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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怎么断电了?!”
“电工呢!快让电工去机房看看总闸!”
突如其来的停电引来人声喧哗,监控室外闹哄哄一片,室内却像是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辛泽终于停止机械性地刷新电脑桌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长舒一口气。虽然周弋还在身边,但他却再也不用假装镇定,反而轻松下来,肆无忌惮地呼吸一口围绕着他和周弋的空气。
监控室里都会备有应急的照明工具,辛泽摸索着打开抽屉寻找手电筒,周弋的声音却在黑暗中响起。
“辛泽,我们每次谈话你都显得很紧张,是我过于严肃了吗?”
话音落下后,漆黑的空间里又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周弋并不急着去问明停电的缘由,这令辛泽感到意外。而更加意外的是,他与周弋前几次的短暂交谈,那些自以为藏匿稳妥的情绪都被对方收录在眼中。
“没有……我只是不太擅长与人相处……可能这就是俗称的社恐吧……”
辛泽只好用社恐来强行解释自己的失误,而在公司里一向没有存在感的他,这个解释听来也最为合理。常说人生如戏,那他或许将所有的演戏天赋都给了ZERO,所以才会在周弋面前漏洞百出。
“其实我也不太会。”
黑暗会使人恐惧,却也能让人释放压力,周弋以一个最为舒服的姿势坐在靠椅上,面对这空洞的漆黑缓缓地一声叹息。
最近公司急于扩展社区便利店,与外来的便利店品牌进行着市场争夺战,周弋作为公司里最年轻的高层且分管着最重要的营运部,肩上挑着万钧重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方才停电的那一刻,侵袭而来的黑暗仿佛变成一张柔软的温床,如蛛丝蚕茧将他包裹其中,竟让人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
所以疲惫的他选择坐在这里,而正巧辛泽也在,这个每次和自己相处都拘谨得要命,却又敢与上司呛声的小职员,周弋很愿意在这个时候与他说说话。
“怎么会……小周总你可是商界菁英……怎么会跟我一样是社恐……”
商界菁英这样的词汇令周弋感到头痛,他不太喜欢这样的标签,是因为这会让他显得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公司里那些背地的议论声早就传进周弋的耳中,只可惜他擅长的是与人谈判,而不是拉近距离的亲切交流。
即便曾经的他是那个美好的样子,但如今这项技术对他而言,已经变得极为生疏了。
“与人谈判和与人相处,是两码事。”
周弋的回答让两人的对话有了片刻的中断,许久之后,辛泽才用微弱的声音说了一个情绪模糊的“哦”字。而那拖长的尾音和谨慎的语气又让周弋再次地感到无奈。
——他好像又紧张了。
周弋嘴角轻动,在黑暗里牵出一个没人能看见的笑。
“小周总,你在监控室吗?”
这时门外亮起一束光,有人持着手电筒站在门外问道。
“我在。”
周弋在微亮的光线中站起身,朝外答道。
门外人随即说道:“机房总闸出了问题,要你过去拿个主意。”
“好。”
周弋轻轻拉开靠椅,侧身时看见身边辛泽朦胧的清瘦身影。
“张霖往后如果为难你,你可以告诉我。”他停下离开的脚步,轻声对辛泽说道。
眼前的身影动了一下,周弋知道是辛泽转头看他,虽然在昏暗中难以看见他的表情,但周弋依旧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即逝的光亮。
就像流星一样。
“谢谢小周总。”辛泽以同样的音量说。
周弋颔首,这才转身离开监控室。
他逆着光走远,渐行渐远的背影却在辛泽眼中的变成一座巍峨的青山,一堵高大的城墙。
那么坚硬,又那么温暖。
秋夜风寒,ZERO裹紧身上的羊毛披肩,缓步走进一家法式餐厅。这间餐厅保留着老派的法式装潢风格,琳琅满目的酒柜嵌入整面红墙,花团锦簇的布置令室内春意盎然,着实将法国人的浪漫情怀运用到极致。
而它也有一个如梦如幻的名字——
Le jardin de l’amour。
爱的花园。
ZERO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向窗边的位置,而周弋早已在此静候他的到来,他面前的餐桌上醒着一瓶红酒,是92年的小拉菲。
周弋见ZERO款款走来,便起身到拉开对面的座椅邀他入座。ZERO入座后看见桌上的红酒笑着问他:“周先生,需要这么隆重吗?”
周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说:“我想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给你最好的。”
周弋带来的感动永远都是最直接的,ZERO心中温热,嘴上却不忘调笑。
“我的男朋友可真会说话。”
恋爱技巧不足的周弋接不上这样的话,他的心脏砰砰跳,耳根也升起温度,只好将视线移向手里的菜单,一边浏览菜品一边问询ZERO的口味。
“这里的火腿和红肠口感都不错,直接来一份冷餐肉拼盘,好吗?”
