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没听懂韩泽的话,但依稀记得这个人正是当初恐吓自己的几人之一。
他几乎下意识拽着严骋的衣服往他身后躲去。
却遭到韩泽一声嗤笑:“呦,怕我?”
“怕我往他身后躲?当初的事可都是他让我干的。”
严骋遭到毫不留情的拆穿,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袖口处一松,李山怯怯地把抓着的手松开了。
他垂首向后退了两步,无措地站着。
严骋耐着性子,先低声宽慰李山:“你先进去,自己拿蛋糕吃好不好?”
李山迟缓地点了点头,踩着拖鞋退回玄关里。
严骋反手就把韩泽推了出去,对着多年狼狈为奸的好友放狠话。
“说话注意点。”
“嫌犯还没抓到,李山住在这安全。”
“多稀罕啊。”韩泽耸耸肩,丝毫没被他蒙骗到,“哪的安保比得上香山大宅?我现在给老爷子打电话,让他派人来……”
严骋阴恻恻地盯着他,没多说什么话。
极具压迫的视线便令韩泽自动消音,将手机也收了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必要跟自己的顶头上司过不去。
“行吧,喜欢自己养您就养着,咱就是个打工的。”
严骋懒得理他。
“滚蛋。”
不速之客终于被打发走了。
严骋卸下重担折回去看李山。
他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形象变得正面,让李山放下戒心。
这下可好,韩泽一句话,彻底回到解放前。
客厅里静悄悄的。
李山坐在餐桌边,桌子上空荡荡,他没吃蛋糕。
严骋只怕他想起那些糟糕的回忆,若无其事地打岔想把事情糊弄过去,他主动去开冰箱的门,热情介绍:“今天不想吃蛋糕吗?”
“那要不要尝一尝酸奶?还有新鲜的杨梅……”
“严先生。”
李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严骋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回身。
满脸虚伪僵硬的笑:“怎么了?”
“白天……白天我可不可以出去工作?”李山小声询问着。
他不能总是无度地向先生索取。
韩泽的出现把他从轻飘飘的梦境打回了现实,他终究不是该住在这样大房子的人。
先生高兴会带着他吃蛋糕,先生不高兴了也会把他丢到地下室毒打。
他迟早是要走的。
要还先生的钱,这样就能少一个挨揍的理由。
他的脑袋实在简单,里面想什么很好猜,严骋几乎一眨眼就把对方看透。
他要去工作,去做什么呢?
捡纸壳和水瓶,还是去工地搬砖?
还上那几百块的药费都需要不短的时间,自力更生又是什么天方夜谭?
不过严骋知道无论他心中如何腹诽,都不能说出口。这只小狗敏感自卑,倘若自己驳回了他的第一个请求,或许以后李山都不敢再对自己开口了。
“早上八点之后出门,晚上七点前到家,记住了吗?”
李山的眼睛倏然发亮,他忙不迭点头如捣蒜。心里想给严骋吹一串的彩虹屁,奈何词汇不够,最后只剩一个好字出口。
“你真好。”
“我知道,你当时急坏了才叫人打我的,早就不痛了。”
他甚至善解人意地替严骋开脱罪责。
倍受良心谴责的严骋尴尬地把头扭开,忽然想到什么:“我一直想知道,我找到你之前,明明警方也问过你很多次有没有见过诺诺,为什么不说实话?”
“啊……”李山干巴巴地张开嘴,支吾了好一会,挑了一个最笨的方法逃避回答。
“我好困啊。”
严骋悄悄在心里编排他是个笨蛋,对于笨蛋拙劣的演技和夸张的哈欠却也没追究。他大发慈悲地恩准李山回房间睡觉,那笨蛋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脚步虚浮地向卧室走了几步。
接着慢吞吞转过头。
“酸、酸奶是什么味道呀?”
于是李山在睡前喝了一瓶黄桃口味的酸奶,吃了一块滑腻的抹茶慕斯,还得到一块奶香浓郁的巧克力雪糕。
最后才刷了牙,进入甜滋滋的梦里。
严骋批准了李山出门工作的请求,以至于自己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江心路离棚户区遥远,也不知道李山会去哪捡纸壳?
他会坐地铁吗?算账的时候不会被别人骗吗?
今天第三次在签名处写下“李山”的时候,韩泽忍无可忍地撕碎了那份文件。
“不能干就别干。”
徒增好几倍工作量的特别助理情绪崩溃。
严骋视若无睹,把办公桌前的东西一推:“那我下班了。”
他选择了摆烂。
无视掉韩泽的怒火,严骋在电梯里就开始翻找菜单。阿姨每三天上门打扫一次,准备晚餐,其他的时候严骋都是随便糊弄吃吃。
可现在家里多了个笨蛋,他总是想给李山最好的体验。
严骋精心挑选了菜系,和私厨馆约好了时间留出了空位。
驱车回到江心路的公寓,严大总裁两眼一黑。
李山不但没回家,还给他留了个大惊喜。
指纹解锁的合金门上拴着一条铁链,链子另一端被钉死在精装的理石墙面上。
一把古朴黄铜锁阻断了严骋回家的路。
严骋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为了开门他请物业直接把锁绞断,粗暴的方式瞬间被过于高科技的密码门感应到,进入绝对防御状态,拒绝识别严骋的指纹密码。
严骋和物业站在门前面面相觑,他看看粗陋的黄铜大锁,又看看精密的密码门。
感觉到自己的智商被无情嘲弄了。
安装密码门的技术人员带着专用设备跨越半个城市赶来救场,私厨菜馆打来电话,他们要休息了。
严骋翻过手腕看了看时间。
很好,八点半。
第一天就不守规矩的笨东西。
严骋阴恻恻地想,等会人回来就把他按住,狠狠抽几个巴掌。
只有疼了,他才会记得深刻。
几乎是这样想完的瞬间,一道瘦削的身影喘着粗气从逃生步梯露了面。
李山看到房门前聚集了那么多人,自己好不容易才安上去的锁被剪断了丢在地上。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又闯了祸。
严骋迎着人逼上去,声音低沉。
“回来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李山吓得头也不敢抬。
他哆哆嗦嗦敞开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一股廉价的香精味道飘了出来。
是两元店里,不知名的洗护套装。
“买这个,赔给你。”
李山飞快地说完,慌张去看严骋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