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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化妆镜里，映着一张美艳的面容。雪肌红唇，黛眉深瞳，一粒泪痣悬在眼角，牵起风情万种。一只白皙的手轻抚上来，漆红的指甲滑过高挺的鼻梁，点到唇上，又移向精巧的下巴，最后落在喉间那枚突起的喉结上。
“你说，他知道你是男人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仿佛在与别人说话，安静的室内没人应答，他的手指便落到镜面上，向着镜中人莞尔一笑。
这时有人敲门，他前去开门，门外的服务生推着一车鲜花走进来，将花束依次摆满他的沙发。
这是客人们今晚送的花，等服务生走后，ZERO来到沙发旁，眼底倒映着一片姹紫嫣红。他刚才站在舞台上，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想着周弋或许也在这其中，心里满是喜悦与骄傲。
他不乏裙下之臣，但周弋带给他的满足感，却是独一无二。
如果是周弋，他会送什么花？
ZERO想。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一簇簇争奇斗艳的花束，最后挑出一束包装最朴素的红玫瑰抱在怀中。而ELEVEN先生送给他的，那一束在花丛中开得最旺盛的向日葵却受了冷落，连一个欣赏的眼神也得不到。
ZERO抱着玫瑰走出酒吧，长街的热闹并未因夜深而褪色。他低头走在熙攘的人流中，即便换上日常妆容，用风衣遮住性感的紧身裙，却依旧吸引不少惊艳的目光。
往常下班都是沈培南开车送他，但沈培南今天有应酬，他便叫了一辆网约车回家。现在虽是早秋，但昼夜温差较大，单薄的风衣已不足以御寒。晚风吹来，凉嗖嗖的冷风直往衣服里钻，等车的ZERO用手摸了摸冰凉的后颈，后悔选了头上这顶梨花短烫。
前面路口有些堵车，叫的网约车迟迟未到。ZERO无聊地站在路边，不时看向远处的十字路口，却突然在对面的街道旁，瞥见一抹熟悉的背影。
周弋？
ZERO一愣，心里不太确定，又朝对面仔细地瞧了瞧，看到了那一辆他曾经坐过的黑色轿车。
那个人果然是周弋，不过，他好像遇到了麻烦。
“帅哥，别着急回家啊，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去喝一杯呀。”
酒吧打烊后，周弋走出酒吧，人还没到车前，就被一群打扮时尚的小GAY团团围住，说要请他喝酒。这种阵势周弋倒不是没见过，但被男人围住还是头一遭。他无视这群狂蜂浪蝶，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可一个长相娇俏的小男生却先他一步，直接挡在车门前，不让他上车。
“请让开。”
周弋站在车前，态度彬彬有礼，语气却冷硬。
“不让。”小男生故作娇态，骨子里透出媚气，“除非……你带我回家。”
嘴里赤裸地勾引着，他的手也伸了出去，如吐信的蛇，要爬上周弋的胸膛。
“请让开。”
周弋面色不豫，退后一步躲开伸来的手，再次重复道。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小男生自觉丢了面子，更加不肯放过周弋。他是思凡街上出了名的浪皮子，最爱搞床上集邮这一套，而他最喜欢的，也就是像周弋这类禁欲系的男人。看见他们一身西装一本正经的斯文模样，就恨不得将他们绑在床上，拆吃入腹。
周弋是他今晚的集邮对象，可谁料一出手就吃了钉子，还惹来同伴的嘲笑。他心中不快，眼中却漫出笑意，暧昧地一勾唇，腰肢轻扭，软绵绵地贴在周弋的车门上，挑衅道。
“怎么？怕我吃了你啊？”
他使出激将法，不少男人都吃这一套，可周弋却无动于衷，突然转身就走。但周弋这一动，其他人也紧跟着围了上来，一个个面色不善，用人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好意思，请借过一下，我来找我的男朋友。”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外围响起，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打破。挡在周弋身前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看见一个性别暧昧的人站在夜色里，他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短裙，脸上挂着甜美笑意，看上去性感又俏丽。
ZERO？
这个人的出现令所有人感到意外，包括周弋。
