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骋坐上韩泽的车,刚试图闭眼小憩。
韩泽就敲了敲方向盘,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什么事?”严骋靠在座椅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今早一些媒体放出消息,暗示李山的身份有疑点。”韩泽道。
“他们不是早就认定李山和我暧昧不清?又有什么新花样?”严骋无奈扶额。
韩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恐怕跟贺家有关。”
严骋放下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贺缜看起来是个一意孤行的人,并不在意自己的阻拦。他看重李山可以充当自己的侄子,就执意要坐实他的身份。
“先不管他,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严骋道,“有没有其他消息?”
韩泽望着后视镜里疲惫的男人,柔声给了他一些好消息。
“和周然小姐引荐的那家公司谈妥了条件,我们承诺后续不会起诉,给了他们满意的金额,今天之内他们会曝光严驰购买水军发布假消息的证据。”
“与此同时,远郊项目的设计师和施工单位会紧随其后宣布解约。”
“贺先生那——当然也会撕毁借款合同,要求严驰立刻还款。”
镜中的严骋露出些微妙的笑意。
疲惫的面容转向窗外,他轻轻笑着,说了句:“总算没白费这段时间。”
“那是自然。”韩泽也随他奔忙许久,此刻释然道,“等熬过了这茬,我一定......”
“我一定要陪着山山去外面好好玩几天。”严骋开怀畅想,“小家伙最近受委屈,每天都苦巴巴的,可怜死了。”
社畜韩泽对久违假期的期待忽然被塞满了狗粮。
他噎住。
“虽然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很招人疼,但还是自己逗哭他比较有意思。”严先生春意盎然。
韩泽直接被噎死。
一脚刹车踩到底,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疲惫虚弱的严骋被惯性晃到前面,一头撞到椅子背。
起身不满抱怨:“韩泽,小心驾驶。”
“刚才有狗。”韩泽面无表情地看着车前。
严骋不疑有他,向车窗外望了望,并没见到韩泽口中横穿马路的小狗。
“现在的流浪小动物很多,要多注意观察。” 严骋叮嘱。
韩泽当然没告诉他。
秀恩爱的狗,正在车里坐着。
早上八点半。
作息规律的水军公司全员到齐,各大营销号开始发力。
严骋和韩泽端着三倍加浓的咖啡,老神在在地坐在总裁办公室刷浏览器。
一会“惊爆!严氏秘闻原是闹剧一场!”
隔一会,又一条登上热搜爆点。
“营销号致歉,收钱发布不实新闻,恳请得到当事人谅解。”
紧随其后的是一段模糊了面容的录像视频,视频中的男人大言不惭地出价诽谤严骋和李山,虽然对五官进行了模糊处理,但是热心网友很快从严氏最近的官网报道找出了严驰的照片。
证实了视频中的男人确为严家大少爷的私生子。
一场私生子陷害正派继承人的狗血戏码开幕上演,热爱搞事的网友纷纷站队。
其中自然不乏严骋派出的人刻意引导。
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准备好通告的媒体开始拨乱反正,极尽赞美的词汇来描述李山的凄惨遭遇,和他最后的救人的勇敢。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
李山的舆论风评瞬间扭转,所有人都意识到,他原来不过是严家兄弟内斗的牺牲品。
《李山,被误解的无名英雄》一篇彩虹屁大作横空出世!
用词简单,彩虹屁吹得到位。
严骋给出五星好评,并且一键转发,分享给李山。
两人在办公室刷八卦刷得起劲,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用多想,韩泽从办公室探出头瞧了瞧,放大的声音立刻钻进了严骋的耳朵。
“严骋!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是严驰在外面叫骂。
韩泽缩回来就对着严骋笑:“破防了。”
“哦。”严骋淡淡答应着,“安保怎么样?”
“楚哥退役的兄弟们都请来了,严驰就是把楼拆了也进不了这扇门。”
“很好。”严骋赞许有加,视线转回屏幕继续给李山转发博文——然而每日几乎秒回的李山今天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回音。
严骋想,或许是还在睡吧,李山最近比较嗜睡,严骋体谅他不想看见这些糟心事,但是风波过去后还是要恢复正常的作息才对。
算算日子,今天该刘阿姨上门打扫改善伙食。
他贴心地叮嘱刘阿姨:“今天给山山烤个草莓蛋糕,可以多放一点糖霜。”
刘阿姨回复地很快,内容却令他诧异。
“好的先生,但是小山现在不在家,等他回来我再烤口感会更好。”
“李山不在家?”
