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不及阻止飞机起飞，Gilbert也没有用枪胁迫那个可怜的空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关上舱门，然后用对讲机通知其他人一切正常。面对瑟瑟发抖的女孩，Gilbert还是有一丝怜悯的，所以在他转身的时候，女孩按下了警铃。
后面的乘客舱冲出来几个保镖，Gilbert只来得及看清最前面那个戴着黑色的项圈。
“小心——”Eli还没说完，眼前只剩下一片空白，他仿佛被拽入了某人的精神领域，本该是双眼的视野却像是影院的屏幕，偌大的影院也只有他一人。他想大声叫喊，呼唤Gilbert的名字，但是冲不出这片空白。荧幕上的场景变换，两个男人拽着Gilbert的胳膊将他拖到舱内，不用说，自己也肯定是这种待遇。
只是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有无助……恍惚间似乎已经逃离了精神领域，再度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疼痛才后知后觉袭来。私人飞机的过道更宽敞，但也没宽敞到哪儿去，Eli试图开启精神领域，能延展的空间还不如过道。
“我猜你就是那位年轻的Mr. Chason,”Mansfield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那么你就是他的配偶，Diego Vicario的儿子。”
Eli能感受到后背贴着Gilbert的侧腰，后者正在思索着掀翻那个有异能的缺陷者的可能性，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Mansfield脚边的箱子上。Eli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悄悄挪动些许，给他让出路径。
“我不喜欢弄脏这架飞机，不如把你们交给等候在华盛顿机场的FBI，看看他们会如何处置。不要期待DA的起诉书了，缺陷者的法庭你们见过吗？”Mansfield慢条斯理吃掉最后一块三文鱼，擦了擦嘴。
“为什么？”Eli问，“你没有被缺陷者伤害过，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
“这个问题……”Mansfield让保镖将餐盘拿到机舱后面，保镖刚刚转身，Gilbert直接扑向那个金属箱子，一把拽断了连接着箱子把手和座椅的链条。他们根本不想知道答案，Mansfield也发现了，轻笑一声：“没有密码，你想做什么？”
箱子上确实有一道密码锁，还有机械锁，他们打不开，更何况Eli还要应付那个能把人拽进空白空间的缺陷者。
精神触手像是一道道滚烫的火焰袭来，Eli从没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而对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一定是被注射了Dev，丢失了思考的自由。他在反抗一个战争机器，而且是节节败退。
对方被堵在过道里无法继续逼近，但同样的，Eli还保持着半蹲在地上的姿势，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双腿站起来。
他看到了对方被注射时的痛苦，大喊着“我后悔了”依然无济于事，皮革束缚住四肢，淡蓝色的液体输入血管。那是钻心的痛苦，大脑的组织被蛋白酶一点一点蚕食，甚至都不能打麻醉药。
“你是个怪物……”Eli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他距离失控只差一点。但最糟糕的是他和那个向导一起失控，Gilbert同样被影响，这架飞机甚至都有可能撞向宾夕法尼亚的某座城市。
孤注一掷。
Gilbert抱紧箱子，一步一步朝驾驶室退去：“Love, 让我做一次你的英雄——”
“Gil！”
只是一瞬间，却无比漫长，Mansfield按下了她座椅侧面的紧急按钮，飞机的舱门瞬间打开。巨大的吸力带走了几乎所有没有固定住的物体，Eli卡在过道里，他对面的向导直接飞出了舱外，掉落深渊。
Gilbert抓着飞机门上的把手，用异能让自己不被巨大的气流吹跑。
飞机在颠簸，似乎摇摇欲坠。肌肉酸痛，手指几乎抓不住塑料的把手。
