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的房门外。
严骋压着李山的肩膀,两个人鬼鬼祟祟缩回脑袋,蹑手蹑脚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老爷子杀人诛心啊,他现在学会矛盾转移了。”
“你知道我妈有多吓人么?”
严骋发出一声沧桑的感慨。
李山拿着刚从楼下找到的消炎药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涂着严骋红肿的半张脸。他眼泪汪汪的,动作轻缓,涂一下就要凑上去,轻轻地吹口气。
“痛痛飞飞~~~”
“行了,脸都让你盘包浆了。”严骋丢掉他手里的棉签,在穿衣镜前审视自己不对称的帅脸,“老爷子还说咱俩的事曝光会影响我的脸面呢,他一巴掌打的就不是我的脸了?”
李山坐在床脚,慢吞吞地把药盒收拾好。
他担忧地抬眼看了下严骋,悄声问:“你妈妈......阿姨也打人嘛?”
“倒是不会。”严骋。
严骋道。
“不过她擅长用犀利的语言击溃别人的精神防线——小时候她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第二天幼儿园的老师就辞职了。”
李山惊讶。
“那、那......”
“你别怕,不用担心。”虽然严骋嘴上说着母亲有多么可怕,心里却对她的手段无比清楚,“她肯定会拿着钱让你离开我,到时候你就答应,把钱拿了再说。”
“就像电视里面?”李山叉着腰站起来,绘声绘色地现场模拟,他把手里的创可贴往床上一甩,瓮声瓮气地说,“这是五百万,拿上钱,离开我儿子——”
“很像。”严骋评价。
他搂着李山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温声叮嘱道:“我妈妈那个人性格本就强势,又被我爸伤害过,她对感情的问题是比较独断的。”
“如果说什么话伤害到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李山扶着严骋的肩膀,凑上去亲了亲他没受伤的半张脸。
说话的语气幼稚却真诚:“严骋的家里都是很好的人,爷爷奶奶都和蔼,诺诺很善良,妈妈一定也是很好的人。”
严骋盯着李山仔细端详了一会。
发出一声短促的莫名笑声。
他捏着李山的脸颊揪起来:“都说没头脑专克不高兴,说不定你还真能让我妈另眼相看。”
李山害羞地低下头,在严骋手上蹭了蹭。
排除和严骋之间不可说的关系,李山毫无疑问是个很乖的孩子。
他会帮厨娘洗菜,会帮园丁修剪斜生的枝桠。
他会细心地注意到奶奶的腿在傍晚时候疼得厉害,主动搀着奶奶上下楼,还会从邮箱里找到当天的报纸,一路跑着送到爷爷的书房前。
周日的傍晚,严骋该带着李山回家了。
奶奶特意让厨娘用厚厚的巧克力和奶油做涂层,给李山烤了漂亮又好吃的蛋糕。
李山半跪在地上,用柔软的毯子遮住奶奶的膝盖,用了些力道替奶奶锤腿。
奶奶垂着头,看李山的视线充满了慈爱。
自从乖巧的李山出现后,顽劣的严骋似乎才变成了那个外人,严骋收拾好行李出来寻人。刚下楼梯就看到这幅温馨的画面,他双手插兜,像个挑事的混混慢吞吞挪到两个人面前。
对着奶奶得意道:“怎么样,乖吧,喜欢吧?”
“当然喜欢。”奶奶伸手摸了摸李山的脸蛋,感慨道,“你打小就少年老成,诺诺又不在我们身边。被你们叫了这么多年奶奶,还是头一回知道有孙子的好。”
她摸着李山的脸,语气温柔,却处处藏着机锋。
“小山啊,以后严骋不要你了,就来找奶奶。”
“我永远啊都是你的奶奶。”
“啧。”严骋青着脸上前把李山拽起来,“挑拨关系是吧,您老人家少打这些主意。”
奶奶坐在椅子上,却也不甘示弱。
她略略抬头看向严骋,说话间有些笑意,更多的却是毫不遮掩的恶意。
“话别说的太满,严骋。寻常情侣能走到最后的又有多少?”
“你瞧瞧你的父母。”
“在这世上找到一个相伴终身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严骋眉心一紧,瞬时反击。
“我们为什么会学我爸妈?”他反问,“您和爷爷才是我们的榜样呢。”
奶奶被他用话噎住,深深叹了口气。
转而看向李山,柔声叮嘱。
“叫厨房给你准备吃的,都装在车上了,以后想要什么打电话跟奶奶说。”她故意瞥了严骋一眼,替李山撑腰,“想吃就吃,不用听他的规矩。”
李山站在严骋身后,偷偷瞥了严骋的脸色,又把目光转回奶奶身上。
兴奋得肉眼可见。
“谢谢奶奶!”
