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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辛泽趴在办公桌上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拍了一把肩膀，他猛然惊醒，险些打翻放在手边的水杯。
“睡醒了吗？是不是还要我放你半天假回去补觉？”
部门主管站在辛泽的工位旁，居高临下地责备道。
辛泽头脑昏沉，连忙起身道歉，其他同事从工位上探头看他，无不幸灾乐祸。
“去，把会议室的视频设备给撤了。”
看在辛泽平时的良好表现上，主管也不与他计较，吩咐完事情后就转身离开。而辛泽这时才完全清醒，他伸手扶正水杯，揉了一把被枕得发麻的手臂，拖着疲倦的身体往会议室走去。
辛泽昨天凌晨四点睡，今天早上七点起，大脑被困意完全支配，走路摇摇晃晃。会议室刚结束了一场会议，浓重的烟味还没完全散去，辛泽吸了几口余烟，嗓子顿时干得难受，他捂着嘴咳嗽几声，就开始收拾会议桌上的电子设备。
没有人催他，辛泽也就不着急，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把凌乱的连接线一一捆好。但他手上在做事，大脑却在神游，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炸响，吓得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辛泽慌忙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又想起自己的手机常年都是振动状态，他抬头环顾四周，听声定位，最后在会议桌正前方的位置下面，找到了正在作响的手机。
手机属于个人隐私，辛泽无意窥探，但对方似乎有急事，一直不肯挂断，他只好将手机拿在手上，想着去刚才开会的运营部寻找机主。然而这时，手机却停止了响动，来电画面顿时变换，变成深色的手机壁纸。
辛泽一眼扫过手机，屏幕上影影绰绰的红影却令他猛然一怔，浆糊般的脑子骤然清醒，如同被人一脚踹进冰水里，身体里的每根神经都被彻底洗刷，变得无比清明。
这是——
ZERO?!
手机上的人影模糊不清，但辛泽却能认出那是谁。那条在黑暗里闪动的红色长裙，价格不菲，是去年生日时，沈培南送给他的礼物。
辛泽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仿佛当机的电脑，待他从惊讶的情绪中抽离时，又情不自禁地去猜测这部手机的主人是谁。
——把ZERO当做手机壁纸，这个人，应该很喜欢他吧。
辛泽思绪飘浮，越想越入神，背对着会议室大门的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正走进会议室，缓步来到他的身后。
站在辛泽身后的人礼貌性地一声清咳，将失神的辛泽瞬间拉回神。辛泽受到惊吓，浑身一抖，像一只受惊后炸毛的猫，他猛然转身，拿在手中的手机却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好在会议室里铺着地毯，手机落在地上丝毫无损，辛泽慌忙中想要去捡，但面前的人却先他一步弯下腰，将手机拾起。
“这是我的手机。”周弋捡起手机，对辛泽说道。
他的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在意辛泽刚才的失礼。但周弋的出现，却在辛泽的脑袋里炸开一朵蘑菇云，短短几秒钟内，他内心激荡，情绪大起大落，从懵怔到震惊，又从震惊到羞愧，面上血色尽失，尴尬到头皮发麻，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羞红了双眼，低下头急忙给周弋道歉。
“周……周总，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收拾会议室，听见你的手机响了……”
“你叫辛泽，对吧？”可周弋却打断了辛泽的道歉，突然发问。
辛泽一愣，随即答道。
“是。”
“你跟我来。”
周弋向来言简意赅，说完后就转身走出会议室，辛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纵然心里有再多疑问，最后也只能跟了上去。
辛泽随周弋走进经理办公室，看见周弋从壁柜里取出一个纸袋，转身递给他。
“你的外套落在我车里了。”
辛泽接过纸袋，发现这件落在周弋车上的工装外套被送去干洗过，上面还贴着送洗标签。他上周搭周弋的车回公司，外套塞在车座底下，下车时却忘记带走，等想起这件事，想要拿回衣服又觉难为情。
