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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泽昨夜在周弋怀里睡了一个长长的好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睁开眼睛醒过来。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大片大片的金色阳光穿透云雾洒向整座城市,把冬日的昏沉一扫而光,就像是春天提前到来了一样。
周弋中午点了餐,等辛泽从浴室里洗漱完毕出来,又忍不住抱着他在阳光铺满地的客厅里亲昵了一会儿,才牵着他的手来到摆满菜肴的饭桌前吃饭。
吃过午饭后,两个人一起去了之前的旅馆拿行李物品,周弋的东西并不多,他几下收拾完后就提着箱子下楼,来到三楼辛泽的房间。而当周弋一走进房间,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就扑鼻而来,苦涩的草药味仿佛附着在房间的每一处,冲鼻的味道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三楼是普通单人间,窄小的空间里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壁摆放着,旁边除了一个掉漆的床头柜和一张简易的塑料靠椅之外就没了任何物品。周弋进来时,辛泽正背着他收拾着床上散乱的衣物,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周弋后愣了一下,随后又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仿佛在对周弋说:“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这房间本来就小,东西稍微多一点就显得拥挤杂乱。周弋把手里的行李箱放在门外,跨过地上的纸箱走进屋,他来到辛泽身前,眼睛却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电砂锅。他伸手打开砂锅盖子,里面还放着煎煮完还没来得及倒掉的中药。
“这个……管用吗?”
周弋知道这是辛泽用来治疗嗓子的中药,却不了解这些药物是否对心理问题所导致的疾病有所帮助,抱着疑惑的态度问辛泽。
辛泽随即转身从床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在上面输入道:
“医生说我是心理性失语症,所有的药物只能起辅助作用,我等一会儿还要去中医馆做针灸理疗,也是一种辅助治疗。”
周弋看完辛泽手机上的文字点点头,接着却把辛泽的手机从他的手里拿过来。周弋站在辛泽面前打开手机通讯录,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入进去,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上,他写了三个字:男朋友。
把电话存好后,周弋把辛泽的手机还给了他,然后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辛泽。辛泽明白周弋的意思,也像他那样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存进对方的手机通讯录里,同样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写了三个字:男朋友。
辛泽笑着把手机递还给周弋,周弋接过手机后低身吻了吻辛泽的脸颊,轻声说:“我的男朋友,以后不准再跑了。”
辛泽红着脸低下头,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他把周弋的垂在身侧的手拉到面前,用两个人的小指打了一个勾。
下午,周弋陪辛泽去了中医馆,辛泽回宜州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按时来这里做针灸理疗。辛泽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病,几年前,在他嗓子第一次出问题的时候,他就来过这里。而因为他的病情特殊,这里坐诊的医生都还记得他。
辛泽的脚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周弋牵着他缓步朝治疗室走去,而在通道走廊上,正好遇见了给辛泽看病的年轻医生李岩。
正在回手机信息的李岩用余光扫到迎面而来的两个人,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他笑着用手势和辛泽打了一声招呼,又指着周弋问他:“你家属?”
家属这个称呼比较宽泛,周弋也不知道对方把他列为辛泽的哪种家属,就朝他礼貌地微一点头。
“辛泽你先去做治疗。”李岩把手机放白大褂里,一指身后的治疗室说:“我给你家属说说你的病情。”
李岩这话点到了周弋的心坎上,即便他不说,周弋也会找他询问辛泽的病情。周弋牵着辛泽来到治疗室门口,把他交给理疗师后对说:“你先去做治疗,我和医生谈完了就来找你。”
辛泽点头,随后便跟着理疗师走进治疗室。周弋则跟着李岩去了他的个人诊室。
李岩走进诊室后,把给病人坐的椅子往外一拉示意周弋入座。周弋坐下后看见桌上放着的医生名牌,很尊敬地叫了对方一声:“李医生。”
李岩坐在位置上打开他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看向周弋感叹道:“唉,辛泽总算是带家属来了,他这个病,靠他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之后又打量着周弋问:“你是他哥?堂哥还是表哥?”
