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李山揉揉眼睛,攥着被子,坚定地对任素素道。
“以后我会按时起床,认真吃饭,再也不让严骋担心了。”
从实际情况出发,他所说的正是严骋当前最担心的事情,但是很显然,任素素并不这么想。
凭心而论,李山当然是个好孩子。
真诚善良,也像严骋说的——完全不会做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始终认为这段感情并不对等。
严骋的付出要远比李山更多。
处在严骋、严家这个位置上,一份优质的婚姻关系,意味着两个家族的联合,意味着严骋将拥有最牢靠的盟友。
这一切,显然李山无法做到。
而她现在,已经清楚该如何对付面前的男人。
“你知道严骋今天去做什么了?”任素素问。
“去上班啦。”李山乖乖道。
“真的吗?”任素素笑了,“那我带你去见见他。”
李山乍一听还有些兴奋,因为他像个小乌龟似的缩进壳里,所以已经很久没跟严骋好好说话了。
阿姨说带他去见严骋,李山自然不作他想,还以为两个人的目的地是严氏大楼。
任素素眼前一花,李山已经风似的踩着拖鞋冲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旋即响起。
她捏着手机,目光中流露出些微歉疚。
但很快,便被坚毅的神情掩盖。
在当下的时代,扼住舌喉媒体便可轻易操纵舆论的方向,而这种工作没有人会比娱乐圈的那些当红流量更熟悉。
严骋本意是想通过那位毛小姐来接触媒体,可稍加沟通之后,对方经纪公司的老总竟然提出直接对话。
严骋也就不得不亲自来赴约,以视尊重。
繁星娱乐在圈子里风评上佳,旗下的艺人管理严格,鲜少流出桃色新闻。其中很大一条原因便是,他们的当家人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见面的地点由对方选定,是一家环境优雅的咖啡厅,据说咖啡厅老板是她的朋友,因此私密性很有保障。
“周然。”
女孩来得晚了些,严骋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了一段时间。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欣然与对方握手,绅士地替她拉开座椅。
“你好,我是严骋。”
周然与他平时见到的那些事业女性都有些不同,妆容不精致,衣着不鲜亮——她舒适放松,穿着一身宽大的亚麻色套装,似乎喝完这杯咖啡就要回床上补觉的样子。
行事却很雷厉风行。
“这次最初爆料您和那位李先生事情的营销号,我们和其背后公司有过来往。”
“这种公司唯利是图,只要钱到位,反水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说到这,周然轻轻笑了下,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U盘。
“那天冲突发生的时候流出很多视频,现在被断章取义想必给贵公司造成了很多麻烦吧。”
有意调整的角度,被肆意拼凑的画面,再随意搭配一点误导性的解说文字——的确给严骋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严家仗势欺人,纵容员工打骂聚集者的留言甚嚣尘上,更夸张的便是把周警官也剪了进去,对事实竭尽所能地扭曲篡改。
“这是未经剪辑过的原视频。”周然道。
严骋听到这,眉梢一扬。
他并没有去接那个可以解决燃眉之急的U盘,反而无比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在押宝啊,”周然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严家父子争权闹到人尽皆知——而我觉得您胜算更大一些。”
“倘若我在这个要紧的关头帮了您,想必风波过去后,我能得到的利益也不会小吧。”
“这是自然。”严骋说着,按住了桌上的U盘。
“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他道。
U盘里完整的视频便是周然——或者那家躲在背后的水军公司表露的诚意。
周然将杯中精致的拉花搅散了,捏着柄部朝严骋举起来。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严骋也提杯,轻轻地同她碰了一下。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警方在事出当天就发了蓝底公告,强调李山在整个连环杀人案中没有任何嫌疑,办案流程合规合法不存在警民勾结的情况。
同时也对当日发布谣言的一些账号进行封禁,追查责任个人。
很多被迫搁置的项目,实际上是严骋有意放缓进度。
周然带来的消息,则更是锦上添花。
有了这些营销号的帮助,他就可以更快得转移公众视线,让他们从关注李山,变成关注一场家族内的争权。
严骋和周然并肩离开了咖啡馆,并没有注意到一扇屏风后对坐的两人。
那个位置被绿植和屏风遮挡,视野刁钻。
交易谈成的两个人心情大好,有说有笑地推开门,忽而间周然脚下一滑,严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对方却跌跌撞撞地倒进了他怀里。
严骋满脸错愕。
投怀送抱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可面前的周然并不像这种人。
“真抱歉。”周然扶着严骋的手臂站直,懊丧地垂下头,“我的脚崴了,能不能麻烦您送我到楼下?”
