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虽然坐在书房，但李晚星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外面，两只耳朵牢牢竖起来。直到听到脚步声，才做贼心虚一般的正襟危坐，假装认真刷题。
很快，耳边传来叩门声。
“请进。”她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像是收了紧，握笔的手心沁出了些许紧张的汗水。她听到了开门声，那脚步声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最后停在了身侧。
熟悉的香气飘过来。
李晚星依旧保持着垂着头的姿势，眼角余光偷偷瞥过去，能看到对方的黑色鞋尖。椅子传来轻微的拖曳声，那香气又近了些，随即对方已经俯过身来，看她写作业。
乔疏雨的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衣服下的那块肉像是要被灼伤一般，又烫又痒又酥又麻，李晚星终于忍不住微微侧了侧身。
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昨天怎么没回我？”她边写字边佯装随意地开口，不敢看对方，生怕泄露这隐秘的心思。只是又忍不住不问。那条发出去就石沉大海的微信，总是不停浮起来牵扯她的心。
“没注意，你给我发什么了吗？”乔疏雨话语淡淡。
“没什么。”李晚星有些委屈地嘟囔了句，不小心就写错了行，把前面的答案写到后面的题目去了。
“错了。”乔疏雨的话立刻响起来，已经是那般正经模样，“专心点。”
李晚星暗自咬紧了牙。
乔疏雨这才翻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上面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李晚星的被压到了底部。她随手点开，视线一扫而过，才说：“倒是挺有上进心的，还主动要我布置作业。”顿了顿，“宋阿姨和我打电话说了，昨天你爸难得回来，一家人要出门去吃饭聚会，我也不能扫你们兴。我不常看微信，下次有事直接给我电话就行。”
“哦。”李晚星的心情又好了些。
乔疏雨的视线注意到书桌上崭新的笔记本电脑，灯光打在上面，晃动着昂贵的金属光泽：“你爸送的？”
“嗯，”李晚星点了点头，“让我到时候上大学的时候用。”
乔疏雨望着上面连塑封都没拆，忽然问：“不喜欢吗？”
闻言，李晚星下意识偏头望过去。视线里映入乔疏雨的脸，明明只是一天多没见，却像是隔了许久那般。此刻再看，那眉眼也比往常要来得愈发完美无瑕。
“没有啦。”她的声音有些迟疑，“挺喜欢的，就是……”
每次出差回来，爸爸总会带些礼物给她，有时候是从来没吃过的东西，有时候是精致的玩具，有时候是漂亮的衣服。她知道这些都价值不菲，也是爸爸对她的爱。
可是……她真的想要爸爸妈妈能多陪着她。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真的很寂寞啊。有时候从学校回到家，有开心的、难过的事想分享，却没有人听她说话。
房子很大，人却很小，脚步声空旷地回荡在这精美的家里，仿佛连诉苦在外人眼里都像是一种显摆。
李晚星知道，爸爸妈妈也是在为了这个家忙碌，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们辛苦打拼来的。她已经大了，要体谅父母，不能任性。
“就是什么？”
李晚星抿紧了唇角，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声音有些轻：“就是觉得，有时候觉得是这些东西，夺走了爸妈陪我的时间。”
有短暂的片刻，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李晚星想要若无其事地笑一笑，在对方面前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何不食肉糜吧？然而头刚抬起来，乔疏雨的手已经探过来飞快摸了摸她的头。
“傻子。”
虽然是吐槽的话，却分外柔软，并无半点嘲弄之意。
李晚星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已经红了，连忙低下头去看桌上的试卷，几乎很少出口的委屈在胸口聚积成小小一团。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李晚星集中注意力开始写试卷，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卡了会，随即停下了手上动作，只能去求助对方：“学姐，这道大题怎么做？”
“我看看。”
乔疏雨又探过来一些，脸颊几乎要凑到李晚星眼前，她低头专注地望着试卷，可以看到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对方身上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熏得李晚星像是又回到了那天在日料店喝下几杯清酒般的感觉。
晕得很。
还没回过神来，额头就挨了一记，不重，却也不轻，将她额头拍了红。
李晚星猛地一个激灵，脸也跟着红了。
“怎么今天老走神？”乔疏雨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并没有因为刚才片刻的动容有丝毫放水迹象，“昨天请假了一天，乐不思蜀了？”
“对不起。”李晚星小声道歉，“能不能再说一遍……”
眼前的女生静静地盯着她一会，才再次开了口，这次李晚星再也不敢走神了，提着一颗心认认真真地听着。对方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滑动，画出流畅的几何线条。李晚星很快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埋头将题目解完，才松了口气。
乔疏雨刚将试卷拿过来，外面就传来孙阿姨催她们吃饭的声音，她回头望了眼门口，又将试卷放下站起身：“先吃饭吧。”
两人坐回了饭桌上，这次的辣菜又多了两个，唯一一个不辣的只剩下骨头汤。孙阿姨一边往外端，一边随意开口：“晚星啊，怎么最近喜欢上吃辣的了？”
李晚星身体僵了住，也不敢看乔疏雨，小声说：“辣的吃多了，还蛮好吃的。”
“你喜欢就好。”孙阿姨不疑有他，乐呵呵地转身又去忙了。
李晚星掩饰般地主动夹了一筷麻婆豆腐，没想到这辣气直冲天灵盖的，当即呛得闷咳起来。
两张纸巾及时递过来。
李晚星连忙伸手接过，更加窘迫地偏开头去，咳了好一会才勉强压下喉咙间的辣意，连眼泪都咳了出来，一张脸更是和盘子里的辣椒一样红。
“好吃吗？”身前传来乔疏雨的问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李晚星硬着头皮说：“好吃，不小心呛到了而已。”
似乎生怕对方不行，又连吃了几块辣椒炒肉，吃得额头都冒出汗来，感觉自己身上像是着了火。
乔疏雨也不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方闷头干完了一碗白米饭，整个人都红彤彤的，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递给了李晚星。
李晚星泪眼朦胧地接过来，仰头就往自己嘴里灌，只觉得那辣意翻涌，忍不住在心里想，孙阿姨也太实在了，就算自己说喜欢吃辣椒，也不用加这么多啊！
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吃辣，简直是受罪。
一瓶水瞬间下去一半。
乔疏雨继续开始吃，脸不红心不跳，那些在李晚星嘴里像是火一样的辣椒，到了她嘴里如同白水一般。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那原本淡色的唇还是泛上些许红色，将整张脸衬得愈发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