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果然下起了雨。
天气里的闷热感被雨丝稍稍冲淡，雨水落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李晚星有些紧张地捏着书包的肩带，耳边是宋遥絮絮叨叨的嘱咐，只觉得仿佛如坠梦里。
一直悬在头顶的刀，在那些倒计时里，终于落了下来。
车停在学校门口，往日忙碌的校园，因为高一高二放假，难得清闲一些，只有少许神色紧张不安的学生陆续往里走。
“晚星，”宋遥唤住下车的李晚星，露出一个笑容，“平常心就行，不管你考得怎么样，爸妈都不会说你的。”
“嗯。”李晚星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来，撑开了手里的伞，“妈，那我进去了？”
宋遥点了点头，目送女儿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这才驾车离开。
路上人很少，脚步踏在雨水里，有一种不同于这紧张气氛的清寂感。李晚星脑海里浮现起乔疏雨昨晚的话来。
“明天不要太紧张，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也别被雨声惊扰，就当是我陪着你。”
想到这，她下意识摊开手心，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浅淡的掌纹穿梭其上。有几滴雨飘落，凉意沁肤，仿佛那人握着自己一般。
李晚星唇角微微扬了扬，紧张的心情也像是被缓缓抚平。她翻转掌心，看了眼腕间乔疏雨送的手表，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考场。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数学试卷发下来时，竟然真的和乔疏雨猜测的一样，难度系数比往届都翻了倍，比这次二模的还要难上一些。
考场里有轻微的抽气声响起来，肉眼可见地纷纷露出痛苦面具。
李晚星按捺住跳得有些急促的心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学姐可是理科状元，不同类型的难题都讲过，那些知识就在脑子里，好好静下心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看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像是被闷头打了一棍，脑子有些嗡嗡。
太难了。
李晚星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因为笔杆握得太紧，手心汗水渗出来，导致有些打滑。她抽出一张纸巾，将手汗一点点擦去，视线还停留在复杂的几何图形上。
“如果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不要只看到眼前的墙，看不到远方的天空。”乔疏雨的声音仿佛就近在耳边，混着雨水声，平和地响起来，“数学就像迷宫，你要知道，一定会有条道路可以通往出口。”
耳边雨声淅淅沥沥，一颗心也终于缓缓沉静下来，李晚星的笔尖心无旁骛地在草稿纸上滑动，计算着一个个数字。
有那么一瞬间，李晚星仿佛窥见了答案的一角，她落笔的速度越来越快，字迹也潦草起来，屏着呼吸不敢出，生怕惊扰这短暂的顺畅思绪。
叮铃铃——
“时间到了，都放下笔。”监考老师冷酷的声音响起来，“把答题卡放最上面，试卷和草稿依次放好……”
李晚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写满的试卷，露出了一个笑容。
……
李晚星回到教室时，早就乱成了一团。
“太难了！我操，哪个老师出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题竟然是B？怎么会！”
“最后一道大题超纲了吧？我吐血，完全看不懂！有人做出来了吗？”
夏晶垂头丧气地坐在位置上，瞥见李晚星回来，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完蛋了，李晚星，我这次考砸了，估计只能去大专了。”
“先别泄气，这次试卷估计大家都难，不止你一个人。”李晚星出声安慰好友。
“我都懵了，好几题没做出来，啥题目啊这是。”夏晶有些无语地吐槽。
“先别想了，明天还要考试，老师不是说了嘛，考完一门放一门，别影响之后的。”李晚星这边刚说完，已经有同学跑过来找她对答案。
“李晚星，你这道选择题选的什么啊？”
李晚星想了想，才说：“好像是B。”
“真的是B啊！”对方露出懊恼的神色，“我本来选B的，后来检查又改成了C，早知道不改了……”
班主任吴莉的声音在一片混乱里响起来：“都回座位坐好，别急着对答案，到时候考完会给大家时间估分的，不要自己乱猜。”拍桌子的声音响起来，众人终于安静下来。
“时候差不多了，回家路上都注意安全。”吴莉看起来表情也有些凝重，“我知道这次数学考试很难，大家都一样，别自乱阵脚，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
大家终于哄乱地散去，李晚星背好书包，到校门口时，发现已经有很多家长撑着伞等着了，每个人脸上都是焦急神色，仿佛身处考场的是他们一样。
李晚星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宋遥，对方显然在车里坐不住，正倚在车门旁望着走出来的学生。看到李晚星，她眼睛一亮，招了招手，亲自拉开副驾驶门，送宝贝女儿进去。
滴滴滴。
手机忽然响起提示声，李晚星心里生出一丝预感，掏出来看了眼，果然是乔疏雨的信息。
{恭喜。}
她的唇角情不自禁泛起一丝微笑，飞快回复过去。
{为什么恭喜我啊？这次数学试卷难得要死。}
{难才有利于拉开分数差距，我猜你答得不错。}
{学姐对我这么有信心？}
{我是对自己的辅导有信心。}
看到回复，李晚星笑得更开心了，以至于耳边宋遥的问话也没听清楚，偏头望去：“妈，你刚说什么？”
“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宋遥飞快瞥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很快又收了回，开玩笑说，“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唔，是学姐，问我考得怎么样。”
“那你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题目虽然难，但是学姐都有讲过。”李晚星老实应了话，声音可见的有些雀跃，“妈，你不知道，这次真的超级难，还好学姐给我补习了，否则估计真的完蛋了。”
“考得不错就好，妈相信你。”宋遥露出一个笑容，“等全部考完，爸妈抽空同公司请个假，带你出国旅游。咋们一家好久没一起出去玩过了。”
“好！”李晚星忍不住笑起来，声音充满憧憬，“我的目标是S大！”
雨水潺潺，连绵不绝。
乔疏雨将前倾的伞微微往后仰，露出那张被遮挡的脸。她望着那个轻快的身影消失在路边宋遥的车里，唇角缓缓绽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
直到车辆飞驰着离去，她才踏着步子，从校门口拥挤的人潮中往后退，独自在雨中前行，边走边掏出手机，向对方发送了一个信息。
{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