严骋犹疑地望着面前的女人,挣扎半晌,最终点点头。
“好。”
隔着咖啡厅的全落地玻璃窗,李山眼睁睁地看着严骋小心地扶着一位女士上车绝尘而去。
车子开走瞬间,任素素的手机震动。
标注为“然然”的好友发来消息:【任阿姨,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
【真不愧是开经纪公司的。】任素素由衷夸赞。
回复这条消息,任素素平静地放下手机看向对面有些坐立不安的李山。
“你知道刚才那个女孩是谁?”她问。
“不知道。”李山摇摇头,但他冥冥中预感到危机正在靠近。
“是我朋友的女儿。”任素素坦然承认,“和严骋也算门当户对,他们这次就是来相亲的。”
李山当即瞪大了双眼。
“严骋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任素素轻轻晃动咖啡杯,看着奶油拉花在杯中飘荡,她蹙眉道,“严骋现在内外交困,他为严家付出了十年,却因为你的出现遭受旁人的质疑,动摇他手中的权力。”
“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宣布和周然的关系——到时候什么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李山纠结地扣着自己的指甲,拿不定主意慌张四顾。
然而此刻严骋并不在身边,没有人能替他给出答案。
任素素见他心里防线逐渐崩溃,再出重击。
“严骋是个守信的人,你要是执意赖着他,他当然不会赶你走——还会为了你拒绝联姻,和公司内外的人对抗。”
“可是你呢?你爱严骋,难道就忍心看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我没有……”李山急红了眼睛,辩解的话也说不明白,磕磕巴巴地说,“阿姨说谎……”
他急着起来,想找严骋证实些什么。
根本不顾任素素的阻拦,抓起电话就给严骋打了过去。
短暂的忙音过后,严骋浑厚磁性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同往常没什么两样。
“山山?怎么了?”
李山捧着手机似哭非哭,嘴巴微微张着,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任素素也僵在那,生怕被严骋发现自己的存在。
“李山?”
长久的寂静令严骋有些担心,他拔高了声音焦急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找到家里?”
“没、没有……”李山连忙回答,他偷偷看着任素素的脸色,不敢告状,“你在哪里呀?”
李山小声问。
“是不是很忙呀?”
“不忙。”严骋温声回答,“正准备跟韩泽一起去吃午饭。”
李山直接愣了。
他想不通严骋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谎。
严骋边通电话边开车,声音全落在副驾上的周然耳朵里。她越听双眼越惊恐,给自己的良心狠狠两锤。
那头支吾几声就结束了通话,周然被良心谴责着,悄声问他:“严先生,您怎么不说实话呀?”
“我、我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对不对?”
她用仅剩的一点良心试图点醒严骋。
谁料严骋转头对她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摇头轻叹。
“家里那个心思多,要是听见我忙到中午还没吃饭,他该担心了。”
要命!
现在已经不是吃不吃饭能解决的问题了好不好!
周然颤巍巍抓着安全带靠上座椅,她看着身旁阳光灿烂的严骋,生怕事发的时候这人给自己从楼上丢下去。
但是答应任阿姨的事情也不能中途反悔呀!
电话落下,李山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他不清楚严骋为什么在这个当口对自己说谎,难道真的像阿姨说的那样?
方才还屏住呼吸的任素素这下松了口气,继续洗脑。
“你瞧。”
“严骋是动了心思的。”
“不过是因为对你有承诺,所以现在不能选择这条捷径……”
她抓着李山的手,自己把善与恶的角色全面演绎。
“我可以送你去全新的地方,给你新的身份——这样严骋就能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你也不用被别人误解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