Bryce不知自己何时睡了过去，但是手中握着的那只手抽动的第一下，他便醒了过来，紧张地看向病床上的人。Ezekiel费了些力气才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仿佛初生的婴儿。“你还好吗？”曾要哭着求他结婚的Bryce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大约是想到以后的日子还长，又或者不合时宜的腼腆，“我……我去找Doc……”
“你是谁？”
“嗯？”
“我在哪儿？”Ezekiel眼中仍只有茫然，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领域蔓延，而那里面同样是空空荡荡，像是四面白墙环绕着，摸不到边际。Bryce忍不住起身，双手轻柔地放在他颈侧，无论是体感还是机器都显示他一切正常。
Ezekiel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混乱，想要挣扎，却绵软无力躺回床上。正巧Doc推门进来，打眼瞧见这过于亲密的一幕：“我需要晚点再来吗？”
“不，”Bryce赶忙撤后几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他好像不记得我了……”他几乎是一眨不眨盯着Doc给Ezekiel做检查，甚至没有发现Ezekiel悄悄拽住了他的袖口。
“只是麻醉药效没过，”Doc收起来听诊器，笑着似乎在嘲笑如临大敌的Bryce，“听着孩子，我的异能用不了几次，你们不能这样拼命了。”
“不会的。”
“可以去看看他弟弟，也许有血缘关系的向导之间没那么多排斥。”
Ezekiel并不反对坐上轮椅被人推出病房，他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但同样也没有对外界多么好奇。Eli的病房就在隔壁，他醒的更早，透过一层玻璃窗能看到他正在跟Gilbert分享同一张床铺。
不，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因为他们睡得正香，Gilbert比Eli矮半英寸，像只玩偶一般被抱在怀中。Ezekiel的脑海里闪过什么画面，记忆逐渐涌现……圣诞节，圣诞节的那个午后……
“嗯？”Bryce注意到了他的失常，挪到他面前蹲下，猝不及防被Ezekiel捧着脸颊吻住。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反应不及的僵硬过后，不肖一秒钟，便已经难舍难分。Ezekiel只想亲吻，碰触，融化在恋人的怀抱中，Bryce的温度是他最需要的依靠。他也许哭了，嘴角有一丝咸味，随后被人舔了去。
缺陷者的反抗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敢于摘掉项圈的那部分人甚至开始寻求帮助，毕竟邻居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脱缰的野狗，挥舞着枪支威胁。捕鲸人正在想办法找到和救治那些注射过Dev的有异能的人，但他们的信任值却两极分化。Ezekiel坐在轮椅上，未加打理的银色发丝显现出了最原始的卷曲：“你们应该让MCPD发现我……”
“不。”Eli起身抢过他手中的文件，坐回会议桌的对面。
“现在没有尸体，甚至没有法医证明，DA根本没办法控告Mansfield杀人罪！”Ezekiel敲了敲桌子，“她和Marco在被逮捕的第二天就保释了，现在销声匿迹，缺陷者只能找无辜的SAFE探员泄愤。”
无法争吵未知变数，Eli抿抿嘴唇，缩回椅子里，想办法转移话题：“你说你……昏过去之前，曾经看到了Mansfield的记忆，还能想起来吗？”
对于这样拙劣的技巧，Ezekiel只能翻个白眼回应。Eli还是不死心，干脆踢开凳子站起身，走到他哥哥面前，直接伸手：“给我看一眼，Doc说你的身体能受得住……”Ezekiel根本没来得及摸到轮椅的把手，更别说推开他，下一秒精神领域完全被打开，仿佛看着Eli伸手进去，在他的脑海里搅动。
这就是他对别人使用异能时的感受？“别看那个！”
“哇……Bryce十八岁的时候……”
“Elijah Gabriel Chason.”
