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任素素一时语塞。
“就凭你,也配五百万?”
李山紧张地抓着小毛毯,眼神有些闪避,可还是老实交待:“严骋说如果是五百万,他下个月就可以提辆新车了。”
这下任素素也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怒。
她僵硬地牵扯嘴角,缓步靠近李山。
小笨狗预知危险,紧紧把自己缩成一团。
任素素从他手中抽出了那张银行卡,捏在手中不屑地发笑。
她妖冶迷人,像夜色中盛放的红玫瑰,充满了诱惑也隐藏着危险。
任素素捏着银行卡,在李山脸上拍了拍,语气无比轻蔑。
“只有二十万,结束你们这段肮脏的关系足够了。”
“识相点就立刻滚蛋,不然我叫后悔一辈子——”
李山瞪大了眼睛,震惊地望着她。
“二十万,就够了?”
“够了。”任素素不假思索,语气笃定。
李山听了她的话,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掀开搭在身上的小毛毯,从沙发滑到地面踩进拖鞋,礼貌地对着任素素说:“那好吧,阿姨,请您等等哦......”
说完,他哒哒哒踩着拖鞋,一路小跑熟练地窜进严骋的卧室。
任素素瞧他很听劝的模样,在心里默念算他识相。
可眼看他进了儿子的卧室,不禁眉头紧皱,表情不善地跟了上去。高挑婀娜的女人抱着肩膀,神色倨傲地靠在门边,那神态才当真是与严骋如出一辙。
李山趴在地毯上费力地往床下拱,好像在掉了什么东西。
任素素还以为他准备连夜搬家离开呢,心情瞬间放松了几分。
——事情哪有两个老人说的那么棘手,害她白担心一场。还急匆匆地特意从国外跑回来。
爬到床底下的李山终于小心翼翼退了出来,头发被床板弄得有些乱了,整个人莫名地兴奋起来,瞧着就像条只会摇尾巴的傻狗。
任素素心中腹诽着,转眼就看见李山端着一个铁皮小盒子向自己靠近。
还带着一脸傻笑。
任素素满心嫌弃。
李山走到她面前,把漂亮的铁皮盒子举托到任素素面前,哗啦一下掀开盒盖,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大金链子大金表。
衬着卧室里璀璨明亮的灯光,险些晃瞎任素素的眼睛。
盒子里差不多是一公斤的金饰。
按照现在的价格,折合现金远超二十万。
这笔简单的账,李山还是会算的。
“阿姨!”
李山的兴奋溢于言表,从那张天真的脸上都能看到一排排的字。
“我要把严骋买下来!”
任素素看了看李山手中的金子,再把直愣愣的视线挪到李山脸上。
“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追问。
李山习惯性地瑟缩一下,怯生生抬起眼睛看对方,他强调:“比二十万多很多哦。”
“这根本就不是多少钱的问题!”任素素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她怎么就会被一个智力残缺的笨蛋牵着鼻子走了?
李山是真的想不通。
怎么阿姨用二十万买他们的关系就可以,自己用金子买回来就不行呢?
他歪着脑袋,满脸困惑。
“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嘛?”
“怎么样都不可以!”任素素暴怒,上前捉住李山的衣领就把他往外拖,“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儿子的房子!”
结果刚揪住对方的衣裳,领子滑下去,结了浅浅一层疤的牙印就出现在眼前。
任素素怔愣的间隙,李山已经滑不溜手地逃了出去,他拎起自己的外套,拿上手机。飞快地往门口逃窜:“阿姨你不要生气呀,我这就滚蛋。”
任素素刚想警告他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家伙接着叮嘱道:“侧卧有新的被褥哦阿姨随便用,我先去严骋的办公室打地铺啦!”
任素素被气得脑溢血。
若是那些精明算计的人,她大概会冷着脸嘲讽两句恬不知耻。
可面前的李山,简直油盐不进!
他做出那些荒唐幼稚、无理取闹的举动,竟有一种诡异的理所当然的感觉。
任素素看着他手忙脚乱穿衣服向外逃,终于理解了严家二老给她去电话时,那声音中深深的无力感究竟从何而来。
所有的拳头都像被打进棉花里,被卸去了全部的力道。
“我、我很快就滚蛋哦,阿姨别生气呀......”
