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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避暑归来,安意的御驾还未进城门,梁束就穿着朱红官服,鹤立鸡群于一众枯朽衰败的耄耋老臣中,四十二的年龄竟也显得年轻起来。
安意一下马车,立马就看见了梁束,那人似有光在身,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接着就是一番冗长繁复的恭迎他回宫的客套话,安意随意回应了几句,就当着众大臣的面殷切地握住了梁束的手。
“朕这段时日不在宫中,劳烦梁相操心国事了。”
这句话是安意故意说给众人听的,他知道梁束就是喜欢这样风光无限的赞扬。
“微臣惶恐。”
“你们都回职吧。”安意说完,对着梁束狡黠一笑,继而说道:“梁相留步,还请赴中正殿,朕与你有要事相商。”
来到中正殿,安意禀退了旁人,只留梁束一人,本来他想在寝宫说事儿,但是一想到梁束那人不可预料的行为,就选在了中正殿上。
“梁相前几日托人送到夏宫来的奏疏,朕都看了,不过有一封,不知该不该批。”
“还请皇上明示。”
“孙召晖为顾渭朋党,梁相不是已把顾渭贬谪,怎么倒还将其分枝提拔上来了?”
几个月前梁束曾威胁他让他远离顾渭,此番又提拔顾渭的亲信,他搞不懂那人心里在想什么。
“顾渭虽对孙召晖多有提拔,不过孙召晖此人清正廉洁、谦逊和善,区区一个直隶巡抚,臣以为远不能倾尽其才,故将其调入吏部任侍郎。”
“梁相深谋远虑,朕改日就批笔。”
“皇上圣明。”
原本也只有这一件事儿,安意知晓了缘由,故让梁束退下了。因这几日舟车劳顿,他也想回宫歇息一下,可那人似乎充耳不闻,直接拽住他的袖摆,将他圈入怀里。
“这里是正殿。”
安意惊得冷汗涔涔,他特意将地点选到正殿,却还是难防那人的大逆不道。
“正殿又如何?皇上估计忍得难受了吧?”
安意没什么反驳的话语,只这一句,梁束说对了。因为那人给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让他过了一个月清心寡欲的日子,当某日他想找个侍妾泄火,却发现他对女人根本无法产生情欲。
宫人传言他荒淫无度,都是不知真相的愚众罢了。唯一的真相就是梁束把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不像君主的君主。
更可笑的是,当他想要排遣心中欲火时,只有去找梁束。
就如他现在一样。
梁束戏弄了他一番,把他弄得衣冠不整,那人还特意检查了他背上的印记,看见依然有淡淡的淤青甚至不觉羞愧。他憋闷着的欲火尽数泄在梁束手中,以为那人会如往常那样冷漠离去,可今日却坐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
好在正殿的柱子足够宽大,能让安意将他残破的身子藏在暗处。
“今日是七夕佳节,陛下可想出宫游玩一番?”
安意心头“咯噔”一下,算起来眼下已是七月,初七居然就是今日。他从未出宫感受过宫外的佳节气氛,如今梁束主动提出,尽管他身心俱疲,但还是想出去游赏一番。
“但我的身份如何隐藏?”
“臣有一计,陛下可扮作女人,跟从臣的身后。”
“梁束,你好大的胆子!”
安意心头怒火中烧,他没想到梁束得寸进尺到这个地步,纵然他心里再想去宫外游玩,但也绝不会答应那人无理的要求。
“陛下当真不愿意?”
“宫中亦有夜宴,朕不稀罕去宫外。”
安意欲穿上衣裳起身离去,却被梁束拽住了手臂。
“七夕佳夜,市井喧哗,灯火通明,结彩悬花,若是皇上到时候想出宫,只怕会赶不上。”
“朕不会出宫的。”
说罢,安意拂袖而去,他不能回头哭丧着脸求那人,他还是一国之君。尽管宫内的节日气氛年复一年,令他无比厌烦,可比起扮作女人跟随梁束身旁,他宁愿忍受前者。
安意回到寝宫休息了一会儿,短暂的打盹让他做了一个怪梦。
他梦见他化为一盏纸灯,于水中飘荡,周围尽是形状各异的纸灯,他顺水而下,快到岸边时,他被一个人打捞上岸。
而那人的脸与梁束的一模一样。
安意醒来已是黄昏,梧桐树上的寒鸦悲鸣了几声,模模糊糊间他听见远处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刘芳来禀说宫内已备好七夕夜宴,特来请他赴宴。
七夕夜宴,总是那些老旧的样式,欣赏歌舞,品尝佳肴,毫无新意,他想要的七夕是今日被他拒绝那人口中热闹喧哗的市井街巷。
安意告诉刘芳他今日乏了,不参加夜宴,但转念一想,又把刘芳叫来身前,细声说他想要出宫。
刘芳未显惊诧,昏黄的眼眸闪出一丝透彻。
“梁相怕陛下会反悔,已经叫奴才把马车备着了。”
安意心头又喜又乱,慌慌张张地抓住刘芳的手臂,让他快点带自己出宫。
他在宫内的石板路上飞奔,换作往日,他的此番行为绝不会被允许,可如今他像是被老鹰追逐的疯兔,顾不得什么皇家体统了。
宫门处已经停着一辆马车,安意悄声地钻进马车,只见那位置上放着一个包袱。
“梁相让奴才转告陛下,要想出宫夜游,需得换身衣裳。”
刘芳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微不可闻。安意心中了然,他打开那包袱,里面装了一身女人的衣物。他拿梁束无可奈何,于颠簸的马车里换上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安意脑中一直回荡着梁束那声“赶不上”,他的心儿似要插上翅膀飞出这高墙。
过了不知多久,马车终于停下了,安意撩开帘子,近处黢黑一片,只有一个人影长身伫立着。
河上的灯火耀眼明亮,安意顿觉心中无比舒畅。
刹那间,他的手被人给握住,他的腰也被人给揽住,他整个人被带下车来。
“陛下不是说过不扮女人吗?”
“休要打趣我,你快些带我去看花灯,晚了不是赶不上了吗?”
安意的脸一阵红润,他的声音轻快明朗,像是飞上林间的小鸟,任人听出其中的喜悦。
“陛下还是和从前一样。”
梁束在他耳边幽幽地开口,他感觉到那人宽厚的手掌正握着自己,虽然他不记得自己儿时是否牵过他这位老师的手,但这种感觉却让他无比熟悉。
“陛下等会儿可要把臣的手牵好了,不然人潮拥挤,走散了,臣就找不到您了。”
“再叫陛下,我这身衣裳换得还有什么意义。”
“好,我知道了。”
安意心跳不止,他二十多年来如此出宫,还是头一次。
“咱们走吧。”
他紧紧握住那人的大手,如七岁那年抓住刺眼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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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力于让俩人一起过每一个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