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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难得好天气，明媚的阳光终结了持续的阴雨，天幕透亮清澈，一碧如洗。
周弋从公司茶水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他经过被阳光铺满的走廊，沾染上一身暖意。他此时心情不错，因为在半小时前的谈判桌上，他成功说服对手，压低了江北地区所有门店的年后租金涨幅。
这几天应酬太累，周弋看见窗外这令人舒心的阳光，突然很想出去走一走。去中央公园散散步，或是去南山上登高远眺，只要能与这阳光相伴，做什么都好。他的心里顿时生起无数个出游的念头，他想着计划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脑中不断构建着画面，更换着不同的，能使自己身心放松的场景，而那些场景里，又渐渐浮现出ZERO的身影。
“下周六，周先生请宵夜。”
ZERO的声音犹然在耳，只可惜周末尚早，他即便心有渴望，也不能唐突打扰。
美好的畅想戛然而止，周弋略感惆怅，正从沉思中抽离着情绪，一声碎响却在他耳边猛然炸开，惊得他手腕一抖，洒出半杯咖啡。
周弋蹙起眉头，听见技术部办公室传来激烈的争吵，便随手将咖啡放到窗台上，转身朝技术部走去。
争吵声还在继续，刚才闹出的动静惊动了公司里的八卦小分队，等周弋走到技术部时，办公室大门已经被八卦群众堵得水泄不通。
他听见这些人议论道：
“哎哟，辛泽平时在公司里不言不语，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脾气居然这么大哦。”
“是啊是啊，他刚才那架势，要是力气再大点估计连办公桌也给掀了。”
“张部也是，人家不愿意去表演节目就算了，何必强人所难呢。”
“诶，你个笨蛋，没看见薇姐也在吗？这种献殷勤的事情，张部怎能错过呢？”
周弋从这些议论声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而办公室里的争吵也越演越烈，辛泽与技术部部长张霖面红耳赤地对峙着，脚下全是碎玻璃渣子。
“张部，如果你非要强人所难，那我宁愿辞职。”
“辞职？好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打辞职报告！”
张霖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气得脸都绿了。平时辛泽在部门里就是一颗软柿子，随便任人拿捏，可没想到这关键时刻，这柿子居然变得比石头还硬，无论他好说歹说，都不愿意配合行政部工作，让他颜面尽失。
“好，我现在就写。”
辛泽深吸一口气，从失控的情绪中镇定下来，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坐到工位上打起辞职报告。
辛泽的冲动让所有人震惊，而人群外的周弋这时却走进了办公室。张霖看见周弋，当即变了脸色，而站在他身后的行政部部长李薇薇也神色惶惶。
区区一件小事却惊动了高层，这代表着他们的工作能力将会受到质疑。
周弋走进来，看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辛泽，沉声对三人说道：“你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弋说完就走，张霖和李薇薇面面相觑，在八卦小分队的注视下走出办公室。而辛泽却没有动，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用充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电脑屏幕上“辞职信”三个字，安静地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出去。
辛泽来到周弋办公室，看见张霖和李薇薇正不停地向周弋做解释。辛泽没有去争辩，只是沉默地站到一旁，任由他们表演。
“小周总，这次的周年庆董事会想看点新花样，我这也是没办法，而且这个点子还是杨总提议的，我怎么也要给他面子。”
李薇薇能言善辩，不仅搬出董事会，还用最受董事长器重的人做挡箭牌，甚至拿出手机给周弋播放网上找来的视频，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周弋瞥了一眼视频，上面是一群男人穿着大红旗袍搔首弄姿，他没有说话，张霖却又在一旁帮腔。
“小周总，现在的年轻人讲个性，一言不合就对上级拍桌子摔板凳，动不动还要辞职，李部长只不过是让他上台跳个舞，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至于发这样大的脾气吗？”
张霖把责任全都推给辛泽，周弋静静地等他说完，听完也不置可否，只是说：“好了，你们去忙吧，我和辛泽单独谈谈。”
周弋的态度让李薇薇和张霖琢磨不清，按理说，这点小事轮不着他这位副总费心，辛泽毕竟只是一名普通的一线员工，连递辞职信都递不到董事长手里。可周弋似乎并不这样想，俨然是对这件事上了心，既然他出面，自然要给三分薄面，无奈之下，李薇薇和张霖只好先行离开办公室，把辛泽单独留在里面。
等人走后，周弋才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辛泽，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在舒适的办公椅上坐下，一指对面的位置说：“辛泽，过来坐吧。”
呆立在一旁的辛泽这时才动了，像是发条被扭开的木偶，低着头缓慢地走到周弋面前，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他心里忐忑，不知道周弋会对自己说什么，是劝他“听话”，还是数落他不懂职场规矩。
周弋是公司高层，立场与他不同，辛泽没有奢望周弋会向着自己，毕竟现在的他只是一名普通职员，不是站在台上光芒四射，令周弋心动的ZERO。
“因为这件事辞职，会不会太冲动了？”
没有想象中的严厉盘问，周弋语气平和，与往常并无不同。
辛泽始终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周弋的问话。或许在周弋看来，自己太过矫情，毕竟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必要闹到辞职的地步。可对他而言，穿旗袍扮女人，一旦在周弋面前露了相，自己就会失去ZERO这层身份。
张霖想看他笑话，他可以忍，可如果被周弋发现端倪，消失的人不仅是辛泽，还有ZERO。辛泽如果辞职，ZERO依旧可以接近周弋，所以他这样做并不是旁人眼中的冲动。
辛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周弋感到疑惑，又问他：“有苦衷？”
——你就是我最大的苦衷。
辛泽感到一阵心酸，回答道。
“是。”
见辛泽态度坚决，周弋又道：“如果你不愿意去表演，可以直接向上级领导说明情况，没有必要与部门领导起正面冲突……”
“小周总。”辛泽却用微弱的声音打断他，缓缓地抬起头，“男人穿旗袍扮女装，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辛泽拘谨地坐着，说话战战兢兢，水汪汪的眼睛还泛着余红，看上去楚楚可怜。周弋看着他，心里想着的却是ZERO站在舞台上，穿着旗袍风情万种的模样。
他觉得那样很美，并没有什么奇怪。
“不奇怪。”
周弋坐直挺拔的上身，以一种极为严肃认真的态度与口吻回答道。
“只是不同审美而已。”
“哦。”
辛泽模糊且小声地应了，又再次低下头，把颈子缩进外套里，像一只弱小的鹌鹑。可他心里却是万分欢喜的，欢喜到差点克制不住情绪，他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将心里如浪潮般翻涌的喜悦，一点一点地往下压，藏好每一丝会出卖自己的情绪，不让周弋察觉。
而当他走出周弋办公室时，冷汗早已湿透衣背，他在周弋面前从来不曾清醒，包括刚才。
辛泽不记得周弋之后对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他面前起身离开，他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是清晰的，在他的心里，也只有一种情绪是明确的。
——他爱周弋。
无论是辛泽，还是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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