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天未亮，孩子们还在梦乡里，夏老板跟王鸿准备今天回家，两老一夜没睡，盘算了一晚上该让他们带点东西回去。
辗转了半夜，担忧路上没有服务站，干脆起床忙活烙葱油饼，准备让他们在路上饿了可以吃。
拔起田里青翠的葱苗，夏华翠用棉布裹起来揣在腋下，葱尖尖滴着露水，滴滴当当地跟着夏华翠回到家，她朝正在往塑料袋里扔腊肉的夏良喊一声，夏良哎了一声，顺手接过清洗葱根上的泥土。
“倒点面粉来。”
一碗碗面粉倒在桌案上，堆成一座小山，打入两个鸡蛋用筷子顺时针搅拌，夏良提着热水壶，按照夏华翠的吩咐分次加入热水，她双手用力揉成面团，盖上湿布，细葱拢着齐刀切下，细幼的翠葱沾刀滑落。
另外用一个碗加入盐、胡椒粉，油锅倒出热油与葱花搅拌均匀。想到儿子即将离家，她叹气道:“元元这次出去又得等过年回来。”
夏良生怕孩子们听见，嘘了一声，责怪道：“每回都这样，走了就走了，你非要让他眼泪汪汪不安心。”
“百百这样，元元就是咱们家老大，从小就没让咱们操过心，这回他辞职了，估计是真受不住那气，我心疼阿，可他天天摆小摊儿多累呀，你没看他这次回来瘦的。”夏华翠忍不住哽咽，想到眼泪滴在面粉里，拿手背抹了抹眼睛。
夏良往锅灶下塞了柴火，油锅烧的温热，瞳孔中燃烧着火焰。他叹了口气，小声道：“得了，哪有孩子不想妈，他不容易，你也别让他不安心，他能在外面过的好，我们就安心了，又不是天天见着才开心。”
“我就是心疼他。”夏华翠泪眼汪汪。
夏良觑了一眼自己婆娘，安慰道：“现在元元在那边也不是一个人了，我看王鸿挺不错，踏实肯干，对咱们都好，你看对百百那样儿，一般人可装不出来。咱们元元好福气呐。”
他小声道：“王鸿吃是吃多了点儿，要是不够吃了咱们再干两亩地，得让孩子吃饱了。”
这句话倒是让夏华翠破涕为笑。
前天晚上她起夜，厨房里的灯亮着，她偷偷摸摸地蹭过去，小两口坐着说悄悄话，面前一盘红薯，元元替他剥皮，他一口吃掉半条，两人那黏糊劲儿让人脸红，她瞧了一会儿悄悄回去睡了。
她笑道：“我说这孩子怎么这两天屁儿忒响，我还想是不是水土不服，想让元元带他去看来着。结果昨天吧，角角跟芬芬回来说哥夫非常能吃，我寻思着左右不是一碗饭？后来隔壁王婶儿赶集回来，说我们家王鸿吃遍整个美食区，还给我看录像，我才知道，原来这孩子不好意思敞开吃，这几天委屈他了，也不知道饿着没。”
夏良嗐了一声，笑道：“要钱没有，要吃的还不简单，腊肉，淮山，待会我再去宰几只鸡，要不咱今天早点去市场，让老李把我们家的猪杀了，让他带回去，说什么都不能饿着，还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哎，行，我饼也烙多几张，让他们带回去。”
两人谈着孩子的事儿，由愁云惨淡转成笑意，醒好的面团被夏华翠用力按压，在擀成薄片的面团上铺满油葱，卷成一团再次按压成圆饼。
薄至透明的葱油圆饼放平，紧紧贴在锅上，小葱依然翠绿，油滋滋地在面皮上冒，空气中已弥漫一股葱油香味儿，夏华翠用铲子快速翻了面，反面的饼皮已烙得金黄。
不一会儿，五十几张葱油饼叠放在盘子里，起床的孩子们闻着香味儿起床，来不及刷牙一人拿了一张啃，烫着手往嘴里放，贴到嘴边又烫得用手捏着，仍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
“好烫好烫，好好吃。哥，你多吃点儿，这次回来……呼……你都缩水了，哥。”夏理呼呼地吹气，咬下一口酥脆的饼，溜达往门边走。
夏老板蹲在地上顾着一口接一口地吃饼，没有接收到任何目光。夏华翠笑道：“元元从小就爱吃饼，小时候我们忙农活，你带一张饼去教室能吃一天，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一点馅儿都没有的饼皮，在夏天放不久会酸臭，在冬天放不久会硬邦邦，哪有现在热乎乎的好吃。夏老板咬了一大口，重重地嗯了一声：“当然记得，读书那会儿饿得着急，幸好有妈妈烙的饼。”
