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晚星低着头,脸红成一片,不敢看对方,只觉得唇上像是还残留着酥麻的触觉。她的余光瞥见旁边的便利袋里,塞着一包拆开的饼干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竟然只吃了这个吗?
她心里又涌上些许心疼。
晚上没什么车,不过五分钟,车就停在了小区门口,乔疏雨这时才偏过头来,望向李晚星:“晚安。”
她说话的神色与平日无异,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晚安。”李晚星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车里,身后并没有传来汽车的发动声,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背影上,紧张得连走路都有些不会走了。
等回到家,李晚星没有开灯,拿着睡衣溜进浴室,脱力一般坐在了地上。
暖气已经停了,夜里的瓷砖有些凉,李晚星却觉得自己体内像是有一把大火在烧。她在黑暗里怔怔地坐着,此时才敢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巴。
唇上也是烫得惊人。
她害羞得将脸埋进手臂间,满脑子都是刚才和乔疏雨接吻的画面。
为什么学姐会亲自己?
是为了试探她,还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呢?
李晚星不知道,甚至也没办法开口问。
而自己,是真的喜欢女生,喜欢学姐吗?
黑暗里,一点点浮现乔疏雨的面容轮廓,耳边还能听到雨声,那样清晰。她忍不住想,现在学姐,是不是还是坐在车里看着这场丝毫没有停下意思的雨?等待着天亮起来。
似乎是分外寂寞的画面。
李晚星的心像是被揪了住,她陷在黑暗里反反复复地想着,满脑子都是挥散不去的乔疏雨。
她多想陪着她,一起度过这个黑夜,可是她知道现在的她还没有这个资格。她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立在她身前的还有高考这件所谓的人生大事,没有太多给她挥霍的时间和精力。
第一次,李晚星那么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
这样整整坐了快半个小时,李晚星才摸着门站起身去开灯,准备脱衣洗澡,没想到就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李晚星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有些失神。
是什么时候放回来的?刚才亲自己的时候吗?自己心慌意乱间,竟然什么都没察觉。
良久,她苦笑了下,将银行卡重新收了好。
雨下了一整夜。
直到黎明将至,李晚星才沉沉睡去,没多久就被闹钟吵了醒。她却没什么抱怨,换好衣服出了门。
下过雨的清晨,空气都格外清爽,让有些困顿的精神也稍微振作了些。地面还是湿漉漉的,路边小摊开张,隐约的喧闹声隔着烟火气息传来。
“李晚星!”有人拍她的肩膀。
李晚星这才停下脚步,转过头去,当看到宋扬时有些惊讶。对方露出灿烂的笑容,同她讲话:“刚在后面喊你好几遍都没理我,想什么呢?”
“没什么……”李晚星嘟囔了句,脸上已经有些红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想学姐的事吧。
“好几天早上没碰到你了,难得遇到,今天我请你吃煎饼果子。”宋扬爽快地开口,“老板娘前两天还问起你来着呢。”
李晚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好久没吃了。
那会本来也不是真的为了想吃煎饼果子,只是为了偶遇眼前的男生罢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不特意去了呢?她一时也有些想不起来了。
明明时间过去没有多久,回忆起来,却已经模糊了。
“走吧。”宋扬不知道对方心思,又笑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与李晚星并肩走着,直到在摊子前站定。
李晚星当然不好意思让对方请,只是还没开口,宋扬已经抢了话:“阿姨,还是老样子来两份。”
“哟,小姑娘,好久没过来啦。”阿姨招呼她。
“嗯,最近都在家吃。”李晚星随意寻了理由,望着对方熟练的动作,忽然说,“阿姨,给我稍微放一点辣吧。”
对方有些惊讶,不过爽快地应了:“好咧。”
“咦,你学会吃辣啦?”宋扬搭话,“我之前听夏晶说,你可是一点辣都吃不了。前阵子不还因为肠胃炎请假住院了吗?吃辣不要紧吗?”
“已经好了,一点点不要紧的。”李晚星抿了抿唇,小声说,“还是想再试试。”
宋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寻了话题问:“马上春季运动会了,可惜我们高三估计参加不了了,真羡慕啊。”
“毕竟快高考了嘛。”李晚星随口应着。
“这一天到晚坐在教室,骨头都要生锈了。”宋扬说,“最近连体育课都取消得差不多了,天天都是改自习。现在只有午休时间能和程威他们一起约着打打篮球了。”
说着,宋扬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我记得你之前还经常陪着夏晶来看我们打篮球来着,最近倒是没怎么看到你。”
闻言,李晚星也有些无措,似乎生怕自己以前暗恋对方的事被知道,只能含糊应:“在忙学习,之前成绩下降,被班主任和我爸妈批了。”
“哦对,我有点印象,好像被叫到办公室里去了。不过你现在进步很快啊,这次考得就很好,很厉害啊。”
“还好吧。”
……
如果换做以前,能和宋扬一起上学聊天,李晚星定是高兴还来不及,此时却有种读秒如年的难熬。往常觉得短暂的路程,此时也漫长得很,等终于迈进学校,她才彻底松了口气告别:“那我先去了。”
班级里的人到的并不算多,有一些还聚在一起聊天,李晚星老老实实地坐下来翻出英语课本开始背诵单词,神色格外认真。
一天繁忙的学业过去,白板上的倒计时又少了一个数字。
今天离校的李晚星比往常都要紧张,只是想到乔疏雨,就忍不住想到那个吻。以至于当看到熟悉的黑车缓缓停在身前时,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目不斜视地钻进了车里。
乔疏雨没说什么,很快启动汽车上路,下班高峰期依旧堵得厉害,车停停走走,一直没人说话,有微妙的气氛在沉默的空气里流淌。
李晚星只觉得憋闷得慌,伸手摇下车窗,四月的风轻轻柔柔拂过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也终于稍稍吹走了一些身体的燥热。
车开进小区,停在门口,两个人一起往电梯里走。
有好几次,李晚星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然而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电梯门合上,耳边忽然传来乔疏雨的声音:“生气了?”
李晚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愣,下意识抬头去看,正好对上乔疏雨的视线。她慌乱地偏开去,摇了摇头:“没有啊……”
电梯的数字一点点往上跳。
“昨天的事,我后来想了想,觉得应该和你道歉。”乔疏雨掩下眸去,再抬起来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不该突然亲你。”
闻言,李晚星只觉得脸又有烧起来的趋势,她摆了摆手,又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点傻,僵硬地将手放下去,视线乱晃,不知道该看哪里:“没……没关系的啦。”
“真的没关系吗?”
别问了。
李晚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没事的。”
叮咚。
电梯门开,李晚星抬脚就急着往外走,没注意脚下的电梯缝隙,猛地绊了住。
身体趔趄地往前扑去,所幸被身后眼疾手快的乔疏雨揽了住,她整个人又跌回对方怀里。
这一瞬,李晚星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丢人了,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