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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看着周遭黑漆漆的一片,楞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所在的地方。
屋外反而比屋内亮堂,他将门关好,说:“爸爸,我明天再来找您。”然后极不舍得望了一眼屋内,转身下山。
江烬回到山下的家中,江竭正坐在门口等候。
江竭最近有些忙,回家时经常已经很晚了,但他注意到江烬这这段日子甚至比他更晚回家,他问江烬,江烬迷茫地望着他,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烬的脸和手都冻得通红,江竭把锅里做好的饭端出来,父子俩面对面吃。
吃几口,江烬就呕吐出来。
江竭放下碗筷,去给江烬拍背,“最近是怎么了?昨天也是吃两口就吐了,肠胃不舒服?”
“可能因为已经吃过了,吃不下。”
“在哪里吃的?”江竭问。
江烬又不答,江竭只能说,“如果已经吃过了就不要勉强,撑得不舒服,下回如果在外面吃,提前跟我讲,嗯?”
江烬点点头。
晚上两个人还是隔着枕头睡,江竭听到江烬的呼吸并不平缓,知道他还没睡,问:“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去哪里了,愿意和爸爸说吗?”
江烬不喜欢爸爸问这个,“爸爸”明明知道自己一直和他呆在一起,为什么还要问?他拽着被角,有些烦躁,躺在一起的人不是他的“爸爸”,那为什么还要和他睡在一起呢?“爸爸”会生气的。
江烬想让江竭闭嘴,吼道:“您不要说话!”
江竭察觉到儿子最近有些烦躁,也不像之前一样同他交流了,但直面江烬的怒火还是有些无措,“对不起,爸爸打扰你睡觉了……你好好休息吧。”
隔日江烬照例上山,他将从前从家里带过来的,爸爸送给他的礼物背过来,装饰在屋内。
到处都是爸爸的痕迹,他很满意。
礼物里其中有一件是他十六岁时爸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把瑞士军刀。那个年纪的男孩子总爱玩刀弄枪,但是他玩了一段时间,过了瘾,就扔在一旁了,像是印证了爸爸说的,他一点都不长情。
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但是如果虚假比真实好,那为什么人一定要活在真实里呢?
可昨晚他对爸爸发火了,爸爸在关心他,他为什么发火?这又是不对的。
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有时候肚子很饿,可是吃了东西很想吐,屋角的蔬菜放得久了,有的烂掉,有的干枯。
他把瑞士军刀拿起来,用其中一个刀刃对准自己的手腕,划下去。
鲜血渗出来,他好像清醒一些,开始无休止地流泪。
他等了一整天,“爸爸”没有出现。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两个爸爸都被他惹生气了,不愿意看见他。
但是他没有放弃,他跟“爸爸”道歉,在屋子里说了一天的话,傍晚的时候,“爸爸”终于消气了,出来拥抱他。
他很开心,在门前最干净的一堆雪里抓了一把,捏了一个小小的指环,藏在身后。
“爸爸”站着看向他,像是看穿他藏着的东西,朝他伸出了手。他便单膝下跪,将指环套在“爸爸”的无名指上。
纯净雪白的指环套在“爸爸”的手上,他轻轻吻了上去。
江竭发现儿子今天很开心,吃了不少,也没有呕吐。
他看见了江烬手腕上的伤,近来心中的不安到达顶点,将江烬的手抓着,语气中有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怎么回事?”
“不小心。”江烬说。
“你告诉我这是不小心造成的伤口?”
“是呀,爸爸。”表情认真,不像是骗人。
江竭问不出来,晚上也睡不着。江烬倒是睡得很好,嘴角甚至挂着笑。
好在第二天是周六,江竭可以休息,所以即使头天没睡好也不会影响上课。
江烬却显得焦躁,在屋子里来回走。
“你有什么事吗?”江竭问。
“您怎么还不去上课?”江烬的语气,像是要将江竭赶走。
江烬大概是忘了今天江竭不用上课。
江竭心中早就疑惑,江烬这么着急让他走,是又要到哪里去?一定要避开自己?
江竭不动声色地说:“我现在就去学校。”然后假装出门,走到拐角处停下来,看着家的方向。
果然,不一会,江烬便开心地从家里走出来了,脸上满是赴约的快乐。
江竭悄悄跟在后面,随江烬来到林间小屋。
他看到江烬敲了一下门,对着屋里喊:“爸爸,我来了!”
然后江烬进去屋里说话。
“我好想您!……我当然知道您也想我了,今天来得有点晚,你有没有生气?”
“不可以生气,大不了我亲亲您嘛,哈哈,不准躲。”
“爸爸,我好喜欢您呀,您也多说说喜欢我好吗?”
……
江竭站在门口,听了十几分钟儿子的独角戏,他想知道儿子口中的“爸爸”是谁。
“吱呀——”
江竭推开了门。
江烬抱着他送给江竭的,而江竭许久没找到的那条与儿子同款的围巾,对着它痴痴说着话——像是幸福到了极点。
江竭惊愕又恐惧,“江烬……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