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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喝甜汤时打了一个浅浅地呵欠，周弋便叫来服务生结账。周弋知道ZERO顾及隐私，便不再提议送他回家，而是陪他去路边拦车，可当两人走出餐馆时，却在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正靠着车门抽烟，指尖上的星火明明灭灭，他长相斯文，藏青色的羊绒毛衣搭配着白衬衣，素雅清俊。他看见从门口走出的周弋和ZERO，用古铜烟盒熄灭了手中烟，笑着朝他们走去。
“培南？你怎么在这里？”ZERO看见沈培南，惊讶道。
沈培南走到两人面前却无视周弋的存在，目光始终停在ZERO身上。
“你今天真美。”他微微打量ZERO片刻，情不自禁地赞叹一声，才回答道：“听说今晚有人请你宵夜，我不放心，就跟来看看。”
沈培南说得轻描淡写，但他所谓的“跟”，却是让手里的人找遍南城所有能宵夜的餐馆。ZERO清楚沈培南的手段，也知道他怀有怎样的心思，方才的那一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冲着周弋去的。
沈培南的出现惊扰了良夜，气氛瞬然紧张，周弋却没有与他争锋相对，只是沉默地站在ZERO身边。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DARK的老板，沈培南。”
ZERO为调和气氛，主动向周弋介绍道。
周弋则配合地朝沈培南伸出手：“周弋。”
沈培南这时才转头看他，微微一笑：“ELEVEN先生，承蒙你关照我的生意，预留一年的卡座，这笔费用可不小。”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手，周弋才道：“我捧ZERO的场，如果他一直在DARK驻唱，那个位置我会继续保留下去。”
周弋与沈培南一来一往的“友好”交谈，却没人注意ZERO变了神色。他怔怔地看着周弋，整个人彷如石化，他的心脏骤然紧缩，又被一个清晰而明亮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
——周弋就是ELEVEN先生？！
那个为他预留一整年卡座，每场都来看他演出，每晚都给他送花的人竟然是周弋？那个祝他生日快乐，送给他一大捧卡罗拉玫瑰的人竟然是周弋？沈培南曾开玩笑说那个想对他展开热烈追求的人，竟然是周弋！！
难怪他会问自己今晚为何不带花，或许在那之前，他正殷殷期盼着，他喜欢的ZERO会怀抱着他送的卡罗拉玫瑰走到他的面前。可自己却让他失望了，然而更糟糕的是他竟将那一捧花当做施舍一般送给了别人。
这件事想来实在可笑，但最为讽刺的却是他在车上对周弋的试探，若他早知周弋对ZERO的爱慕昭然若揭，就决不会用这样愚蠢的办法去确认他的心。
他居然现在才发现，命运竟是如此的眷顾自己。
ZERO在惊异中失了神，而沈培南站在他的对面，很快便察觉到异样。
“ZERO，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在沈培南关切的询问下，ZERO骤然回神，而周弋也在这时转头看向他。但此时的ZERO哪敢去面对周弋，甚至连余光也不敢瞥向他。他以手扶额，佯装难受地说：“我感觉有点头晕，可能是有些累了，我先走了。”
ZERO说完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而周弋与沈培南却同时说。
“我帮你拦车。”
“我送你回家。”
ZERO却婉拒道：“不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我不放心你，我开车送你回家。”
然而沈培南却不顾他的婉拒，上前拉住他的手，又一手揽过他的腰。
“好吧。”
沈培南语气温柔，态度却强硬，ZERO不愿和他在这里耗费时间，只好向他妥协。
而周弋一直在旁看着他们，投射过来的目光让ZERO感到浑身发烫。他不着痕迹地挣开沈培南的手臂，摆脱掉这个令人误会的暧昧姿势，转过身快步走到沈培南的车前，拉开车门上了车。
“再见，ELEVEN先生。”
沈培南不失礼节，临走时笑着向周弋道别，可周弋的视线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ZERO关上的那一扇车门上。
“再见。”
最后，周弋冷漠地回应了沈培南，转身没入犹如海水一般寒冷的夜色里。
回家路上，ZERO没有向沈培南说明他和周弋的事，只是望着窗外一路沉默。
沈培南心里纵有太多疑问，却没有开口打破这沉沉闷气氛。他刚才看见ZERO和周弋走出餐馆，ZERO脸上的笑意真实而动人，那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
爱情虽不分先来后到，可他不明白那个叫周弋的男人，怎么会一下子就抓住了ZERO的心。
今晚的冲动来源于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自己的骄傲被周弋一脚踩得粉碎，所以他才愤怒到以至于失控。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这样的举动是多么的幼稚和无聊。他去做什么？横竖都是自己难堪。
ZERO不接受他的感情，总有一天会心有所属，就算不是周弋，也会是别人。他即便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最后也只能大方的笑着祝福他。
思绪游走间，车已经停在ZERO的小区入口，ZERO轻声说了一句“再见”就下了车，沈培南这才有反应，急忙打开车门追上去。
“阿泽。”
ZERO一愣，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略带惊讶地看着沈培南。酒吧里只有沈培南知道ZERO是谁，而沈培南也很少这样叫他。
今天的沈培南很反常，但原因却不难猜到。
沈培南喜欢他。
这是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可他的心里早就烙下一个周弋，根本无法接受他人的感情。他以为时间会淡化一切，可沈培南对他就像他对周弋的感情一样，无法被时间悍动。
看着沈培南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ZERO竟莫名地感到紧张。
“阿泽。”沈培南走到ZERO面前，面容在路灯的强烈光照下显出几分憔悴。“你与ELEVEN先生的事情不必瞒着我，如果你接受了他的追求，我会祝你们幸福。”
他话音一顿，又说：“不过前提是，他要真心待你。”
沈培南这番话无比真挚，令ZERO心中温暖却又生起内疚。
他内疚自己不能用沈培南希望的方式报答他，因为感情并不能作为报答的筹码。
ZERO眼睫微颤，动容道：“培南，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
“好了，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我手里已经拿不下了。”沈培南却笑着打断他，“我只是想对你说，即便你不要我的心，我也会一直保护你。”
这是沈培南第一次明确地向他表露心迹，可这话里却透着无尽的心酸。ZERO感动到几乎落泪，却也只能将这份心意默默地放在心里。
“培南，谢谢你。”
ZERO上前一步，展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了沈培南，这是一个朋友之间的友好拥抱，不带任何暧昧，点到为止。
“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
沈培南贪恋这个拥抱，可最后却是轻轻地拍了拍ZERO的肩膀，先放开了手。
ZERO与他道别后转身走入小区大门，雪白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今夜的风可真冷啊。
沈培南在他身后点燃一支烟，抬头看着头顶那一盏那明亮而刺眼的路灯，长叹一口气，难过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