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把辛泽淋成落汤鸡,他急忙脱下外套顶在头上,狼狈地朝公交站跑去。近来多雨,辛泽却总是忘记带伞,他侥幸躲过几场小雨,却倒霉的撞上今天的这场倾盆大雨。
雨势越来越大,路边很快就有了积水,无数车辆飞驰而过,浑浊的水花肆意飞溅,在辛泽浅色的长裤上落下脏乱的涂鸦。回公司的公交车迟迟没到,辛泽等了片刻便决定打车,然而他刚要伸手拦车,一辆从远处驶来的轿车却稳稳地停在他的身前。
车窗落下来,车里的人微低下头,朝他道:“上车。”
车里的人叫周弋,是公司高层,辛泽愣愣地站在雨中看着他,神情却略带犹豫。车窗开着,雨水毫无阻碍的斜飞进车里,车里的红漆内饰被淋湿,周弋却耐心地等着辛泽上车,辛泽见状,只好乖乖地钻进车里。
车窗终于被关上,风雨被阻隔在外,可辛泽浑身上下都带着风雨的痕迹。他把湿透的外套扔到座位底下,屁股险险地坐在真皮座椅的边缘,尽量避免水渍在座椅上扩大。
周弋把雨刮速度调高一档,顺手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辛泽,说:“没事,坐吧。”
辛泽接过纸巾擦干脸上的雨水,又稍微往后坐了坐,吸水后皱成一团的纸巾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收银系统出问题了?”
纷乱的雨水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接连不断的脆响,周弋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声,传入辛泽耳中。
“嗯,更新后的收银系统还不太稳定。”辛泽轻声答道。
辛泽在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工作,负责超市各门店的系统维护,而周弋则是公司的副总,但因不负责辛泽所在的技术部门,两人在公司里鲜少有交集。
然而这么大的雨,周弋竟然能在人群中看见自己,认出自己,这让辛泽感到诧异。
“还要去哪家店,我送你。”
周弋瞥了一眼腕上的时间,又问道。
他的语调平和,却因冷硬的面容显出一丝严肃,而坐在他身侧的辛泽太过紧张,手心的温度由冷转热,还渗着汗。
“不了……我回公司。”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带着轻微的抖动,辛泽正自责自己不会隐藏情绪,周弋却以为他淋了雨发冷,伸手打开暖气。
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唯有杂乱的雨声在耳边回响。
车一路向着公司驶去,在行驶一段路程后,道路开始拥堵,周弋或许也感觉到气氛沉闷,便打开手机蓝牙,连上车载音响播放音乐。
歌声悠悠响起,女歌手纯净的声音如流水一般轻缓,渐渐填满整个寂静的车厢。这首歌辛泽十分熟悉,他喜欢这首歌,却想不到周弋的手机里会有这首歌。可能是由于周弋总是一副不苟言笑,过于严肃的样子,没有人会将他与这种寂寞而又缠绵的情歌联系在一起。辛泽用余光偷偷地看了周弋一眼,在心里笑了笑,终于在柔软的歌声里放松了情绪与身体。
一到雨天就会堵车,这仿佛是城市里永远逃脱不开的魔咒,两小时后,周弋的车才缓缓驶入公司大楼的地下停车库。
车里一直开着暖气,烘干了辛泽湿润的头发和贴身的T恤,他的脸也是热的,白皙的皮肤浮出两朵淡薄的红云。
周弋把车停入公司的专属车位,随后与辛泽一同向着电梯走去。辛泽的身高身形都不及周弋,又因疲惫而驼着背,走在他的身边仿佛一个唯唯诺诺的小跟班。等电梯时,辛泽向周弋道了一声谢,周弋点头回应,之后却又补上一句:“不客气。”
这句话听上去很刻意,说话的人好像试图在与人拉进距离,但又因掌握不到要领,而略显生硬。公司里的八卦小组对周弋的评价是英俊而又古怪的绅士,如此看来,似乎比较准确。
此时电梯门缓缓打开,最后走出电梯里的人是公司的行政秘书,披着一头亚麻色长卷发的美貌秘书看见电梯外的周弋,热情地与他打招呼。
“小周总好啊。”
公司里有两名姓周的副总,周弋年纪较轻,大家便叫他小周总。而辛泽在公司里向来不显眼,秘书小姐也因此将他当做了空气。
周弋礼貌地回应了对方,与辛泽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这样的场景,让辛泽不由联想到一部关于办公室恋情的电影,电影里的女主角经常搭公司经理的顺风车上下班,两人同进同出几个月,彼此渐渐生出爱慕的情愫。
而自己刚从周弋的车上下来,现在又和他搭乘一部电梯,很巧合的还原了电影里的场景。周弋此时站在他的身侧,没有被电梯轿厢的广告分散注意力,挺直的身姿如折不断的标枪,双眼平视前方,神情冷峻。
正因如此,他并未察觉辛泽投过来的,小心翼翼的目光。
辛泽喜欢男人,而仪表堂堂的周弋就是他倾慕的对象。周弋来公司上任的第一天,辛泽就对他萌生好感,一直暗恋至今,然而他明白,即便这个男人与他有着同样的性取向,他们也是两条隔着沟壑的平行线,不可能产生交集。
辛泽偷偷看着周弋,仿佛一只丑小鸭孤单地望着河对岸的白天鹅。然而电梯门却在这时打开,午休结束的上班族们顿时涌入轿厢,如无情的风雨,猛然切断他的视线,拉开他与周弋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