在众人惊呆之际，ZERO用手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周弋面前，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用亲昵的语气对他说道：“亲爱的，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事出突然，周弋还有些发愣，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ZERO，一颗心骤然紧缩，漏了好几拍。但他又很快镇定，明白了ZERO的意图，便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温柔地一点头。
“这是你男人？”
靠在周弋车门上的小男生走到两人身边，瞬间扯下娇媚的神情，对ZERO充满敌意。
ZERO微微一笑：“是啊，他是我男朋友，怎么？你想和我抢？”他说完顿了顿，眼中却突然迸出一道冷光，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
小男生勾引周弋不成，又被ZERO羞辱，气得面露狰狞，指着ZERO的鼻子吼道：“ZERO，别以为沈培南罩着你，我就怕了你！”
ZERO却不以为意，淡然一笑拿出手机，慢悠悠地说：“那好啊，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沈培南，让他晚上陪陪你。”
沈培南身后是什么背景，这里无人不知，所以当ZERO出现时，所有人都知道这出戏唱不下去。人群开始散了，有人拉了那小男生一把，奉劝他别和ZERO过不去，而他再嚣张，也架不住ZERO搬出的沈培南，只好打落牙齿往里吞，恶狠狠地剜了ZERO和周弋两眼，跟着他的同伴一起灰头土脸地走了。
“我们走吧。”
做戏要做足，ZERO提防对方又回头，在周弋耳畔低语一声，就绕过车头走到车的另一边。周弋会意，用钥匙解锁车门，与ZERO一同上了车。
“谢谢你。”
周弋上车后向ZERO致谢，目光扫过他怀中的那束红玫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ZERO用手里的风衣遮住过于暴露的大腿，轻描淡写道：“没事，那群人成天在这条街上作威作福，我就看不得他们欺负老实人。”
周弋抽了抽嘴角，似乎有些介意“老实人”这个头衔，但他却保持沉默，开车驶出这条喧嚣的长街。
出了思凡，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夜晚。万物沉睡，灯火微弱，宽阔的街道上，只见行人三三两两，这片清冷的寂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周弋的车驶出一个路口，ZERO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公交站说：“就把我放那儿吧。”
周弋却说：“我送你回家。”
ZERO笑着回拒：“不用了。”
住址属于隐私的范畴，既然对方不愿告知，周弋也不会强人所难，他随即打了左边转向灯，把车缓缓地靠向前方的公交站。
车辆停靠后，周弋先一步下车，躬身为ZERO打开车门，而这样绅士的行为则换来ZERO温柔的称赞。
“你真是位绅士。”
ZERO走下车，却将怀中的玫瑰递给周弋。
“能帮我拿一下玫瑰吗？”
周弋接过玫瑰，花香骤然扑上来，浓郁得有些刺鼻。ZERO重新穿上手中御寒的风衣，又从周弋手中接过玫瑰。而在他正想道别之际，周弋却突然做出一个请他留步的手势，微低下头，望着他的眼睛说：
“ZERO，我喜欢你的歌。”
周弋的眼神深邃又温柔，就如这沉静的黑夜，他的语气轻柔得好似在告白，却又如一双有力的大手，狠狠揪住了ZERO的心。
ZERO有一种快要晕厥的错觉，幸好这晚风寒凉，能让他保持清醒与镇定。他将散落的头发挽向耳后，从容一笑：“我的荣幸。”
周弋随即礼貌地退开，又从怀中拿出名片，双手奉上，礼数周全。
“我能请你吃饭吗？当做今晚的谢礼。”
ZERO看着名片上熟悉的名字，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早已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但此时却故作陌生地端详着它，之后接过名片，欣然应允。
“好啊，下周末，周先生请宵夜。”
“好。”
周弋的声音很沉，仿佛是立下一个天荒地老的承诺。这时正巧有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周弋转身拦下车，打开车门请ZERO上车。
ZERO抱着玫瑰乘车离去，而周弋却在冷风中站了许久，他的眼前始终停留着方才ZERO对他微笑道别的画面，一颗心已然醉在其中，难以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