“哦？”夏老板的往事比嘴里的葱油饼还香，他来了兴致，顺便故意炫了一下自己，“元元喜欢吃饼？难怪那天我给他的鸡蛋灌饼吃的这么猴急呢。”
“他喜欢吃鸡蛋灌饼的，就是那时候嫌做的麻烦，我们很少给他做。”夏华翠忽然愧疚道。
王鸿一听，这绝顶的表现机会阿！连忙保证道：“阿姨，不麻烦，他要是喜欢，我来给他做，他喜欢吃饼我就每天做，保证不重样儿，葱油饼酱香饼鸡蛋饼韭菜饼，他想吃什么我都给他做。”
“哼，我怀疑我那时候是太饿了才觉得好吃的。”夏老板故意气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葱油饼，酥脆后的柔软，葱香味在舌尖弥漫，人间美味。
不拆台会死吗！王鸿兴致颇浓，问道：“阿姨，元元还喜欢吃什么呢？喜欢做什么呢？”
“我自己来告诉你，喜欢赚钱，数钱，存钱，其余的都不喜欢。”
夏老板挑衅地接了句话，拿起第二张饼开始啃，酥脆的葱油饼屑黏在嘴角。王鸿笑了笑，自个儿的媳妇，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阿。
他自然而然地擦掉，笑道：“那我把工资从银行取出来，换成一块一块的让你数。”
“你怎么不换成一角一角，我数的更快乐。”夏老板翻了个白眼。
“你个小财迷。”夏华翠敲了敲他脑袋，“你别老跟他吵……”
丈母娘都开始帮我了。王鸿得意洋洋，贱兮兮地朝夏老板抛了个眼神儿。
“……你明知道他嘴笨。”
阿这。这倒也没有！王鸿哭唧唧。
夏老板挨了一顿揍，但扛不住王鸿跌宕起伏的表情太好笑，他瞬间又乐了：“妈，论起财迷，我有你们财迷吗？我们五兄弟姐妹，百元角分厘，一个不少，合起来整一个就是财源广进。”
夏华翠拍了拍屁股起来，笑道：“是是是，牙尖嘴利，我不跟你贫。我去给你们收拾收拾，早点回去，天黑了开车不安全。”
“夏老板。”王鸿趁人都走光了，斗胆说道，“我觉着五兄弟姐妹真热闹，不像我就一个人长大，挺无聊的。我看我们以后要生五个孩子刚刚好。”
“哈，”夏老板温柔地朝他笑，王鸿正以为他要答应了，夏老板却突然举起一根棍子，目露凶光道，“我看你挨我五棍子就刚刚好！”
“哎呀哎呀！饶命！”挨了几棍的王鸿被追着满场跑。
趁夏老板去洗漱，夏华翠过来向王鸿招手：“王鸿阿，你来。”
“阿姨，怎么啦？”王鸿立即凑到她面前。
她从兜里掏出红色塑料袋，扯开好几层，露出一个红本本。
她笑了笑：“你们回来麻烦，这户口本先给你们了，到时候结婚登记也不用回来一趟，发个照片就成，我们这边不讲什么习俗，只要你们幸福开心就可以了。”
“阿姨，这我可不能要，他还没答应呢。”虽然得到丈母娘的认可非常高兴，可夏老板不在，王鸿可不敢随便收，连忙推了几推。
夏华翠直接放进他兜里，笑道：“我知道你对我们元元是一等一的好，还没见家长没结婚呢，房子先把他名儿写上了，我们也不贪图什么，就是希望孩子好，结了婚有个家。这几天我也观察了，你确实对我们元元是一心一意的，对我们呀，也是不错。”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他以前一个人去苏至市，我是真担心他惹事儿，他有时候轴，不懂转弯，脾气也不小，现在有你在，我会放心的多。”
王鸿立即敬礼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夏元，绝对不让他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好，常打电话回来！下次回来该喊妈了。”夏华翠笑道。
路上开着车的王鸿恍如梦中，载着满满后车厢的爱意以及夏老板踏上归程。
这就算是，算是过关了吧？！
这不是梦吧。
好几次他停下来，让夏老板捏他大腿，疼得哇哇大叫才相信是真的。
毕竟谁能料到，一场带上碗说走就走找夏老板的旅程，能带回来一个丈母娘送的户口本，以及即将合法的媳妇儿。
王鸿：赚大发了❤即将合法。
夏老板：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