严骋托着小号的行李箱出门,只有奶奶带着家里的佣人们来送。严骋开门把李山和行李箱都塞进去,看着被堆满的后备箱和车后排,无奈地摇摇头。
“你这是进货来了?”他回身揶揄李山。
李山把最怕撞破造型的巧克力蛋糕抱在怀里,不好意思地缩缩肩膀。
“奶奶再见。”他隔着车窗同奶奶告别。
奶奶和善地对他笑了笑,转而同严骋说话。
她和每一个挂念在外打拼的孩子的长辈没什么两样,在身边时或许觉得孩子有百般缺点,待要远行时却只有满腹牵挂。
“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奶奶柔声叮嘱:“公司的事情可以尽量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实在遇上了麻烦就回家来,跟我们说。”
“我们老两口现在虽然身子不济了,倒还是有些脸面在的。我们这帮老家伙不死,总是有些事能帮些忙。”
“奶奶,您别这么说话。”严骋上前轻轻搂住身形萧索的老人家,拥着奶奶单薄的身体,他一抬头却瞧见不远处的小楼窗边立着一道人影。
四目相接,窗边的老人退开几步,愤然拉上窗帘隔绝了两方视线。
“我死前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抱上重孙......”奶奶开始道德绑架。
严骋撇撇嘴,松开手。
“那我等会问问,李山能不能生。”
严骋成功把心态良好的奶奶也气得叫他滚蛋。
回去的路程不短,严骋心情颇好,下山的车速更是飞快,惊得李山抱着蛋糕提醒他:“慢一点哦,要慢一点,不然又会被陈伯伯抓到了。”
“就让他告诉老爷子去。”严骋完全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老头现在杀了我的心都有。”
嘴上是这样说,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把油门松了点。
转过几道弯,果然见到身穿黄马甲的香山巡逻分队站在道边。
一点也没超速的严骋悠闲地开车从老陈面前驶过,有种扬眉吐气的骄傲感。
李山紧张地抱着蛋糕,也松了口气。
“太多东西都吃不完了。”李山看了看被堆满的后座,回过神来,小声和严骋打商量,“我们给大家分一分好不好?韩先生会不会喜欢吃小饼干?”
严骋上了头,什么飞醋都吃。
“你管他干什么?”
“韩先生不吃小饼干吗?”李山疑惑,“韩先生和严骋一样挑食哦。”
严骋更暴躁了:“我什么时候挑食?”
“我都知道。”李山臭屁的样子和严骋颇为神似,他微微扬起下巴,说着这两天从奶奶那听来的小秘密,“你不吃和茄子炖在一起的土豆,不吃内脏,不爱吃任何需要剥壳的海鲜,小葱只吃比小拇指还细的那种......”
“李山——”
严骋不得不黑着脸提醒他。
“我可以吃土豆,也可以吃葱。”
“我还可以揍你。”
“唔——”李山咬着嘴唇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吧好吧,那就不送给韩先生了。”
他自以为做出很大的让步,然后找出手机,在电话本里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
“一份、两份......”
严骋百忙中用看路的眼睛瞟了一眼李山的手机屏幕,大脑直接宕机。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名和电话号。
他还以为李山的通讯录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你这......”严骋心里不痛快,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李山说,他捏着方向盘,眼睛一点也不看前面的路了直勾勾地盯着李山的手机。
“都什么人?哪来的号码?”
李山哪知道他百转千回的心思,既然他问了那么李山就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是陈爽,我的老板——”
“这个是李大哥,楼下卖牛肉面的——”
“这是唐唐,你们公司的前台妹妹,我每次去她替我叫电梯呢。”
“这是松松,隔壁蛋糕房的兼职生,她还送过我饼干吃呢!”
“这个是......”
横七竖八的名字闯进严骋的脑海,变成一个个他无法分辨的外星文字。
“我呢?”严骋咬牙切齿地问道,“我在哪?”
李山拿着手机,一只手飞快地向下刷刷滑过。
按照首字母,在倒数第三个找到了严骋的名字。
“在这呢。”李山美美向严骋邀功。
“好啊,李山。”
李山不懂严骋为什么开始阴阳怪气,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但是从语气来听,可不是什么好话。
“我真是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