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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醒来的时候江竭已经不在床上。
床头留了个条子,是江竭的字迹,写着:今天不去巡林,我下山一趟,早饭在锅里温着,如果凉了,加点柴火热一下。
江烬揭开锅盖,面条上放了几颗青菜,卧了个蛋。但就像江竭猜测的,果然已经凉了。
他从来没烧过这种柴火灶,就连燃气都没开过几次。他捡了根灶口的柴举着,用一旁的打火机点。试了几次,发现只能燃起几秒的火星子,却不像江竭那样很容易就点燃。
他将柴火放下,把凉了的面端起来吃了。
推开门,今天外面不是很冷,但积雪仍然厚。
他发了半天呆,依然没等回江竭,不知不觉就在门口滚了个大雪球。有了大的,便再滚个小的,堆在一起,成了个雪人的形状。
江烬找来根胡萝卜掰断,给雪人做了眼睛和鼻子,完成后,江烬很满意。
江竭回来的时候,江烬蹲在雪人面前,举着菜刀给雪人修形状。
江竭手上提了不少菜,“别在外面呆太久,也不怕冻。”
“爸爸回来了,快看,好不好看!”江烬邀功道。
“嗯。”江竭笑着肯定。
吃饭时,江竭说:“我在山下找了间屋子,打算年前搬下去。”
“为什么呀,您不是挺喜欢这里吗?”
“嗯,但是山下方便上课。”
江烬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江竭没回答他,说:“这事早就在和学校那边交涉了,他们答应年后先代课试试看,你上回也听到。”
“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我保证不再碰您,让您讨厌。”
“江烬……”
“爸爸!您是喜欢这里,还是单纯地再也不想看到我?您不想要我们的家了,对不对?”
江烬问江竭,却不期待得到答案,他放下筷子,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平静,然后走出去。
费心堆好的雪人显得格外刺眼,他不再忍耐,一脚踹上去,却只把雪人脸上踩了个脚印。踢不到,便徒手砸,抱着毁灭的意图破坏。终于,雪人变成一堆无形状的雪堆,刺眼的胡萝卜格格不入。
墙角放着江竭新买回来的炉子,江竭说方便烧水。他又开始对着柴火和新买的炉子发火,狠踹了几脚,过了会,又担心江竭出来看到,不情不愿地扶起来。
与其说他讨厌江竭买东西,不如说他恐惧江竭像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的模样。但他不敢再强求,更不敢表现出来他讨厌这里,被发现了肯定又要被赶走,他已经不能承受了。
他的爸爸熟悉了完全不同的方式生活,渐渐融入,对将来有打算,而那个将来里没有他。
短短一年,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他学会了做饭,砍柴,跟山下的那些人也都打得火热,一个两个都很熟的样子,独自住在小屋的日子也不会觉得孤独。
江竭从触手可及的深爱他的爸爸,变成遥不可及的雪山上的冷月。他感觉爸爸要将自己的骨血分离出去,与他变成毫不相干的人。
江烬望着辽阔洁白的雪林,恨透了它,因为它带走爸爸,又感恩它,因为它容下爸爸。
江烬再也不能开口讲话。
爸爸,您怎么把我养成了一个混蛋,又狠心不要我了呢?
许久后,似乎终于将心中的戾气排解干净,江烬整了整衣服,重新回到小屋。
江竭仍然在吃饭,没看江烬。
江烬蹲在江竭旁边,说:“那什么时候搬?应该要提前打扫吧,我帮爸爸打扫?”
江竭抬眼望他,“过几天。先吃饭吧。”
“好。”江烬拿因砸雪而弄得通红的手重新拾起筷子,像之前一样吃饭。
“爸爸,您今年回家过年吗?”
“回吧,你爷爷身体不太好,回去看看。”
江烬总算有些高兴,“好,那您跟我一块回去行吗?公司办年会,要提早些。”
“嗯。”
山下的屋子比山上环境好许多,附带一个前院,但围墙只有一米多高,并不阻碍与邻居家交流。
邻居是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带着读高中的女儿一起生活,在家里开了个小卖铺维持生计。
见她们时,女人正在搬货,险些砸到,江竭帮了把手,顺便在她家买了些打扫用具。
江烬跟着她女儿去拿用具,递给他时,江烬发现女孩低着头,脸红了。
这种模样江烬见得多,他一向受欢迎,从前上学时候不少女孩看到她就是这样,再熟悉不过,即使谈不上喜欢,也是有好感。只是没想到自己二十多了,还能在高中生里受欢迎。
他以前享受这种目光,现在却没什么波动了,装作没看见。
父子俩在山上度过了最后半个月,搬到山下的屋子。
老陈倒是乐意江竭搬下来,他又多了个酒搭子和麻将搭子。
打麻将江竭不太会,老陈张罗自己的牌友,势必要教会江竭。江烬不太喜欢那群人打麻将的氛围,咋咋呼呼的,屋里烟雾缭绕,既吵闹味道又重,也不知道江竭怎么受得了的。
江烬独自在家冷冷清清的,好在山下有信号,手机终于能派上用场。许久没充电,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自动关了,再次开机时,铺天盖地的信息。
江烬捡了些重要的回了,又把手机撂到一边,盯着空空的屋顶发呆。
过了会,他又把手机捡回来,点到相册。
里面许多他和江竭的合照,他翻到一张江竭吻着他的看,不知怎么,委屈地掉下眼泪。
那天之后他没再碰过江竭,而江竭自然不会主动碰他。
床头架上搭着江竭的衣裳,他拽下来,盖到头上。鼻息中瞬间被江竭的味道充满,他感觉自己的颅腔似乎抖了一下,阴茎随即硬起来。
但他没有碰。他不想碰。他只想爸爸碰,可是爸爸不会碰。
不知过了多久,江竭回来,见江烬在床上躺着,说:“要睡觉就把衣服脱了,盖被子,这样容易着凉,二十多了,该学会照顾自己。”然后掀开江烬盖着的衣裳,重新搭到架子上。
江烬睁开眼睛,想问“爸爸不照顾我了吗?”,开口却是:“我没睡,眯会。”
他坐起来,靠近江竭之后,难闻的味道让他有些不悦,“爸爸,您身上好重的烟味儿。”
江竭闻了下,果然是,“抱歉,我去洗个澡。”
江竭将外套脱下,进到浴室。这里的浴室也比山上方便很多,至少随时有热水,不一会浴室里就传来细密的水声。
江烬听了一会,把江竭脱下的外套兜儿掏了下,摸出些零钱,然后把外套塞进洗衣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