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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许多天没有准时下班,宋经理来劝,告诉他,他不走,底下的人也不敢动,年底最忙的那阵子已经过了,没必要耗着大家都加班。
江烬没考虑过这个,但听宋经理直白地说,也不好再呆在公司。可是公司没办法呆,家里好像也不适合他。他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去小区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坐着发呆。
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最多到十点便各自回家,公园里又安静起来,剩下一排广场灯,发着算不上亮的光。
明天最后一天班,上完就是春节假,到时候去公司的理由也没有了。
家在26楼,江烬坐着的椅子没有被楼栋阻挡视线,可以看到远处家里的灯亮着。
江竭会在晚上九点左右去阳台晾衣服,短暂地走动几分钟,然后彻底消失。虽然只能看见人影,但体态动作江烬最熟悉不过。
江烬没有抽烟的习惯,只在学生时代尝试过,理解不了它好在哪里。这几天常来公园坐,为了打发时间,在附近的报亭买了一包,手中拿着的已经是最后一根。但他依然没有尝出来这东西的好处,也不打算再抽了。
手机亮起光,在黑暗中很显眼,微信提醒上是“爸爸”两个字,挂在破裂的屏幕上。
江烬点开看,江竭写着:什么时候回来?想吃宵夜吗?
江烬输入:在忙,您先睡。
打完字,手指停留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没发出去。好像做得太明显了。
于是他全部删掉,重新输入:马上到家。
江烬站起来,广场椅并不舒适,这种天气还尤其冰凉,坐久了屁股有些僵,他拍了几下,才往回走。
开门时江竭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走到玄关,电视机的声音仍然在放,听起来都是喜庆的春节节目。
“锅里炖了冰糖雪梨,你去盛了吃。我先睡了。”江竭说。
“好。”江烬仍在玄关埋头换鞋子,余光看到江竭在往卧室走,才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
江烬将锅里的冰糖雪梨捞起来吃完,整个人暖和许多,电视节目还在放,江烬把锅碗洗了,电视关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第二天江烬六点醒了,睁着眼躺了几分钟还是起来了。江竭的房门还未打开,想是还没醒。洗漱完成后开门准备走,正好在门口撞到江竭。
江竭手上提着包子和粥,看到江烬楞了一下,问:“这么早?”
最近江烬出门都早,江竭好几天醒来没碰到他,今天刻意起早些,没想到江烬已经准备出门。
“嗯。早点去,给年前最后的工作收个尾。”
“早餐还吃吗?”
江烬犹豫了一会,看到江竭手上两人份的早餐,“吃吧。”
父子俩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传来小声的进食声。小时候江烬吃面食粥食爱吧唧嘴,周霁说过他许多次,告诉他不礼貌,他也没改,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底是改了。
十分钟左右江烬就吃完了,但他坐着没动,等江竭那边也差不多了,把桌上的残局收到一块,说:“爸爸,那我去上班了。”
江竭点点头。江烬将门带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竭打开衣柜,把行李箱摊开,往里面一件件放衣服。
回来没有几天便要走,昨天去看江鸣生的时候,江鸣生自然不解,问他怎么这么着急,好歹过了初一,他没回答,只让江鸣生好好养身体。
不是热门方向的机票,还算好买,江竭在上飞机前给江烬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的去向,便关机了。
中转的大巴车上倒是许多返乡的人,江竭鲜少体会这种氛围,虽然很拥挤,但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回家的快乐,也感染了江竭,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江竭没打扰老陈,如果告诉他,依照老陈的热情,一定会受到邀请,去他家做客。春节是团聚的日子,关系再好,江竭也不想打扰别人清净。
但隔壁的孙姐和女儿孙优自然能发现江竭过来了,在三十晚上给江竭送了盘饺子。
江竭吃完,打开电视节目,电视里正在放春晚。
他把手机充电开机,只有一条消息,是江烬发的,孤零零的“好”字,时间是他离开那天。
江竭给江烬发消息:除夕好,吃饭了吗?
过了十几分钟,江烬发来:除夕好,我和妈妈一起吃的。
江烬的确想约周霁一起吃饭。周霁常说每年除夕江烬都是陪江竭过,初一才来拜年,早对此颇有微词。可江烬把车开到周霁家小区的时候,看到周霁被一个男人接上车,那人绅士地帮周霁开门,周霁也显得很开心,江烬便没打扰,掉头回家了。
家里附近的饭馆都没开门,大概是过节团聚去了,江烬懒得走远,反正也不是很饿,便回家了。
江烬打开冰箱门,冷冻柜里有江竭留下的速冻水饺,他拆开一包往水里扔,结果煮熟的时候都散开了,一看包装袋背后的说明才知道,原来是要开水煮。
但他舍不得扔,还是捞起来吃了。
江烬拉上窗帘,在家不分日夜地躺了几天,饿了就吃冰箱里江竭留下的速冻水饺,等到冰箱空了的时候,已经初八了。
初八一早,江烬去公司里派红包,跟大家开完会,便将宋经理叫到办公室。
宋经理看他没精打采的,问:“江总,您这放个假怎么瘦成这样,大伙春节都肉眼可见地胖了。”
“很明显吗?”江烬摸了下脸。
“可不是嘛!脸都凹进去了!”
“不说这个了,我今晚的飞机,公司里有什么重要的事照例像年前一样。”
“又要走啊?长久也不是个事啊。”
江烬有些烦躁,他知道宋经理说的有道理,但他必须去见爸爸,只能敷衍他,“再说吧。”
交代完公司的事,江烬买了高价机票,回家收拾东西。
站在穿衣镜前时,江烬险些没认出自己,镜子里的人显然有些脱相了,江竭以前夸他长得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情不自禁吻他,现在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认为,有没有这个胃口。将厚外套脱去后,骨瘦嶙峋更加明显,江烬摸了摸胸口,肋骨根根分明。
这副模样江竭看到了,肯定是高兴不起来的。不过还好,江竭已经不会看他的身子了,脸的问题,就告诉他感冒了几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