“我是他男朋友。”周弋认为自己的身份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很诚实地回答道。
李岩眉毛一挑,眼里闪过一瞬惊讶,可又突然弯起眼角笑了起来。
“男朋友就更好办了。”李岩笑着说:“辛泽这个毛病呢,也不是犯第一次了,之前那次是我师傅给他看好的,我现在呢也就是依样画葫芦,用同样的方法给他治。”
面前的这个医生说话自带三分诙谐腔调,态度也有点吊儿郎当。周弋见他年纪轻轻又是这副模样,心里难免对他的医术产生了一丝怀疑,不过他还是面色如常地问道:
“那这种治疗方式什么时候才能有疗效?”
“早着呢,这回就算我师父来了都没用,辛泽要想开口说话啊,可能还有个两三年吧。”李岩甩甩手说:“他这次的情况可比上次严重多了,上次他好歹还能勉强发出点声音,这回可是彻底给整哑巴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给害的,这真是要了命呐!”
周弋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色,但并不是因为被人骂了王八犊子,而是心里面已经完全对这样的治疗方式失去了信心。
“诶,你这是什么表情,别太灰心啊大兄弟。”李岩一眼就看出了周弋的心思,急忙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他这个病,有男朋友就好办了啊。”
“什么意思?”周弋不解道。
面对周弋的疑惑,李岩终于一本正经的言归正传。
“对于心理疾病,所有的医疗手段都只是辅助治疗,吃药啊,做针灸啊,还有一些吹得神乎其神的电流疗法,这些都是属于外在的东西。”
“而真正想要达到目的,还是得试试脱敏疗法,所以我说,这事儿靠辛泽一个人肯定不行,要有人从旁帮助他。”
“但首先呢,得要先知道他失声的原因。”李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弋。“所以刚才我说,有你就好办了,你是辛泽的男朋友,就一定能问出他失声的具体原因,等我们知道了原因……”
“我就是辛泽失声的具体原因。”
周弋已经大概明白了李岩话里的意思,开口打断了他。而正口若悬河的李岩当即一怔,脸色陡然一僵又一变,一拍桌子就是一句:“我操?!”
“我们之前因为误会闹分手,我朝他发了很大的火,把他给吓到了。”周弋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岩用眼神把周弋上下一打量,看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这里,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半点也看不出他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人。不过他想也可能是对方藏得深,自己没看出来而已。
李岩本来还想替辛泽骂几句,但碍于身份没有把话说出口,最后一翻白眼说:
“你是哥斯拉吗?发个火还能喷火咋地?把他给吓成这样?”
“你刚才说的脱敏疗法,具体要怎么做?”
周弋却跳过这个问题,又把重点转回到治疗方式上。
李岩这回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治疗单,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只有内行才看得懂的药方,把它推到周弋面前。
“你等下拿着这个药方去前面抓药,辛泽需要换药了。”
周弋伸手把治疗单拿在手上,眼睛却一瞬也没从眼前的李岩身上移开。李岩知道周弋在盯着他,又转动了几下圆珠笔,突然失声一笑,用笔头指着周弋说:
“脱敏治疗其实很简单,辛泽害怕什么,就让他去面对什么。你这个罪魁祸首多和他亲近亲近,再找个恰当的时机刺激一下他,说不定他就能好了。”
*
周弋从李岩的诊室里走出来,去前面的药房抓好药后就转身去了治疗室。今天下午做治疗的病人不多,治疗室里的几个理疗师都坐在凳子上玩着手机。有个人见到周弋进来,就抬手指了一下前方用床帘格挡住的治疗床,告诉他病人正在做治疗。
周弋放轻脚步走过去,从没有拉满的床帘缝隙里看到了里面的情景。他看见辛泽紧闭双眼躺在治疗床上,身边坐着的理疗师手里捏着一根细小的银针,对准他头部的某个穴位缓缓地刺了进去。
当银针刺进头皮时,周弋看到辛泽紧皱的眉头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而这微小的颤动,却在周弋的身体里引起了一场强烈的震荡。周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后他调转脚步,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治疗室。
治疗室外有一排椅子,走出治疗室的周弋像是脱力一般,伸手扶着墙壁缓慢地坐到椅子上。挂在他手上的中药包也掉落在地,周弋吃力地将它捡起来放在一边,弯下腰用手捂住脸,挡住在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
无数自责内疚的情绪在这一刻蜂拥至周弋的内心,他心里虽然很清楚针灸疗法的安全性,但辛泽因不适而颤动的眉头,仍然让他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因为自己犯下的一个错误,辛泽就要承受旧疾复发的痛苦。如果没有事后的那一切,如果自己真的从此就不去找他,那他会在这样的痛苦里煎熬多久?如果辛泽从此之后就是一个人,那他会不会像医生说的那样,两三年内都没办法开口说话?
