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是别问了吧。”
夏老板调笑着将剥好的红薯塞到他嘴里,王鸿气鼓鼓地一口半条,灯光一亮,夏老板发现他脸上的蹊跷。
小块淤青附着在王鸿眼角,夏老板轻轻按压在伤处,满目忧心忡忡,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戴墨镜的吧?王鸿却顺道儿握住他的手贴在唇边,一点点吻着他的指尖。
夏老板开小摊儿,整个冬天都在跟冷水打交道,指腹上难免有冻裂伤,这几天干活被柴刺了几条小道儿,算不上是一双精致的手,贴在王鸿脸上刺刺凉凉的。
可夏老板也不打算缩回去,笑眯眯地用另一只手托腮问王鸿:“给你剥了红薯,是不是甜?”
“不剥也甜。”
虽然王鸿嘴很甜,但夏老板并不打算放过原来的话题,凑近去察看他的眼角,眼角处的眼白冒出一团血丝,他追问道:“怎么弄的?不疼吗?你这么开车过来的?”
“滴了眼药水的。”绝对不是因为太想夏老板了在跑步机上栽了个跟头,差点摔成独眼龙。
“那你赶紧吃吃早点休息,眼药水在哪儿?睡前再滴一次吧。”夏老板还在担忧。
“嗯。”王鸿收拾了红薯皮,关上厨房灯,拉住走在前头打哈欠的夏老板。
“夏老板。”
“嗯?”
“你会不会怪我突然来找你?”王鸿在黑暗中问道。
熬了一整天,关灯的一刹那,夏老板其实看不太清挡在面前的王鸿的脸。这句话问出来,夏老板能感受低沉浑厚的声音添了几分不稳定,于是高大的身形忽然就在他心底缩成一个小影。
傻大个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了。年前已经这么来回好几次了。
说不怪他是假的,但是傻大个示弱起来让夏老板有些难受,便捏住他的掌心。王鸿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在夏老板主动过来触碰的一刻,便顺势紧紧搂在怀里。
“哎呀,来都来了。”夏老板顺着他的背,捏捏他的耳垂,安抚道,“确实有点儿吓到了,但是没关系阿,你把他们都哄得很开心。”
“我真的很想跟你过日子。”王鸿的声儿闷在喉咙里。
夏老板抹去他眼角的水光,轻拍他的肩膀,也没问他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人嘛总是有七情六欲有悲有喜,不能看他是傻大个就认为他没有自己的小情绪。
乖巧的王鸿往他脖子蹭了蹭,夏老板摸着他的后脑勺安抚,感受着肩膀染上的湿意,笑道:“过过过,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王鸿小声道:“做什么好吃的?”
“秘密。”夏老板推他进房间,“眼药水在哪儿?”
王鸿乖乖躺下,将眼药水递给他,夏老板滴下一颗,王鸿立即眨眼阖上。
“你不跟我一起睡吗?!”夏老板准备离开,王鸿听见声音,眨着眼睛半坐起干着急。
傻大个今晚真的有点脆弱阿,但总有办法治他的。夏老板搂着他的脖颈,堵着他的唇,将他一路吻到躺下。
舌尖上久别不舍的缠绵,让王鸿逐渐稳定,夏老板温声道:“这床两个人睡会塌,不许闹,要是再不睡,我可就把你赶出去了。”
“好吧。”起码得到了夏老板的吻,王鸿无奈答应,听话的他伴着软糯香甜的红薯及夏老板的香吻进入甜甜的梦乡。
宁静的乡村里还未投下第一缕暖阳,雾色深深,寒冷的湿意沁入鼻息。
柴火烧的正旺,在清晨里白烟袅袅。夏华翠煮好稀饭,夏良要赶牛吃草,孩子们还在被窝里睡觉,忙碌从未停止,新年对于他们而言,仅是个家人可以团聚、亲戚乐意走动的节日。
夏良吃过稀饭,翻身上牛,鞭子一抽,牛尾摆动,慢悠悠地走起来。
除了爸爸妈妈,夏老板依然是起得最早的,刷牙洗漱后替夏百将尿片换了,想到昨晚答应过王鸿的秘密,到市场里买了段肥肠回家。
“家里不是还有没吃完的菜吗,买什么回来啦?”夏华翠见儿子拎着一塑料袋,抖开一看,惊讶道,“你怎么买肥肠啦,这味儿重的很,你平时不愿意做的呀?”
