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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看到江竭站在门口,震悚了片刻,随后看向怀中与他拥抱的“爸爸”,下一瞬间,“爸爸”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江烬腾空抓了几下,最后失落地说:“爸爸又不见了。”
屋子里摆满了这段时间家里消失的东西,但仅仅是摆放在那里,作为一个装饰,江竭看得出来这里并没有生活痕迹。甚至角落的菜都没有处理过的痕迹,像是拿来之后直接堆放在那里,逐渐腐烂。
江竭走近江烬,手伸向江烬手中的围巾。江烬却抓着,不愿意给江竭,疑惑江竭为什么要抢他的东西,眼中充满敌视。
但又不敢惹江竭生气似的,仅仅和江竭对视了两秒,就把头埋在围巾里。
江竭把围巾一点点拉出来,终于,江烬失去了最后的寄托。
“不要抢走爸爸,求求了。”江烬的头低着,勾成看不见一点外界的弧度,向身边的人恳求。
“江烬,你在叫谁爸爸?”江竭还未从进入这里的怪异感中走出来,但他能感受到江烬的痛苦,于是他把江烬的脸摆正,面对他。
江烬好似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爸爸就是爸爸,我还能叫谁?”
指甲抠进床板里,发出尖锐的响声,视线却不敢和江竭碰撞。
好像爸爸又生气了。为什么老是惹爸爸生气。
床板的木屑刺进江烬的手指里,这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摸了摸眼前的人,是可以触到的,瞬间有些害怕,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爸爸,”江烬终于鼓起勇气,问,“我们是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江竭看着江烬哀伤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江烬,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个问题,你告诉爸爸,你怎么了?为什么把东西搬到这里?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我没有怎么啊,”江烬摇摇头,“不把东西搬到这里,那要搬去哪里?这是我们的家啊。而且这里只有我和爸爸,除了和爸爸讲话,我还能和谁讲话?”
江烬不满江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迫切需要肯定的答复,以此来确认眼前到底是哪个爸爸。
“爸爸,我会永远都爱你,你相信吗?”江烬再次询问。
但是他依旧没有听到爸爸的回答。他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这个是不爱他的爸爸。
不爱他的爸爸,不爱他的爸爸!
他的思想被这几个字占据,他的头很痛,又回到乞求爸爸原谅的日子。
该怎么样爸爸才会原谅他呢?
江烬不知道爸爸怎么才会原谅他,怎么才肯再相信他,他抱着爸爸,却感觉他下一刻就要消失了。像刚才消失在他眼前的“爸爸”一样。
他不想爸爸消失。
突然,他生起一个想法,爸爸不信他说的将来和永远,那么如果没有将来和永远,他的爱就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想到这,他没这么难受了,有时候证明很简单。
那把瑞士军刀就在床边,他摸到,在江竭的面前,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扎了进去。
一瞬间,江烬羽绒服里白色的羽毛争相竞出,飞舞在空气中,在江竭难以置信的眼眸里下了一场梦幻的雪。
然后,江烬的血渗出,鲜红的血色逐渐侵沾白色,在他的胸前开了一朵美丽的花。
江烬嘴角挂着笑,有点痛,但是心里却是满足的,他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爸爸,我没骗您吧?”
几秒的时间,江竭像是做了段漫长的噩梦。
江竭的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听不到外界的一点声音,他口中呐喊着江烬的名字,却都被无形的怪物吞噬了,没有回响。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像是要枯萎在他面前。
失聪了不知道多久,江竭总算清醒,用围巾慌乱地给江烬止血,然后背着他下山。
背上的江烬很轻很轻,江竭已无暇多想缘由,江烬偶尔会在身后轻轻喊江竭“爸爸”。
无数次,江竭都以为自己要体力耗尽了。或许耗尽了也好,他可以和儿子一起死在冰天雪地里。
可是不行,江烬还这么小。
江竭继续往山下跑,他恳求江烬,“不要睡,不要睡,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跌跌撞撞,距离山下越来越近了,江竭再无一丝力气,背着江烬绝望地重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