严骋不知道,花店目前关门,李山并没有别的去处,陷入当下困境的他还能去什么地方。
莫名的烦躁和焦虑一齐涌上心头,严骋不再给李山发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电话。
刻板的机械女声用平缓的语调更换三国语言对他道:“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究竟去了哪?
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什么人胁迫?
严骋心急如焚。
早上李山那张泪眼模糊的脸频频在眼前闪现,他早就不对劲了,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他疲于奔命,陷落在平衡各方势力的怪圈里。
手段用尽,花样百出,却最终忘了关注家里心思敏感脆弱的小笨狗。
直接被偷了家。
严骋猛地扣上电脑,黑着脸起身就往外走,满身煞气,一副谁碰谁死的模样。
韩泽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追在后面连忙道:“你去哪?严驰他们还堵在外面。”
“李山不见了——作为重大刑事案件的证人——警方有必要确认他的安全。”严骋猛地把门一推,结实的门板撞在墙面上又弹回,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得前方的楚东来都下意识哆嗦。
正剑拔弩张对峙的一行人纷纷投来目光。
只见严骋身上的黑气几乎化作实体,夺命修罗一般步步走来。
严驰自知被算计,拼着一张小白脸在他面前争辩。
“严骋!你耍阴的算什么本事!”
严骋冷着脸停住脚步。
在众多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冷漠倨傲地扬起下巴。轻蔑的视线从严驰身上轻飘飘地滑过。
严骋嗤笑了一声。
“对付垃圾,用垃圾的手段,有什么不对?”
严驰涨红了白皙的脸,青筋暴起着向前冲,奈何人单势薄很快就被楚东来带人挡在一边。
“哦,对了。”
已经走进电梯的严骋还不忘回身嘲讽。
“别忘了接法院的传票——”
挤兑严驰只能出出气,发泄他心中积压的焦虑,眼下最紧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李山的下落。
李山很笨,又很聪明。
他决定离开的时候,甚至连任素素都没有知会,自己一个人揣着几个月攒到的两千块,拎着编织袋踏上了没有尽头的旅程,干净利落。
始发地自偏远乡村的长途客车不需要身份证件,这样就不会被严骋找到。
只不过路途颠簸,绕大半天,还没走上高速。
李山坐着充满难闻的柴油气,车座摇晃,是不是还会发出吱呦响动的慢客车——他想,或许这才是适合自己的生活。
从前种种,在严骋身边,或许只是一场美好的梦,现在,梦该醒了。
他要把王子身边的位置,还给公主了。
编织袋放在脚下,李山靠在发黄的车窗上,脑袋里回想着和严骋的种种,在慢车的颠簸中陷入了睡梦。
在梦里,他看见严骋,西装革履一尘不染,就像每个平凡的日子一般向他走来。
李山欢喜地答应着,张开手向他扑过去。
然而梦中的严骋对他视而不见,从容地与他擦肩而过却径直离开——走向长路尽头,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子。
他们相携而去,那女孩依偎在严骋肩上,得到他缱绻的目光和温柔的吻。
“不行不行……不行!严骋不喜欢别人!”
李山尖叫着睁开眼。
却好似犹在梦中。
面前是严骋放大的五官,立体却沧桑,青色的胡茬已经肉眼可见,面色也灰败下来。
李山怔愣了下,闭上眼。
嗓音沙哑地小声嘀咕:“都是梦,严骋才不会……”
“严骋要喜欢别人了。”面前的人兀然开口。
梦里的人,怎么会说话呢?
李山猛地睁开眼睛,再一次仔仔细细看清面前人的容貌,连疲惫颤抖的眼睫都清晰可辨,怎么会是梦中臆想的人呢?
“我……”李山磕磕巴巴,他料到了严骋会很生气,试图辩解却无从开口。
“那你是谁?”严骋气急,一手拧着李山的耳朵揪他下车,一手拖着那个布满灰尘的编织袋。车上还有些乘客,被莫名拦停了车辆又看到这样诡异的画面,正掩着嘴巴窃窃低语。
“我不是李山……”
“耳朵、耳朵掉了……”
李山最终只能哑着嗓子发出毫无意义的辩解。
严骋毫不手软,冷笑一声。
“我只疼李山。”
“你既然不是李山,耳朵掉了又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