这味儿是真冲,夏华翠稍微掀开一点,散出的味儿直让人反胃,夏老板立即拿卫生纸堵鼻子,味道是真上头。
“我难得回来,做给你们吃。”未处理过的肥肠,味道让人窒息。
夏老板打了一桶水,将肥肠泡在水里,双手搓掉表面的杂质。越搓味儿越大,夏理小姑娘闻着这股味儿醒来,起床衣服也不穿奔到夏老板身后,捏紧鼻子,道:“哥,这肠子整得屋里都是臭的。”
“吃的时候你抢的最快。”夏老板满头大汗。
夏理哼了一声,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奔到客房里,拱着熟睡的王鸿,轻轻喊他起床吃肥肠。丝毫不动,狗尾巴草在王鸿鼻前勾一勾,他一声哈欠,让院子里的夏老板惊了一跳。
夏华翠快他一步,将她整个人提溜出来:“人家在睡觉,你别弄他。”
“凭什么我哥在忙,他在睡觉呀!”夏理挣扎乱动,大叫一声,“哥夫哥夫,太阳晒屁股啦。”
“你不也睡到太阳晒屁股。”夏老板洗净手故意把她抓过来,手里都是肥肠的味儿,夏理躲了又躲,嫌弃得捏着鼻子笑成一团。
“哥哥还没结婚呢,就偏帮他了!”夏理扭过头去。
夏老板捏着她鼻子说道:“他眼睛摔伤了,疼了一天还开车来的,让他睡会儿休息,别去逗他了。”
“啊?”夏华翠赶紧凑过去了解情况,“怎么摔伤啦?眼睛怎么啦?严重不严重阿,待会你带他到县上看看医生。”
睡梦里的王鸿听见有人cue他,立即起身。眨了眨眼睛,院子里三人聚在一起,对着一盆曲折叠放的肥肠,终于明白梦里的味儿是哪儿来的。
“阿姨早上好!五妹早上好!元元早上好!”
元气十足的喊声,三人均是一震。夏华翠比夏老板还快,极速到他跟前掀眼皮子,关怀道:“眼睛还疼吗?怎么摔的?”
夏老板也凑到跟前,仔细瞧了瞧:“好像好了点儿,要不再睡会儿?”
夏理不够高,抬头愣着。“没事儿,”王鸿摆摆手,瞥向那一盆白花花的肥肠,笑道,“今天准备做肥肠吗?这个我拿手阿,我来吧。”
“没事儿就成,要是严重点儿咱领你去看医生。”夏华翠说道。
王鸿再三说没事,夏华翠放心去做其他事了。
“这就是你的秘密吗?”王鸿笑着朝他看。
“现在没有秘密咯。”夏老板摊手。
夏老板初步清洗好的肥肠已经在盆里,王鸿加入盐、面粉和料酒,两只大手用力揉搓,夏老板说要亲自挼也不许,可王鸿受伤的眼睛迎光流泪,场景一度变成流泪搓肥肠。
所以昨晚他流泪因为眼睛受伤了吧。就这么给他骗到了一顿最不想做的饭阿。
太亏!