“知道了，”Eli撇撇嘴，他终于找到了几乎迷失在记忆世界的碎片，像是疯狂跳动的影子，处于过载初期的记忆至少还寻得回来，“Mansfield怒斥Marco，因为，让我看看……她有Hekna公司的股份。这是她母亲家族的产业，也是她全部身家……”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全力支持Marco的疯狂计划，甚至她可能才是这个计划的推动者……Eli忽然一怔，睁开眼睛——坏了：“Mansfield想让国家进入战时状态，这样可以强制关押所有的缺陷者，以及洗脱自己的罪名。哥哥，怎么办，她会这么做吗？”
这是最后的办法。
“如果她说服国会和总统我煽动犯罪，企图制造内战，她就有理由开枪，也有理由对我们下手。手机给我，”Ezekiel抢过Eli的一次性手机，他还记得Robin的电话，忠实的下属也很快接通，“你还在研究所吗？好，去一层的机电房，找到最后一排的定位服务器，断电重启可以跳过密码，你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是警卫室发现问题并开始抓捕的极限，Robin甚至都没问为什么就加入了他们的行动。她不是缺陷者，甚至逃过了Ezekiel叛逃带来的连带惩罚，只是被调回麦城，但同样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她知道这等同于反抗联邦机构，但她相信Ezekiel。
三分钟，根本不足矣准确定位Mansfield，Ezekiel下了撤退的命令。“还有5%，”Robin看了一眼手表，“我现在把范围缩小到了五大湖区……”
“离开那！”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必须要阻止她。”Robin找到了定位，刚想拍下来发给Ezekiel，便看到机电房的门开了，走过来两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她左右看了看，地下室没有窗户可以逃窜，只有等到一楼。
她也确实抓住了机会，在离开主楼前往单独监禁区域时挣脱了掌控，跑向车库。显然娇小的身材才能钻过栏杆，后门出去的两条路没有监控，只需要躲过……刚刚跑出后门，她看到了一辆车。
Marco Polunin坐在驾驶座，向她打开了车门。
约定的见面地点在麦城北区的森林公园，还是偶尔下雪的春季，没有多少人前来，更没有巡逻的护林员或者多少监控摄像头。Bryce用异能将他们送来，Marco已经等了许久，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都用雪水碾压过。
“Robin在哪儿？”
“她很安全，回家了，”Marco把烟灭掉，不到五尺八寸的俄罗斯裔老头仿佛更加瘦小，Ezekiel甚至不能第一时间会想起十多年前初见时他的模样，“我不是拿一个小姑娘做威胁的人……I am out.”
Gilbert撇撇嘴，想要说什么嘲讽的话，被Eli捏了胳膊。
“也不是Mansfield踢开了我，如果你在想这个，”Marco看向依然坐在轮椅上的Ezekiel，眼中的愧疚似乎并不掺假，“我受够了她。她要做的事情，彻彻底底丧失人性，我不能继续和她为伍……”
“你做的就不吗？”Ezekiel打断他，“寒石化工厂关闭闸门，追捕Gilbert的父亲，杀害我的父亲，还有那么多人，都为你的大局而死。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从一开始。”
Marco颓然地看向他们，手指紧紧蜷缩：“我错了，好吗？我知道Dev的副作用后立刻叫停，可是Mansfield——那个贱女人——她剥夺了我的权力。谁都不想事态发展成现在这样……可以让我跟Ezekiel单独说几句吗？我没有武器。”
这样的认错态度，怪不得在他眼里生命十分廉价。更何况，他只是知道无论Mansfield胜利与否，他都会是替罪羊，被资本推到最前方的失败者。Eli攥紧拳头，他不理解哥哥是如何忍得住的。