他焦急地宽慰着任素素,单手撑着门板,用另一手费力地把球鞋提上来。
然而此时门板一松,解锁开门的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李山撑在门上的手滑落,整个人踉跄着倒下去。
幸好门外的严骋及时赶到,伸手捞起了这个笨蛋。
他瞧着对方已经穿好了全套衣服,忍俊不禁地调笑:“怎么?就这么想老公?不陪你连觉都不睡了?”
李山的眼珠疯狂向房间内转动。
任素素被儿子的油腻发言听脏了耳朵。
“你是谁的老公啊?”任素素冷笑着在严骋面前找到存在感。
“我这个当妈的怎么没见过儿媳妇?”
严骋顿时难掩慌乱,方才的笑意都僵在脸上。他把李山往身后一推,尴尬至极地反问任素素:“您怎么在这?”
“呵,很稀奇吗?”
任素素尖酸地冷笑两声,在沙发上施施然落座,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当妈的来看看儿子,需要给谁通报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严骋牵着李山的手,缓缓走到她面前。
“我知道,是爷爷奶奶告诉您,把您请来的。”
“——但是,李山他很好,我们在一起也很好。”严骋先声夺人地争辩着,“我不认为这是一件错的事情,请您也不要试图改变什么。”
任素素冷漠的视线像冰冷的利刃在严骋身上戳刺着。
轻蔑、漠视......
那目光中饱含的种种感情,令严骋不堪承受。
他曾经也是拥有过温馨家庭的孩子——在那些严白羽行迹不曾败露,他们还阖家欢乐的时候。
严白羽随在商场上一无是处,却是个实打实的情场高手。
他愿意用无微不至的关照和平等的爱去维护每一段浪漫的际遇,哪怕是和商业联姻才被迫结婚的任素素,他都能报以最温柔体贴的照料。
那时的一家三口温馨甜蜜,母亲甚至愿意为他怀上第二个孩子。
每一个寂静的夜晚,严白羽都会抚摸妻子即将临盆的孕肚,用慈爱的目光注视那即将出生的孩子。
仿佛他是一个终于家庭的合格丈夫。
严骋自小感受过母亲温柔的爱,见过她揭露真相后的歇斯底里。
所以严骋能对任素素日渐暴戾的脾气充满无限容忍,他知道母亲的痛苦,他甚至甘愿替父亲承受母亲的迁怒。
在这段母子关系中,他总是在退让。
就好像只要他退得足够多,就能让时光溯回。
来到他们母子温馨的曾经。
“严家就把你教成这副样子?”任素素狞笑着挖苦,实际上严骋身上没有任何同严白羽的相似之处。
可他是留在严家的孩子。
是在严白羽身边长大的孩子。
任素素无法不迁怒。
“我早该想到的,严家能养出一个朝三暮四的严白羽,怎么就不能养出一个不知廉耻的你?”
“呵。”她冷笑,“养了又养不好才交给我来管,两个老东西算盘打得还真是精明!”
“母亲!”严骋低喝了一声。
李山站在他身后,看得清清楚楚,严骋垂在身畔的两只拳头捏紧了正颤抖。
“你既然没养过我,也就没有资格评判我,更没有资格评判将我养大成人的长辈。”
记忆里,他是从来没有顶撞过自己的。
任素素也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姣好的面容逐渐扭曲,满脸怒不可遏。她抬起手指着严骋,又点点他身后的李山。
“好啊,你现在就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要跟你妈作对是不是!”
“我没养过你?”
“没有我,你是从谁的肚子里蹦出来!”
“当年问过你,也是你自己要留在严家!”
可那一年的严骋才刚刚读了小学。
他怎么会知道,“留在爷爷家”和“跟妈妈去国外”,这两个选项究竟蕴藏着怎样的深意?
等他明白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当年是我不懂,胡乱做了选择。”严骋轻声说着,然而紧接着,他便补充,“可事到如今,如果让我重回当年,我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严骋的话像是响亮的巴掌打在任素素脸上。
她再也挂不住脸面,暴怒着高高扬起了手。
严骋不躲不闪地站在她对面,甚至都没有眨一眨眼——可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挡在了两人中间。
“呜啊啊啊啊——”
李山乱七八糟地叫嚷着,像只树獭缠树般四肢并用地挂在了严骋身上。
“不要打严骋!不可以打他!”
任素素的动作被他生生吓停了,手掌还悬停在半空。
可有些动作一旦停顿,就没有办法再继续。
李山挂在严骋身上,艰难地扭过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任素素。
“要打就打我吧......”
“可不可以打轻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