王鸿重复揉搓,将肥肠清洗四五遍,清水不再浑浊,肥肠变得晶莹肉润。
“可以呀。”夏老板将堵在鼻子上的纸团扔掉。
“那当然了。”王鸿开始炫技。
他熟练地在锅中放入清水,盆里清洗好的肥肠倒入,加入少许姜片、结葱、香叶、桂皮、八角、花椒和干辣椒,在上面浇了一圈料酒,开大火煮到沸腾,闷煮四十分钟。
锅一盖上,王鸿立即领着夏老板到洗手台搓手,清洗肥肠残留的味道。他说道:“以后你想吃这个我来做,味道太大了,你不合适。”
洗洁精抹到夏老板手上,王鸿的大手包围他的每一根手指,顺着方向搓干净,指甲缝也不放过,手感温柔力度恰好。夏老板挺意外,没料到王鸿的活儿干得挺细致。
“那我就勉为其难,尝尝你的手艺咯。”
“我敢煮那肯定味道不错嘛,你等着真香定律吧。”王鸿从浴室里按了沐浴露,又包围了揉搓一圈,“我现在洗着洗着吧,你这手滑的,也像肥肠了。”
“你滚!”夏老板一锤子过去,王鸿躲也不躲,笑眯眯地握着他挣扎的手腕冲洗泡沫。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是王鸿的主场,王鸿片好鱼肉,晶莹剔透的鱼肉放在盘子里,准备一系列调料,用另一个锅做好酸菜鱼。昨天吃剩的白灼虾,起锅烧油放入蒜头爆香,再加入虾肉倒入生抽老抽爆炒。
两道简易的家常菜出锅,夏理闻着味儿就来了:“好香阿,这是什么虾,没吃过哎。”
“我自创的,酱油虾。”其实就是瞎几把乱炒。
煮了四十分钟的肥肠在锅里缩成一团,王鸿用筷子挑起来放凉切块,起锅烧热油,倒入切好的肥肠,此时的肥肠早已没有异味,炒出黄澄澄的油脂,肥肠被煸得焦黄透明。
王鸿大手一耍,攒着的姜蒜、花椒和干辣椒丢进锅里,锅铲快速翻炒,放入一小勺豆瓣酱,均匀散落在锅底,锅中的香味含着红油劲儿,再加入生抽、料酒、青红椒翻炒出辣香和肥肠肉香。
“干煸肥肠,出锅。”王鸿舀上最后一勺倒入碟子,非常做作地在碟子边缘用芹菜摆盘,朝夏老板挑眉,“厉害吧?”
“厉害,我没有秘密了。”
“吃饭吧,让大哥也出来,我们一起吃。”王鸿笑道。
铺了满满一桌的佳肴,夏良不敢相信这都是王鸿煮的,掰着筷子不知该吃哪一样。殊不知王鸿以为卖相不佳,紧张的要死,也不敢动筷子。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好大哥夏百。夏百指着干煸肥肠:“那个,元元,那个。”
“好,给你。”夏老板放入他碗里。
“好,好吃。”夏百说道。
“百百心情不错阿。”夏良见他儿子高兴,心情顿时好起来,也夹了一筷子,放入嘴里。
干煸过的肥肠酥脆,嚼动着,油脂便顺着牙齿在口腔里爆香,辣味没有喧宾夺主,搭配肥肠油香是一流。夏良赞不绝口,一口肥肠好多口饭。
最直来直往的夏理尝了一口,夸张比赞,惊呼道:“哥夫,你比我哥做的还好吃哎,以后你就负责做给我哥吃啦!”
“必须的!”王鸿郑重承诺。
夏百激动地要鼓掌,喉咙发出尖锐的嘶鸣,脚边踹着轮椅,轮椅撞上桌子,震了两震,大家哈哈大笑,知道他是在表达高兴。
王鸿的目光没离开过夏老板,小碗里有他夹过去的小半碗菜,时刻叮嘱他要多吃点儿。
夏良和夏华翠对望着很是欣慰。
一家喜乐,欢声笑语。
夏老板:王鸿用假的眼泪骗了我的吻。
王鸿:我爱我的媳妇儿,和他的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