Bryce抿紧嘴唇，同样是态度坚决，但是Ezekiel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他也只能让步，转身按住Eli和Gilbert的肩膀，将他们带到不远处的水池旁边。水池里的冰刚刚开始融化，但是野鸭还没有宣告温暖季节的到来。
五分钟，只不过是五分钟后，Ezekiel和Marco走出树林，来到他们面前。“Mansfield想要诱发缺陷者失控，以此为借口让国家进入战时状态，”Ezekiel停下轮椅，“她已经让Hekna公司的研发团队写好了程序代码，只需要前往SAFE华盛顿总部，就能控制所有缺陷者的项圈。Eli，你们去机场拦住他，我和Bryce去Hekna公司销毁代码源文件。”
“捕鲸人还有两队外勤。”Bryce提醒。
Eli抬手打断他：“都归你，Hekna的安保肯定加强了不少。我和Gil契合率这么高，不成问题。”
“我又没答应要去！好危险的。”
“那你去不去？”Eli吻他唇角，“也许你应该去保护兽医他们……”
Gilbert回吻他，咧嘴笑笑：“嘘，Love……我承认，刚认识你的时候，报酬是我的最终目的。不过，我愿意做你喜欢做的事，无论是什么。让我做一次你的英雄吧，记得把我的海报贴在电梯里！”
“我带你们去机场，我的通行证还没被取消，”Marco拿出车钥匙晃了晃，掉在地上两张收据，似乎是什么保险公司，他没在意，“Ezekiel愿意跟我合作，你们愿意相信他吗？”
Eli点点头，向前一步伸出手。Marco以为他要握手，正准备动胳膊，Eli已经一拳打在了脸颊，趁他恍惚着后退，再一拳打过去。Gilbert吹了声口哨，他的向导真是难得的好脾气。
“这还不算是结束。”
也许是真的有人支持，或者Mansfield本来就有足够强大的号召力，她竟然排了一队忠诚的士兵守卫机场。这本就是曾经的空军基地，后来专供有钱人便捷同行，想要强行闯入比想象中的困难很多。
“链接我，”Gilbert抓住Eli的领口，快速吻他，车外已经响起了第一声枪响，“我也许不能控制住所有的子弹，但没有一颗会打到你。”
“以及你自己。”Eli按住胳膊上的抑制枢纽，迫使血液绕路而行，方便他扩大精神领域，稳稳抓住自己的哨兵。Marco曾经是军队出身，哪怕是后窗玻璃被打碎也能保证速度，带领他们直接冲向跑道。
赶来增援的雇佣兵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拼装炮弹的发射筒。
Gilbert用异能掀翻了最前排的士兵，但不足以销毁他们的武器，后排的士兵会捡起掉落的枪，甚至还有缺陷者，同时操控几把武器。“项圈，”Eli似乎能透过风看到远处的战场，“我想办法控制住他们……”
“不，Dev已经切断了他们的精神领域，”Marco将车停在距离飞机只有几十米的地方，“她已经在飞机上了，你们进去。”
Eli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的低沉：“你想做什么？”
“大半辈子过去，我总得为你们做些事情……”他将车停稳，Gilbert拽着Eli跳下去，用风制造了一堵屏障，挡住飞来的子弹。空气阻力减到最小，他们撞飞了拦路的佣兵，跳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云梯。
Eli回头看去，那辆车冲向了架起的炮台，接着一片火光。
精神领域同样被气浪震撼，他恍惚了片刻，等回过神来已经被Gilbert抱着跳到了机舱里。Gilbert抓住袭来的保安，夺走他的枪，送了一颗子弹进入他膝盖。Eli扩大疼痛，等这倒霉蛋大叫着痛晕过去，他才像是忽然醒悟。
Marco……死了？
飞机窗外是浓烟滚滚，没有人能从那么大的爆炸中活下来。
他是不是早就做好了用生命赎罪的计划，所以从树林里走出来的Ezekiel眼眶泛红。现在，Eli终于想清楚他们商量好了什么，才能让Ezekiel放下杀父之仇。这是一次对自己的救赎，但是不会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而牺牲。
无论胜利与否，Marco Polunin都只会是制造缺陷者的罪魁祸首，他本当如此，却不该仅仅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