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乔疏雨抬起眸来看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李晚星抿了抿唇，大概也从对方神色里猜出了几分，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我妈既然安排我的室友监视我，那么以她万无一失的性格，一定也会对你做些什么。”
说到这，她的声音低下去，忽然有些胃口全无。
她早该想到这一层的，怪她自己这几个月里沉浸在伤心的情绪里，才看不到眼前的困境。要不是吕诗文和她说了刘艺偷看她手机的事，估计还在怨怼学姐不理她。
然后说不定就和她妈妈想要达到的目的一样，忍受不住放手。
得知的当晚，她气得一晚上没有睡着，到了此刻，愤怒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这是第一次，李晚星生出对父母的失望。
怎么可以这样呢？
“你妈虽然对我抛出了橄榄枝，但主要还是我自己的原因。”乔疏雨沉吟地开了口，她神色认真地望向对方，“晚星，对不起。”
乔疏雨手里的叉子还插在牛排上，眉头微微蹙着：“我和你妈做了一场交易。”
李晚星
闻言，李晚星有些怔怔地抬头去看乔疏雨：“什么……交易？”
乔疏雨的唇又抿了些紧，目光晃动起来，过了会才开口：“我家里出了事，急需要钱，问你妈借了一笔钱。”顿了顿，“作为交易，我答应冷处理和你的关系，不去干扰你的正常生活。”
李晚星像是没听懂一般，久久没有言语。
乔疏雨的神色前所未有地绷了紧，眼底闪过一丝焦灼，又说：“晚星，我没有想伤害你，但确实伤害到了你。我今天打算全盘说出，也是昨晚见到你的瞬间，才做出的决定。”她说着，垂下眸去，望着盘子里还没吃完的牛排，仿佛切下的不是肉，是自己的心，声音有些晦涩，“我发现我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硬得下心。”
她恍惚地想起高三的那个夜晚，虞思堇坐在她身旁，在灼热的风里转过头来同她说：“乔疏雨，我要出国了，不参加高考了。”
对方的容貌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虚幻，乔疏雨望着这张让自己心动的脸片刻，偏开了视线，望向远处的操场，声音冷静：“祝你好运。”
她看不到虞思堇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听起来依旧轻松的声音响起来：“你都不伤心吗？好歹有点表示啊。”
“你又不是死了，伤心什么？”她往后靠在长椅上，那天可真闷啊，胸口都有些喘不上来气，然而心情却比意料里的还要平静。
也许是早就猜到了，真的发生的时候，反而没有太大的感觉。
她目送虞思堇的背影在黑暗里离去，两个人都各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着离别的话语。远处是喧闹的操场，无人见证这一场无疾而终的初恋。
甚至没有告白，只有突如其来的告别。
她没有哭。她想，虞思堇应该也不会哭。
她们都是一样的人，在这现实又残酷的世界忙忙碌碌，从小就背负太多不属于她们这个年龄的压力，以至于试图永远保持着清醒和警惕。
乔疏雨抬头望向天空，昏暗的夜空里只有寥寥几颗星星，月光暗淡。
她知道爱情从来都是不由人，也知道这条路荆棘遍布。
她只是没想到在那个雨夜，刚平静的心湖会被一抹身影突然地溅起巨浪，以至于竟然微微失控。
而此刻。
乔疏雨望着眼前的女生，有片刻的恍惚。
对方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打乱所有的计划，并且反复敲打自己，提醒着她。
她根本没有伪装的那样坚强冷酷。
她很想她，非常想，即便是在繁忙劳累的一天后，也会在压抑的思绪里突兀地跳出来。
即便她无数次安慰自己，她很快就能克服这些困难，然后和对方再次和好，却总是有个声音在心底冷笑。
乔疏雨，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李晚星凭什么等你？等一个为了现实妥协的你？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恰好有了交集而已。
她知道自己心底，还是害怕失去对方。
李晚星似是有些怔神，望着学姐一点点泛起红意的眼眶，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猛地撞击了一下，发出震颤的回声。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学姐这样的神色。
这样……脆弱的神色。
她感觉心里有什么破裂开来，涌出许多复杂的滋味。
“学姐……”李晚星最后只是唤了一声对方，“你不用和我道歉，我想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
乔疏雨握着刀叉的指尖微微颤了颤，随之更紧地攥了住，指甲都攥得微微泛白。
李晚星望着乔疏雨，忽然笑起来，笑容如往常一般纯净美好：“有什么困难，我们说好一起克服的，不是吗？”
……
一个小时后。
李晚星拉着乔疏雨的手从餐厅出来，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低声喃喃：“怎么会这样……”她又抬头去看乔疏雨，“学姐忙着工作赚钱的话，那学习怎么办？”
“没事，缺的课我都有让周欣帮我弄笔记，很多学分我也已经提前拿到了，没什么问题。”乔疏雨说着看了眼天空，今天日光很好，温煦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马上期末了，我怕你两头忙太累了。”李晚星望着对方消瘦的脸，下颌愈发尖，有些心疼地伸手去抚，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脸颊，很快就被捉了住。
乔疏雨放下了心里的石头，神色间轻盈起来：“想着你就不累。”
忽然听到甜言蜜语，李晚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周边还有不少路人经过，连忙抽回了手，却还是红了脸，岔开话题说：“我觉得我还是得和我妈好好谈谈。”
“再等等吧。”乔疏雨抿了抿唇，“等我先把钱还完，否则你就算和她谈，也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她更紧地握住了李晚星的手，揣进了自己兜里，话语坚定，“等还完钱，我们一起和她谈。”
李晚星只觉得指尖暖暖的，麻麻的，依偎在对方身旁跟着往前走。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却能清晰感觉到似乎和学姐的联结更紧密了些，彷徨的心也安定下来。
她忍不住偏头去看对方，日光下，对方明明不着粉黛，却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要去看电影吗？”乔疏雨回过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日光倒映在棕色的瞳孔中，也倒映着她的身影。
李晚星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忍不住扬起笑容：“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