“好呀。”ZERO用热毛巾擦着手,目光一直黏在周弋身上,怎样都看不够。
“生牛肉塔塔吃得惯吗?法国乡村肉冻也是招牌菜,想要试试吗?”
“都可以。”
“其他的呢?想吃牛排还是龙虾?”
“听你的。”
“那再给你点一例酥皮黑松露汤。”
“嗯,好的。”
主菜点单完毕后,周弋又加上几道前菜与甜品,他合上菜单,抬头时望见ZERO荡漾着爱意的双眸,染在耳根的红漫过面颊隐透出的羞涩,这让他看上去好似一个情窦初开的稚嫩少年。
服务生将醒好的红酒倒入勃艮第杯,周弋执起酒杯看向ZERO:“我上次缺席了你的演出,用这杯酒向你致歉。”
ZERO笑着执起酒杯,接受周弋的歉意。
“cheers。”
“cheers。”
醇香柔滑的拉菲在齿间生香,两双含情目轻轻碰撞,让气氛逐渐升温。服务生又上前为客人倒上第二杯酒,顺着杯壁流淌的石榴红释放出馥郁芬香,在暧昧的空气中四散弥漫。
“那这杯酒……”ZERO执起酒杯对周弋说,“就让我为那天晚上的匆匆而别向你道歉。”
“我……”周弋想说他并不介意,因为当时的自己更在意他与沈培南的关系,可话到嘴边却被ZERO打断。
“我之前不知道你是EVELEN先生,还把你送我的花随意给了别人,我当时心里惭愧,就只好溜之大吉了。”ZERO笑着向周弋解释这个乌龙事件,俏皮可爱的神态和语气将周弋感染,让他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把我送的花随意给了别人?”周弋执起酒杯,轻碰了一下ZERO的杯口,“那你该为这件事向我道歉。”
“好呀,我道歉。”
ZERO先饮为尽,樱桃色的红唇在杯沿留下一道浅印。
“EVELEN先生。”当周弋放下酒杯时,ZERO长眉一挑,眼波流转间又勾起柔情万千,“你每晚送我的花,我都很喜欢。”
酒气缓慢蒸腾,熏红ZERO本就带着脂粉的面颊,两种薄红交叠融合,衬得他更是面若艳桃,妩媚可人。他就似这杯中酒,清澄柔美,以芳香醉人。
周弋手心发烫,感觉自己醉了,既然如此,他也想趁此说说那些不擅长的情话。
“我精心准备那些花,是因为我想与众不同,我希望你抱着我送的花回家,用它们装点你的窗台。”
“好呀。”ZERO粲然一笑,明眸皓齿天真烂漫,“愿我往后的每一天,身旁有你,窗边有花。”
“好。”周弋承诺道,“我一定不负期许。”
ZERO有着千杯不倒的酒量,却醉在了周弋的情话里。他将滑落胸前的长卷发撩向肩后,醉眼迷离地看着眼前人。
“周弋……你进步了。”他说。“这次约会,你不像上次那样紧张了。”
周弋露出浅淡笑意:“看来酒能使人放松。”
“可我却很紧张呢。”ZERO说话间倾身握住周弋放在桌上的手。“你看,我手心都出汗了。”
辛泽在周弋面前越是克制,ZERO就越是放肆,他要将那些因为暗恋而压抑的情绪通通释放,任性地索取周弋的一切。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既然身在梦中,就要有梦的无畏与疯狂。
“看来我还是做得不够好。”周弋手背一颤,随即回握住ZERO的手,自责道:“我总是会让人感到紧张。”
“总是?”ZERO听出重点。
“嗯,公司里的人都叫我行走的冷柜。”周弋无奈地笑了笑,向着ZERO诉说他的苦恼。“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无法消除与人之间的距离感。”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绰号。
ZERO在心里强忍笑意,面上却是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他宽慰周弋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他们的紧张感或许来自于你又帅又酷的外型。”
他俏皮地一眨眼:“就像我一样。”
“如果是这样。“周弋笑道,“那我也找到了在你面前不够放松的原因。”
“是吗?”ZERO笑眼盈盈,撩动长发牵动风情。“果然,美丽也是一种错误。”
周弋看着ZERO,被他的一颦一笑所牵动,一颗心就好似悬挂的风铃,任由盘旋在屋檐下的风儿调皮的捉弄。他的恋爱史并非一张白纸,年少时也有过恋人,但那时对爱情的懵懂只不过是一缕浅淡的香,淌过鼻尖却不入心,远不及成年后那份浸染过红尘世俗,受欲望驱使后所萌发出的爱意浓郁。
周弋爱过人,却从未有过迷恋,ZERO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心动。
“你的美丽是我人生的解药。”
他紧握着ZERO的手,认真而虔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