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泰国了,季商现在就是说要带他去东非大裂谷,桑落也是欣然前往的。
只要能和季商一起,不用回国面对那些糟心事儿,桑落就觉得自己得救了,无所谓去哪里。
季商给李萱打了电话,说泰国的工作他亲自过去处理,让李萱回国去处理国内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季商去叫桑落起床,说是去机场。
桑落还有点没睡醒:“这么早就去机场,机票不是下午吗?”
“嗯,”季商说,“不是想去玩机场的滑梯吗?早点过去。”
桑落愣了愣,旋即想到他们刚落地新加坡时,季商说的那句“想玩可以回去的时候再玩”。
当时桑落认为季商一心惦记着回去,还为此不开心,却没想到,现在他们不用回国,也还是可以去机场玩。
桑落顿时不困了,起床洗漱,收拾行李。
李萱接到上司的通知,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退了飞曼谷的机票,改买回国的机票,顺便把季商和桑落的机票给订了。
出发前,李萱来了一趟季商他们的房间,将一些工作需要的文件交接清楚。走之前,李萱还问了季商,小白是继续放在宠物店寄养,还是她把带回去。
一旁坐着玩手机的桑落闻言抬了下头,季商察觉到,余光瞥过去一眼,然后说:“就留它在宠物店吧。”
李萱点头应下,没再说什么。之后季商又和启明另一位合伙人通了电话,将一些重要合作的决策与考量说清楚。
李萱走的时候,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桑落。桑落察觉到了,于是送她出门时主动问,她是不是有话想说。
泰国那边的工作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华人公司希望独家代理启明旗下的一款游戏,在泰国发行。
李萱这次过去只是为了做个背调,顺便了解泰国的市场。
其实这种工作并不在总裁特助的工作范围内。不过在启明,季商并没有完全将李萱定位成一个助理,她的工作内容也不局限于助理。
当初他让李萱进公司就是看准了李萱对市场有一定的敏锐度,只是因为当时营销部已经有人负责,李萱才以特助的身份留下。
这个泰国代理公司是李萱联系上的,所以季商就将这个项目交给她来做。
李萱也是因为足够负责任,才会亲自跑一趟。
季商现在说他要亲自过去,其实是完全没必要的,更别说还是带着桑落不带她,李萱稍作思量便察觉到这其中关窍。
李萱笑了笑:“是有几句话。”
桑落洗耳恭听:“你说。”
李萱没有直接开口,她看着桑落,似乎是在斟酌用词,过了好几秒钟,她才说:“自从公司拓展国外市场之后,你哥的压力一直很大,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他都很辛苦,比你想象中还要辛苦。”
桑落垂下眼,沉默着没说话。
“这次他带你去泰国,或许也是想要放松一下。”李萱的口吻带了点劝诫,“落落,你很聪明也很懂事,如果你不能让他轻松一点,起码也不要给他压力,嗯?”
桑落皱了皱眉,觉得这话有些不好听,而且似乎还有一些在点他的意思,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李萱笑了笑,又换上了轻松玩笑的口吻:“对了,泰国那位黄总是个‘酒蒙子’,无酒不欢,吃饭的时候你注意着点,别忘了提前在季总的酒瓶里兑水。”
她换了称呼,又退回了不让人感到逾矩的距离。桑落也就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季商的。”
李萱点了点头,真心地说了一句“旅途愉快”。
房门关上,桑落还站在原地没动。
被不用回国的欣喜压住的那些愧疚之情又在李萱的几句话下冒出了头,桑落高涨的情绪开始下落。
打完电话的季商见桑落低着头,便走过来问:“站这发什么呆?”
桑落抬头看了一眼季商,然后摇头:“没有,门口这地毯怪好看的。”
季商笑了一声,问他:“要带走吗?”
“嗯?”桑落一愣,意识到季商在开玩笑,便也笑了,“我神经病啊。”
季商嘴角弯了弯,抬手轻拍了一下桑落的肩膀:“嗯,你没病,去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坐车去机场的路上,桑落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李萱的那两句话。
作为季商的助理,李萱和桑落关系其实还算可以,但桑落却一直都对李萱喜欢不起来。
五年前,季商买的一杯去冰加双倍奶的咖啡,让桑落知道了李萱,一个同样寡言,认真学习的女学霸。
那时候桑落没有多想,一直到两年前,桑落提出要去启明实习,被季商拒绝之后,李萱顶替了他,做了季商的助理。
之后桑落听说李萱放弃了一份很好的offer,他开始怀疑李萱之所以留在启明其实是对季商别有用心。
可是这两年里,李萱除了工作几乎从不参与季商的私生活。
桑落承认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却也还是会把她当假想敌。尤其是去年他生日那天季商的缺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李萱和季商去隔壁市出差,然后急性肠胃炎住院,季商选择留下照顾她。
桑落觉得自己真的很小肚鸡肠,和一个生病的人争风吃醋,他一边厌恶自己,却又没办法不去在意。
现在也还是对李萱善意的提醒感到抵触。
“想什么呢?”见到桑落无意识皱眉,季商开口问他。
“没什么。”桑落摇了摇头。
季商完全没信,眼睛盯着他,很固执地想要他说出来。
或许是因为昨天季商的拥抱和安抚给了桑落任性的勇气,沉吟片刻,桑落说:“哥,你当初为什么要让萱姐做你的助理?”
