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了,却没传来预想中的声音。
他们似乎刻意压低了音调在耳语什么,严骋意识到不对,拎着药箱快步走出去,却在门外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是负责严诺绑架案的周警官,一位精明干练的中年女性。
她梳着一头整齐的短发,身上虽然不是警方制服,但身姿挺拔仍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周警官审视着面前的李山。
衣着破烂,狼狈不堪,头上的血渍已经凝固,右眼也高高地肿了起来,满面青紫,显然遭受了一场严重的虐待。
李山是很熟悉她的,惊讶的表情还未褪去,招呼也没来得及打,便被对方扯着衣领从房间拉了出去,被挡在女性纤瘦的骨架后。
“严先生,李山我就先带走了。”这位女警官面无表情地说着,显然将严骋当作了可恶的施暴犯。
严骋拎着药箱,看了看周警官的神色,又瞧了眼她身后还搞不清状况的李山,一时间有些头大。
“周警官,我想你弄错了。李山身上的伤并不是我造成的。”严骋言简意赅地解释着。
可这单薄的辩白并不能打动眼前的女警官,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平静地递给严骋。
是一份半个月前的验伤报告。
当然,主人正是李山。
严骋悠闲的表情凝滞,望着面前的验伤报告,倏然端起十分戒备。
他冷冷牵动唇角,笑着:“您想怎么样?”
“当初严诺小姐被找到的同时,李山也伤痕累累地出现了。我们对他的伤进行了核验,确认那不会是杜家德造成的伤势。”
周警官一板一眼地说着。
“严先生,我明白或许凭这些证据并不能与您的势力相抗衡,法律或许无法制裁您。”
“但您也要明白,为了一个李山而让自己负面消息缠身并不值得。”
周警官在威胁他。
严骋忽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诚然如同周警官所说,眼下的证据并不足以指控严骋非法囚禁擅动私刑。
他只要一个电话,或许眼前这位成熟的女士明天将会丢掉她的工作。
但严骋并不想这么做。
他明白,自己和周警官的目的是一样的,都希望李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只不过现在,他们的意见出现了些微分歧。
正当他头疼该如何让对方信任自己的时候,站在周警官身后的李山终于用他笨笨的脑子搞清了现在的状况。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二人,他怯生生地拽了拽周警官的衣角。
声音也低不可闻。
“周姐,严骋没有打我,是邻居家的小孩。”
“他们要抢我的东西,我不给就被打了。”他还不忘替严骋找补,“严骋还说要给我包扎伤口呢!”
周警官有些狐疑地望着他,以李山的性格是不会对自己说谎的。
可要是有些人,用什么手段胁迫他,这种情况自然也不排除。
就比如上一次,周玲问他怎么受伤的时候,他指着身上的烟疤,说是自己摔的,谎话都说不圆。
“他们抢你什么?”周玲追问。
“公交卡呀。”碎片还在裤兜里,李山顺手就抓了出来,印证了几分话的可信度。
凭李山的脑子,他反应不会这样快。
周玲紧蹙眉心,可也不由得相信了他。
但还是忍不住叹气,戳了戳他受伤的笨脑袋。
“你呀你,人家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护着他?”
“不是迷魂汤哦。”李山笑眯眯地纠正,他用手挡着嘴巴凑到周玲耳边,悄声道,“我每天都可以吃一块小奶糕!”
简直傻得无可救药。
严骋都听得忍不住发笑。
短暂的危机解除,严骋请周警官进来稍坐。
李山很懂事地把冰箱里珍藏的果汁拿来请周玲喝,自己转身坐在沙发上,等着严骋用酒精消毒。
刺痛令他疼白了脸,可这个笨蛋愣是像定住似的一动不动,直到严骋把绷带缠好。
他乖得惹人怜惜。
“你该睡觉了。”严骋低声道。
李山的脸垮着,不大高兴地争辩:“可我今天的雪糕还没有吃,我还想和周姐说话。”
他今天挨了揍,又胆战心惊地在门外等了半夜。
严骋不落忍,想了想稍退一步。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需要送周警官回家。你可以吃一块雪糕,不过在我回来之前必须上床睡觉明白吗?”
李山眨巴着眼睛,艰难地在周警官和雪糕之间抉择着。
“可是......”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
周玲的脸色终于不像刚才那样难看了,她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揉了下李山的头发。
“明天可以局里找我聊天呀。严先生说的对,我该回家了。”
“好吧。”李山表情落寞,顺从地站起身,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周姐再见,要安全到家哦。”
小笨狗呆呆傻傻,却很分得开轻重。
倘若真的给他选择的机会,在雪糕和周姐之间,他的天平早已倾斜。
李山懂事地送两个人出门,一路注视着电梯下行。
在电梯触底的瞬间,又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冲到卧室的落地窗边,在那里他可以看见严骋的布加迪启动。
那是严骋最喜欢开的一辆车,号码他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可奇怪的是,车灯闪了两下,人坐进去。
为什么不开动呢?周姐不是急着回家吗?
“方才在里面不方便,我看得出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严骋打亮双闪,却并没有启动车子。他坚信自己的目光不会有错。
周玲颌首,也不同他兜圈子。
“我的经济状况也不是太好,不能一直帮助李山,但隔一段时间总要去看看他的。这次去没见到人,联想到上次他消失的事情一时有些失态了。”
“这件事情我也有错。”严骋检讨着自己的部分。
但他深知,周玲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那位见多识广的警官几次张口,似乎要说的是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她反复多次,才最终艰难问出。
“您现在......”
“为什么把他养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