可现在，周弋将衣服送洗后主动送回，又加上刚才的手机事件，这让辛泽更是无地自容。
他惭愧道：“小周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上周就打算找你拿回衣服，可工作一忙就忘了。”
“没关系。”周弋走向办公桌，坐下后说，“你去忙吧。”
辛泽拿着纸袋转身离开，走到办公室门口才发现自己有所忽略，又回身对周弋说：“小周总，干洗费是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了。”
周弋低头看着文件，淡然道。
既然如此，辛泽只好退出了办公室。
辛泽恹恹地回到工位上，弯腰将衣服放进柜子里。他脑子很乱，可会议室还没收拾干净，就只好用手搓了搓挂着“丧”字的脸，起身去会议室。
“喂！阿泽！”
可旁边工位的李晓却叫住他，伸手拉了一把他的衣服。辛泽回头疑惑地看着李晓，对方却一脸神秘，朝他挤眉弄眼。
“周弋刚才找你做什么？老实交代！”
李晓是公司里的八卦小能手，但凡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想方设法地八一八。刚才他上厕所时，看见辛泽跟着周弋走进办公室，好奇心瞬间爆棚，拉着辛泽问长问短。
辛泽叹了一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李晓，李晓脸上兴奋的表情当即就垮了下来。
“哦……就这个事情啊。”
“你以为是什么？”李晓满脸堆着失望，让辛泽感到好笑。
李晓压低声音说：“我以为你暗恋成功，和周弋在办公室里偷偷摸摸呢。”
整个公司，只有李晓知道辛泽的秘密，而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GAY，成天打着公司里各大帅哥的主意。之前他也对周弋起过歹心，但后来察觉到辛泽的心思，就大方地将周弋拱手相让。
“怎么可能，他又不喜欢男的。”
辛泽满脸惆怅， 可周弋的手机壁纸却突然闪过他的眼前，又让他心生波澜。
“哎呀，他不喜欢男的是因为没试过。”掰弯直男这种事，李晓颇有心得，“你长得又不差，好好收拾一下，勾引他试试，万一打开他的新世界呢？”
李晓越说越起劲，笃定的语气让辛泽以为他明天就能和周弋发生点什么，竟不由自主的，有了些憧憬。
“阿泽，周弋这块肥肉你可千万别放过啊，别看他平日里冷冰冰的，心肠却是热的，他对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虽然像中央空调，但却从来不越界。”李晓认认真真地给辛泽分析起来，“上次他不小心把咖啡洒到美美的大衣上，直接递出黑卡让美美去附件的商场买衣服，美美不好意思接，他就直接去商场里买几件回来，让美美自己挑。”
“多好的男人啊，不光帅，还有钱，不光有钱，还很体贴。”李晓一番感叹之后，又瞪亮一双眼睛给辛泽打气，“阿泽！你要加油啊，别搞什么暗恋了，直接上吧！周弋可是一块唐僧肉啊，这公司里不少妖精盯着他呢，你麻利点！”
李晓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劈头盖脸一顿分析和鼓励把辛泽砸得晕头转向，而这一连串话里，辛泽听到的重点却是：周弋对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
是啊。
辛泽失落地想。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有那一场雨天的邂逅，周弋才会把弄脏的外套送洗后归还。那天的周弋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通过工装认出了自己，而他在会议室里的发问，也只不过是在确认，那件写着“辛泽”两个字的外套，是不是属于眼前这个人。
他或许，连自己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心里刚刚升起的憧憬又被现实所击溃，自作多情的幻想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丑态百出的小丑。
辛泽浑浑噩噩地走进会议室，机械般收拾着杂乱的设备，那些搅在一起的数据线如同他的心一样乱，怎么也理不清。
直到最后，辛泽将茫然的目光，落到周弋的座位上。
——他记不得我，可他喜欢ZER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