我们不是说好,我来给你做助理吗?
季商一点也不意外他问这个问题,但却装作没有听懂桑落的话外音,直言道:“她合适,既懂编程,也懂营销。”
桑落有些失落似的“哦”了一声:“那你应该带她一起去泰国。”
季商反问:“你想我带她去?”
桑落:“随你,你们的工作我不懂。”
“嗯,不用你懂。”季商又说,“别胡思乱想,带你去不是为了工作。”
桑落一愣,偏头看向季商,有些期待地小声问:“那是为了什么?”
默然片刻,季商低沉的嗓音才响起。
“陪我。”
仍旧是平淡的语调,桑落低落的心情却忽然雀跃,他面上不动声色,扭过头看向窗外时,抿着的唇才抑制不住地翘起。
季商余光瞥过去,嘴角也跟着扬起。
再次进入樟宜机场,桑落的心情已经和之前大相径庭,季商特地提前三个小时到机场,就是为了让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闲逛。
这一次他想看什么就可以看什么,还有季商陪在他身边。
寄存行李的时候,桑落远远就看到了周明轩和应珩等在那里,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好,周明轩脸上的墨镜都没摘下来。
桑落走过去喊了一声“轩哥”,周明轩才摘下墨镜,视线在桑落脸上停了好几秒。
周明轩的飞机一个小时后起飞,他等在这里不是为了寄存行李,只是想和他们打个招呼,说声再见。
寒暄几句之后,应珩拉着桑落,说要看看他文身的状态。两人便往旁边人少的地方走,周明轩没跟过去,而是走到正在办理行李暂存的季商旁边。
“桑落看起来心情不错。”周明轩说。
“嗯。”
“那个药,其实也有可能不是他的。”周明轩忽然说,“管家说,上个月Mica妹妹的朋友在那间房里住过几天。”
其实周明轩这话说的底气有些不足,毕竟那瓶药的包装有些奇怪,瓶身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识,里面装着的几颗药片被剪成一颗一颗的。
周明轩拼凑着才在锡纸板背面看出药品名称是什么,剪成这样包装多半是为了方便过关。
而需要过关的人,也只有桑落。
季商说:“是他的。”
周明轩一愣:“你问他了?”
季商乜了他一眼:“没有,我翻了他的手机,找到了他的心理医生。”
周明轩眉梢高高挑起,他想说季商这行为不太妥当,但转念一想,在不能询问桑落的情况下,想要了解具体情况,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医生怎么说?”
“持续半年的中度抑郁,伴随焦虑症。症状主要是情绪低落,失眠多梦。经过一段时间的药物干扰治疗,桑落目前已经能够保持情绪的相对稳定,也还没有对生活完全失去兴趣,而且他寻求治疗的欲望很强烈,所以只要脱离让他情绪低落的环境,积极地疏导,让他保持心情愉悦,治愈的可能性很高。”
季商脑海里闪过徐医生说的话,沉默良久,他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没事,按时吃药,开开心心就好。”
周明轩也算得上人精,当然听得出这话只是安慰之词,既然季商不想说,他也不会多打探,只说:“那就好。”
“嗯。”季商应了一声,视线扫向不远处向应珩掀起衣摆的桑落,眉心皱了起来。
他收好单据,抬步就要往那边走,周明轩忽然又喊了一声“季商”。
季商疑惑回头,周明轩也不跟他玩试探那一套了,直言道:“桑落是不是对你……”
其实周明轩并不是会好奇旁人私事的性格,只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心里有了一些微妙的猜测,认为季商和桑落之间,绝对不仅仅是抢了结婚对象这么简单。
后面的话不用说得太直白,季商听得懂,他的沉默和错开视线也等于是给出了回答。
周明轩心道果然,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难怪一贯乖巧的桑落会干出坏人姻缘的事儿,也难怪一贯活蹦乱跳的桑落会变得郁郁寡欢,甚至得了抑郁症。
敢情是为情所困。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周明轩问了一半,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太八卦了,他住了口,季商也就没回答,只是眉心蹙起的痕迹松了一瞬。
其实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周明轩看着他大步走向桑落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初上大学时的一则传闻——计算机学院的头牌美男之所以难追,是因为他心里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藏得很深,不能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