叮叮一声，Gilbert看到了自己手表上显示的新信息，Bryce已经解决了所有的程序副本。“这是最后一份，对吗，”Gilbert看向手中的箱子，他捕捉到了Mansfield眼中的紧张，随后看向Eli，“嘿，我的向导，等我一下，好吗？”
他松了手。
“Gil！”Eli大声叫喊着，可是连一个消失的黑点都捕捉不到。
他看不到他的哨兵了，他没办法抓住他的精神空间，他正在三千尺的高空坠落，哪怕他能控制风，可他没有他的向导……自动的舱门被关闭，Mansfield解开安全带朝这边走来，Eli抄起地上的碎玻璃划破她的小腿。“你做了什么？你对我的哨兵、我的爱人做了什么！”
Mansfield后退两步，分明还有那么大的空间，却像是退无可退。她被一股力量钉在了原地，哪怕飞机还在云层中颠簸着，她也无法晃动一分。巨大的精神压力将她围困，收拢，像是掉入了海中无法呼吸。
“你是个怪物，疯子，恶心透顶的人渣……”Eli慢慢站起来，眼中满是血丝，“你杀了多少人？你还打算杀多少人？把我的Gil还给我！”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Mansfield慢慢跪倒在地。
她看到，副驾驶从前舱走出来，保镖从后舱向她靠拢，每个人的眼中都是和Eli一样的愤怒。
这几天的新闻像是世界在加速，每一秒都有新的头版头条。SAFE总负责人Mansfield在飞往华盛顿的途中自杀，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有对缺陷者的强制政策因而取消。
十六名政府官员向警局和FBI自首，承认迫害缺陷者、污名化平权组织的行为，甚至接受了哪怕是死刑的审判结果，毫无怨言。
位于太平洋某座海岛的监狱被曝出违法关押缺陷者，监狱长潜逃未成，DA正在协调集体上诉和国家赔偿。所有的缺陷者都能够免费住院接受治疗，缺陷者医生的福利也大幅提高。
SAFE在整顿之后彻底改组，Ezekiel Chason成为第一负责人。SAFE认为项圈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某些异能的确能够获得天然优势，只不过太过显眼，所以改成了贴在手臂内侧的抑制枢纽。
最新的研究表明，缺陷者的后代更容易产生生理缺陷，而非异能，SAFE正在进行大数据筛选，以及新药物的研究，致力于在三代以内让缺陷基因彻底消失。
一切都在复苏，城市重新获得了秩序，仿佛当年的缺陷者暴动只是一个会讲给孙子听的故事。除了麦城莫诺娜湖边的一栋红砖墙公寓的三层，小小的房间里，还有一个陷入深渊的男人。
Ezekiel用房东给的钥匙打开门，将地上的酒瓶捡起来，扔进几乎只有玻璃和易拉罐的垃圾桶。冰箱里的食材一点都没少，几乎一半都是草莓蛋糕，根本塞不下其他东西。“你没有吃早饭，”他打开窗帘，蜷缩在沙发上的弟弟将自己缩得更小，躲避刺眼的阳光，“你连晚饭都没吃。”
“我们中午决定去吃自助，”Gilbert抱住Eli，替他遮住阳光，“Bryce因为你洗坏了衬衫而把你赶出来了？嘿，Love，我们要不要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Ezekiel？如果他能为自助买单就更好了。”
Ezekiel正在收拾茶几的动作停住了，半晌，他将几乎全满的药瓶放回电视下面。“你们有没有聊过，去看医生的事情？”Ezekiel顿了顿，放低声音，“你控制了那么多人，抑制枢纽直接短路，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次过载能有那么失控……”
“Gil是我的哨兵，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治疗方案？”Eli懒洋洋地翻个身，一只体型像是小豹子的黑猫从他怀里跳出来，爬到阳台上迎接阳光，“你看你把Windy吓跑了。”
Gilbert低头给Eli一个吻，然后望向Ezekiel：“我打算周末带他去打疫苗，能借你的车吗？我的车没有那么大的后座。”似乎有一只猫能够缓解不少的精神压力，更何况是一只会撒娇的猫。
Ezekiel收回视线：“Eli，别喝酒了。”
“我没酗酒。亲爱的哥哥，我不会重蹈覆辙。”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Gilbert还活着？”