周弋的肩膀乃至整个后背都不自主地颤抖着,深深的自责感就像长着倒刺的荆条一样反复地抽打着他的身体。他的胸口发闷发疼,仿佛有人在里面塞满了沉重的石块,那些如果背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来回,强烈的后怕感犹如一把坚硬的锄头,猛力地在他的身体里开凿,要把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全部掏空。
狭窄的走廊里,周弋能够呼吸进身体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有些受不了地直起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手指还没有停止颤抖,他的眼圈也越来越红,他摸出大衣里的烟想要抽一根,抬眼却看见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四字警告。
周弋拿着烟站起来往外走,脚步带着点踉跄,他在路人奇怪的眼神里走出医馆大门,站在马路边把烟塞进了嘴里。周弋点燃了烟,被卷进肺里的烟雾让他缓缓地镇定下来,他这才看见地上自己在阳光下的影子,从影子里面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周弋猛吸了几口烟,就把烟头摁灭了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而他内心的愧疚感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只不过是他用意志力控制住了情绪和身体。
他不能让辛泽看见这样的自己,他不能再给辛泽增添任何的负担。
周弋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让路过的寒风吹冷他眼眶里的热度,随后又转身走了回去。而他刚走到治疗室前,辛泽就被理疗师扶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吧,今天医生给你开的药我也拿了。”
周弋一手牵过辛泽,一手提起放在椅子上的中药包,对他露出温柔到极致的笑容。而这个笑容也让辛泽在涌上心间的幸福里,感受到了晕眩的错觉。
两个男人手牵手离开中医馆后,又手牵手地来到室外的停车场。他们的手仿佛就像磁铁的两极紧紧地吸附在一起,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就没有人能够将这双手分开。
周弋用钥匙解锁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辛泽先坐上了车。他把手里的中药包放在后排座后,从另一边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里。
辛泽这时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坐在旁边等着周弋开车。可上车的周弋却没有立即插上车钥匙启动车辆,而是转身看向了辛泽。
辛泽察觉到周弋的目光,也把头转了过去,可他还没有看清周弋的脸,周弋就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向上一抬,倾身过来吻住了他微微发颤的喉结。
柔软的吻落在凸起的喉结上,带起一片潮湿的热度。从脚指头瞬间流窜至头顶的酥麻感让辛泽不由张开嘴,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喘息。他就像是被猛兽咬住要害的小鹿或羊羔,在一瞬间失去力气地向后倒去,后背紧贴在皮质的车椅靠垫上,被身前人压迫着一点一点地往下陷去。
周弋带着力度的吻在辛泽白皙的颈项上烙下两三道红痕,之后他捏着辛泽下巴的手微一用力,又让他稍微低下头,让他用娇嫩的唇瓣接受了自己的吻。
唇齿缠绵让一切都开始升温,辛泽的上身完全被周弋压在身下,没有一点松动的空间。不过他的双手还能动,所以在喘息间紧紧地抱住了周弋。周弋身上的羊绒大衣很柔软,就像温软的皮肤那样,细软的绒毛摩擦着辛泽湿热的掌心,仿佛也在亲昵地吻着其间的每一条掌纹。
车窗外已逐渐是黄昏了,渐渐西斜的太阳被厚薄不均的云雾隐约挡在后面,已经不太能让人分辨出形状。金色的光辉有些散乱,这时的落日就像是橘黄的笔刷在画布上落下的一笔浓稠颜色。
辛泽在和周弋接吻时微睁开眼睛,看见落日的余晖倾洒在车窗上,又透进来笼罩住他们紧拥在一起的身体。他们的身体在即将要褪去的淡金色光芒中发热发烫,仿佛是太阳从天上落了下来,把他们一口吞进滚烫的肚子里。
——多好啊,我们在太阳里接吻。
——多好啊,我们从此以后,终于可以真实地拥抱在一起。
辛泽又闭上了眼睛,把口腔里涌动的气息都交付给了周弋。随着他的吻颤抖喘息,在他的掌控下徜徉在无尽的幸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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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能不能为这样甜甜的剧情打个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