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拍拍鼓起来的肚子,钻进粉红色的被子里。
柔和的床具像云朵般软,他躺好了,盯着床头暖黄色的护眼灯,一时间有些感慨——要是那个杀人犯一直不被抓住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在严骋的家里住下去。
谁会不喜欢温暖的房间和柔软的大床呢?就算街边的流浪狗,也每天都摇着尾巴等待属于自己的主人啊。
想完这些,李山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他怎么能这样想呢?
李山知道严骋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他收拾坏人就像当初对付自己似的丝毫不留情面,他只会对善良的人好。
所以为了得到严骋更多的好,他一定会永远做个善良的人。
那个作恶多端的杀人犯,还是快快抓到吧......
然而严骋的夜晚还在忙碌着。
他接到了有关父亲的调查报告,看着密密麻麻的记录往来,严骋都不得不感叹一声——这个爹真是情史丰富。
男女通杀,滥情不改。
他拨弄光标,沿着文档一页页下滑,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深邃沉稳的双眸显露些微差异,他盯着那个名字反复确认。
继而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的好父亲。”
“还真是什么人都敢招惹啊......”
叹息淹没在夜色中。
严骋仿佛窥见了足以让亲爹后悔终身的制胜秘诀,整个人心情都很好。
房间里播着舒缓的音乐,空调吹着适宜的温度。浴缸里蓄满热水,这位矜贵的大少爷扯了浴袍倒进去,强健的身躯很快压得温水满处浴缸。
浑身的筋骨都得到舒展,心情自然跟着变得更为轻快。
他靠坐在浴缸上,半合眼眸,瞥见了放在架子上的廉价洗护套装。拙劣的印花和塑料简陋的材质在一众奢牌间显得格格不入,有那么点鸡立鹤群的意思。
毕竟不能真的让李山把东西送给诺诺,严骋本只打算先将东西拿回来,之后便找个机会丢掉的。
可看着眼前的画面,他无端联想到呆呆笨笨的李山穿着一身简陋的衬衣——被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围在中间的样子。
想必他会手足无措,吓得只想躲进角落吧。
连笨拙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严骋被自己联想的画面萌到了,鬼使神差地他放弃了自己常用的浴盐和乳液,伸长手臂拿到了李山送给他的廉价小玩意。
开瓶便是浓烈的香精味,工业化合物成为尤为明显。
但是很奇怪,他并不讨厌。
最擅长吹毛求疵的严大总裁毫无芥蒂地把淡黄色的液体拍到了自己身上,染透低劣的果橙香。
第二天,就起了满身的红疹子。
严骋站在穿衣镜前,感到十分无语。不出意外,笨蛋买到的不光是廉价产品,还是产自罕见的三无厂商。
六月的温度已经颇高,严骋无奈地选了一件高领衬衫,将蔓延到锁骨的红疹全部遮盖。理了理袖口,将一切整顿停当。
这才闻到房间内弥漫开熟悉的饭菜香。
是每隔几天就会上门的阿姨到了。
他有点担心两个人初次见面产生什么误会,连忙开门出去。和客厅相通的小餐厅里,李山已经穿着新买的衣服,在椅子上挺着腰板坐好了。
他见严骋出来,欢快地同对方打招呼。
“严骋,早上好!”
热情得过分。
严骋也随着他的话应和:“李山,早上好。”
李山显然非常满意他的回应,美滋滋地低头去吹碗里的粥。桌子上相对放着同样的食物,厨房里热油在锅底迸溅的声音还在继续。严骋没有落座,径直进了厨房。
“刘阿姨,李山没给你添麻烦吧?”他低声问。
李山的异常很容易发现,严骋知道刘阿姨必然注意到了。他意有所指地询问,实际上是想观察对方是否介意同时照顾一个智力缺陷的成年人。
“哎呦。”刘阿姨熟练地将锅里的煎蛋翻面,不过这一次,同时平摊在锅底的是两个色泽金黄的煎蛋。
“看您这几天给我发的菜谱,还以为家里来了小朋友呢。”
“没想到这么大个人比小朋友还懂事呢,刚刚还在这帮我洗菜来着。”
“您不介意就好。”严骋松了口气,对待下属他不吝钱财的馈赠,“家里多了一个人,工资会翻倍打给你,以后还麻烦你多费心了。”
刘阿姨笑着谢了几声,严骋没多跟她聊天,出去陪李山吃饭。
“严骋,你不热吗?”
自从严骋教育他要称呼自己的名字之后,李山总会刻意加重读音,字正腔圆地喊他的名字。
“不热。”严大总裁嘴硬。
当然,他没能嘴硬多久。
随着时间点滴推移,红疹逐渐从锁骨蔓延到下颌,再到进犯他那张英俊潇洒的帅脸。
终于在一场例会上,当严骋拍着桌子怒斥企划部门的新方案做得陈旧乏味一无是处的时候,他眼前一黑。
特助韩泽叫停了这场会议,无奈地一推眼镜。
“您可千万注意身体。”
“死在这我不好给老爷子交差啊。”
红疹只是过敏反应的外在表现,在不可窥看的体内,防御系统过度反应攻击了原本属于自身的细胞。
严重起来,的确会危及到生命。
短短三天时间,严骋在急诊室二进宫。
韩泽陪着虚弱的老板挂水,忽然听到他用沙哑的嗓音吩咐。
“给刘阿姨发个消息。”
作为严骋的特别助理,韩泽自然有家里保姆的联系方式,他找到对话框迟疑问道:“发什么?告诉她做点清淡的菜?”
反应愈发强烈,体温也高热不退。
严骋整个人冒着热气,用生锈的脑子想了两秒,才叮嘱道:“让刘阿姨把浴室里那两瓶便宜货扔——不对,把里面的东西倒了瓶子留下,把我习惯用的换进去。”
“千万别让李山看出来。”
狡黠如韩泽,在听到严骋对阿姨的嘱托时便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盯着身家数十亿的严大总裁左看右看,最终问出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
“你说,弱智会传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