“你说什么胡话？”Eli从沙发上勉强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乱发，“你看不到Gil吗？需要我们现场给你接吻，还是脱衣服？”
Eli一直在笑，好像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哥哥有多严肃。Ezekiel坐到他对面的茶几上，握住他的手：“Eli，你记得吗，你对猫毛过敏。”
“不……”
“Windy是Gilbert的精神体，一只云南金猫。”
“闭嘴！”
如果是几年前，Ezekiel会把他拽进浴缸里，然后冷水淋他一身。再不清醒，就打断他的鼻梁和肋骨，反正妈妈允许他这么做。可是现在不行，Eli几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向导，一个刚刚失去哨兵、却用自己的异能制造出了哨兵的向导。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活生生的人，却只是视觉欺骗，情感欺骗。Ezekiel伸手打碎了幻象，Eli的眼眶瞬间红了，仿佛他的爱人再度消失在万丈高空。迟钝的痛苦再度袭来，蔓延到四肢百骸。“滚出去，Ezekiel。”
“去看医生。”
“不，滚蛋，我活得好好的。”Ezekiel不能刺激Eli，只好站起身，临走的时候将新的药瓶放到桌上，他知道Eli不会吃的，如同电视柜下面的那瓶。他还没出门，听到Eli说：“他也是。”
谁都不是。
他们没有找到Gilbert的尸体。高空坠落，预测的落地点在一处国家公园，但是警方和护林员找了一个星期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直到最后，他们看到了碎成十多块的金属箱子，判断也许是山中野兽出没。
报告Ezekiel一直没有给Eli看，但他们都知道Gilbert如果还活着，绝对会回来。
刚出院时，Eli去了一趟ARCH的基地。Jorge新买的游戏还差最后一局通关，Gilbert吃剩下的薯片摆在整齐的零食柜的第一排，像极了他洁癖的作风。Ollie和Alex回来了，她们给Eli最温暖的拥抱，但是三个人站在这里，依然空空荡荡。
兽医说，她们会重新聚集ARCH的执行人，尽己所能帮助缺陷者回归正常生活。而根据Gilbert的遗嘱，Eli将会成为新的掌权人。不，他不会收下这份礼物的，Gilbert没有死，他会回来，在那袋薯片过期之前。
Eli看向他的爱人，伸出手，紧紧相拥：“他们不愿意我见你……”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说的对？”无比真实的幻象同样抱住他，“离开我，你才能回到正常生活。”
“那么正常生活里有什么呢？去大学教做蛋糕，每天喝一杯咖啡，节假日给妈妈打电话？我还能在卸货的后巷重新遇到你吗？”
“你知道这只是过载的精神创伤在说话，对吧，你不是这样想的。我们好不容易让世界恢复正常，你就不想出去看看？Love，你该去看看你的成就，你该为这个骄傲。”
“你说你会回来。让我等着你，你马上就会回来。”
“我会的。”
入夜，窗外的夏风带走了最后一缕燥热，Eli看着床头柜上的那杯酒——他是化学专业的，他知道怎么碾碎所有的药片，提取出计量最高的那种，然后混进白兰地里。液体是透明的，金黄色，在暖色的床头灯下，气泡像是星空。
Eli不知为何会有这种不贴合实际的联想，Gilbert在他身侧，轻轻亲吻他的后颈。“我爱你，”他说，“无论我在哪里，我都爱你。”Eli转身吻他的嘴唇，留下一片晶莹的痕迹，仿佛在说我也是。
“我想去找你。”
“不，Love，不……”
幻象是无法阻止他的举动的，Eli端起了那杯酒，最后一次吻过Gilbert的嘴角。
那杯酒还是洒了，黑色的金猫冲过来，脑袋撞歪了Eli的手。酒洒了满床，瞬间被被褥吸收，Eli静静看着不断蔓延的痕迹，直到那蔓延不再肉眼可见。他放声大哭，抱着不断舔他脸颊的精神体。金猫带来了一个平安结，静静地躺在Eli的手心里。
生活还是要继续。
“Love……你能不能从梦里出来？”Gilbert推了推睡得四仰八叉的男人，“还有不要控制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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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