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学校食堂，蒸腾热气便扑面而来，伴随着烟火气息的喧闹声。
李晚星沉默地跟着乔疏雨在其中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你坐着等我会。”乔疏雨丢下话来，便往窗口走去，李晚星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追随着那道身影穿梭在人群之中，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昨日的争执声如在耳边，她有许多话想问，也有许多事想要解释，然而脑子却乱成一团。只是她不得不承认，方才在看到乔疏雨的一瞬间，心底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委屈涌上来。
这般胡思乱想片刻，乔疏雨已经端着丰盛的早餐走了过来，熟络地将对方喜欢吃的甜豆浆推过去，抬眸望向李晚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晚星不敢对视，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豆浆，鼻间香气缭绕，出口的声音因为一整夜的哭泣显得有些沙哑，压得很低：“我妈知道了。”
“说你了？”乔疏雨神色如常地夹了一筷子小笼包递到对方盘子里，“那你要和我分手吗？”
听到对方的问话，李晚星的手颤了颤，勺子落在豆浆里，顿时被淹没得无影无踪。不等她回过神来，乔疏雨已经伸出筷子，眼疾手快地将勺子柄捞起来，然后用纸巾细细擦拭：“没关系，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话落，她将擦干净的勺子重新塞回李晚星手里。
李晚星终于抬起头来，眼眶再次红了，小声开了口：“我们……分手吧。”
那声音到了最后，略带了颤音，几不可闻。
乔疏雨打量着眼前的女生，看到对方低下头去，一口没吃，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出声说：“再搅豆浆就要冷掉了。”
吧嗒。
一滴泪落下来，溅在豆浆中，激起小小的水花。
见状，乔疏雨脸上有些哭笑：“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
李晚星只觉得随着这句话出口，一颗心当真如刀绞一般，痛得几乎呼吸不过来。
原来，分手比告白还要难。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堆积的情感会这般汹涌，以至于连痛楚也像是排山倒海一般。而对方话语依旧沉静，用哄着孩子一般的语气同她说着话。
“为什么？”她突然抬起头，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死死咬着唇角，几乎是蹦出话来，“为什么……学姐不质问我？”
乔疏雨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才说：“质问你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吗？你不是说了原因吗？因为你妈知道我们的事了，逼你分手。”顿了顿，“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么我尊重你。”
手里的塑料勺子终于承受不住过重的压力而断裂开来，瞬间割破了李晚星的手指，鲜红的血珠蹦出来，将勺沿沾了红。李晚星张了张唇，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李晚星恍惚地想着，在对方温和的目光里，忽然开了口：“不是我拉黑的……”
不过半句，她又止住了话头，神色有些犹豫。
乔疏雨探出手来，径直握住了她的手，抽出指尖，将那破裂的血珠一点点擦去。
李晚星知道自己该立刻收回手，明明昨晚都决定好了，然而此刻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狠心的话来。她望着眼前这张脸，是每次魂牵梦萦的模样，让人挪不开视线。
一想到这短暂的恋情即将被她亲手斩断，她就觉得痛苦万分。这是年少的她从不曾品尝过的苦涩，一刀刀割在自己心口。
对方用另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裹住了受伤的手指，做完这些，才抬起头来，望向李晚星：“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晚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依旧这样平静，仿佛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像是稚童一般不值一提。她的眼底起了些许波澜，艰难地开了口：“学姐……你真的喜欢我吗？”
乔疏雨松开了手：“你都提了分手，还在乎这个吗？”
李晚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眼看眼泪又要往下滚落，乔疏雨露出一抹苦笑，挥了挥手：“倒像是我欺负你似的，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甩了你呢。”顿了顿，“我现在说什么，你信吗？如果不信的话，我答什么都没用吧？”
“……我信。”
“喜欢。”乔疏雨应得干脆，“否则我不会答应你的追求。”
“我妈找过你，对吗？”
乔疏雨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神色，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李晚星睁大了眼，神色有些不敢置信，“为什么学姐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做什么吗？”乔疏雨的手置放在胸前，神色淡然，“下定主意和你的家庭决裂，还是提早和我分手？”
“我……”李晚星话语一堵，心尖又酸涩起来，“可我好歹能……做些心理准备。”
“我以为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乔疏雨反问，“从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反复叮嘱过你，这条路并不好走，是你头铁非要撞上来。现在这情况，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学姐……昨晚送我回家……有没有想过，会被我妈提前撞破我们的事？”李晚星终于将话问了出来，下意识不安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脑海里响起昨晚宋遥掷地有声的话语。
“你怎么就没想过，她就是生怕我不知道你的事啊！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推波助澜，将这一切故意暴露在我眼皮子底下。傻孩子……”
对方的眉梢不着痕迹地颤了颤，薄唇抿得很紧，像是有片刻的犹豫。李晚星紧紧盯着对方浅色的嘴唇，迫切想要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乔疏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想过。”
李晚星只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得厉害：“学姐……是在……逼我出柜吗？”
乔疏雨垂下眸去，桌子上的早餐正在飞速降温，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自己身前的豆浆也没动几口。她很快又抬眸，望向对方，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嗯。”
李晚星的手抖得厉害，险些打翻桌上的豆浆。
“为什么……”
她连出口的声音，都像是如坠梦里，即便自己一遍又一遍推翻妈妈充满质疑的话语，赤裸的真相却依旧从喜欢的女生口中直白地说出来。
原来真的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