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骋贺缜在外面兜了好大一圈,猜测贺柔夫妻俩都睡下了才驱车回家。
小笨蛋的新房间在二楼,窗口黑漆漆的。
可贺缜轰鸣的车声靠近,那窗边忽然露出一点光亮。等贺缜把车停好,窗子已经打开,李山举着手机上发光的电筒,腰以上的部位从窗口探了出来。
二楼倒也不算高,能听见他猫似的叫唤。
“严骋......”
“严骋,你快来呀。”
贺缜跟在严骋身后,轻声笑了下:“搞得跟罗密欧朱丽叶似的,我姐也没说要宰了你呀。”
严骋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贺柔是个慢刀子割肉的人,非暴力不合作,又把李山看得死死让他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您别在这说风凉话。”严骋气死了,“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你有重大责任。”
“说话客气点。”
贺缜笑得更加得意忘形。
“我可是你舅舅——说不定,还是你后爹。”
严骋眼前一黑。
“走了。”贺缜手指上转着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自顾自进了洋房的门,丝毫没想过严骋要怎么办。
严骋这边还对着他的背影蹙眉生闷气,另一边,李山从窗口慢悠悠地垂下一条打了结的窗帘。
“严骋……”他小声地叫着,晃晃手里的碎花布,“你快上来呀……”
贺缜用余光瞥了一眼,只觉得李山这个人委实神奇,竟然能把严骋这样的人拿捏得团团转。
他自嘲地笑了笑,复摇摇头,心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个蠢出生天的骗得团团转。
他开门进去不想惊扰到姐姐,正捏手捏脚向里面走,低矮昏暗的廊灯却被连排打开。温柔的灯光从小腿的高度散发出来,贺柔披着一件钩针宽外套,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轻声问。
“工作忙。”贺缜连忙堆笑敷衍,他上前扶住姐姐的手臂,好声好气地问,“你也是,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贺柔愁容满面,絮絮叨叨说着。
“小溪现在这样,我看了心疼……你说严家那个小子,爸爸情人遍地,妈妈听说又严厉得很,也不知道他个什么样的孩子……”
贺缜失笑:“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您得自己看他表现啊。”
“说的倒也是……”贺柔轻叹着回答。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惊得贺柔一颤。
她慌张地扶着栏杆,忙问:“外面是怎么了?”
贺缜心里暗骂这俩个孩子没轻没重,却还是要在姐姐面前替他们圆场:“许是野猫吧——刚才我瞧着挺肥的一只往楼上爬呢。”
贺柔便没再向外张望,只是跟着贺缜一同上楼,随口轻叹:“它们可不要太折腾了,小溪刚回家要好好休息呢……”
李山的结没打紧,严骋才爬了一段距离就和窗帘一起重重掉了下去。
“哇啊——”李山吓得在楼上捂着嘴叫。看到严骋揉着肩膀爬起来擦算放下心,要杀人的视线从楼下投上来,严骋看着李山对他比了个斩首的动作。
李山打着哆嗦往后面躲,又把绳结紧了紧才再次伸下去。
还好有惊无险的,严骋终于靠着过人的毅力爬了上来。
——饶是常年健身有八块腹肌,手臂肌肉发达的严骋也禁不住这么祸祸,谁家好人谈个恋爱需要半夜爬墙翻窗户啊?
李山倒是狗腿地忙前忙后。
“严骋喝水。”
严骋把杯子接过来,对着李山的脑袋揉了一把,故意把他的头发揉乱。
李山就站在他面前闷闷地笑。
“严骋……”他小声道,“我感觉我们好像在偷情呀……”
大尾巴狼被他的蠢话逗得发笑,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才笑眯眯接着问他。
“门锁好了没有?”
“弄好了。”李山拉着严骋的衣角乖乖站在他面前,急不可耐地朝他身上贴,脸向上扬了起来,“严骋要亲亲山山。”
严骋心里狂喜,可脸上倒是一派平静。
“哦。”
“凭什么?”
李山眼睛里的星星比夜空中的还多,他美美地对严骋道:“因为我找到了爸爸妈妈,要庆祝!”
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用亲亲来表示庆祝的。
李山的心思很好判断,他高兴的时候就要做喜欢的事情,他当然喜欢严骋的亲近。
严骋故作高深地垂下眼睛看了他片刻,沉声道:“那你把眼睛闭上。”
李山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双手也背到后面,身子向前倾着恨不得把脸凑上去——然而一阵天旋地转后。
他眼前晕乎乎,鼻子嘴巴都被压在了柔软的被子里,手也被人反剪在背后抓紧。
“唔?”
“严骋?”模糊的声音不解地传出来。
李山想不通,严骋这是在玩什么新花样。
他面朝着被子,看不见严骋的模样,只有一丝皎白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穿过,窗外有些斑驳的树影子也落在他脸上。
他满脸好整以暇的笑,视线像在捉弄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残忍而迷人。
“你可不要叫得太大声。”严骋低声叮嘱,“把贺阿姨惹来,看你光屁股的样子?”
李山一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叫,更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光屁股。
出神的刹那,下身一凉,整条睡裤都被人扯了下去,虚虚地悬在小腿上。
清脆的巴掌声兀地在夜色中响了起来。
李山羞得厉害疼得屁股要裂开,他挣扎着把腿翘起来,小声呜咽着跟严骋讲道理。
“你打人,不讲理!”
“你离家出走第二次,我问你,谁的错更大一点?”严骋毫不示弱,丝毫不给这个笨蛋回旋的余地。
李山被疼的有些懵了,他自知理亏,胡乱地用手挡住被打的地方。
“那、那是昨天的事情了……”
“不可以再打我……”
“你昨天吃了雪糕今天就不吃了?”严骋狡诈多谋,一句话把脑袋转不快的小家伙堵死。
李山想不出话反驳,娇养惯了几巴掌就打得眼泪汪汪,奋起反击。两个人拉扯着在床上翻滚,声响终究还是惊动了担心儿子的贺柔。
那对温柔的父母在门外静听了一会,迟疑地敲敲门。
“山山啊,出什么事了吗?”
闹得正欢的两个人瞬间动作定格。
李山提起睡裤,磕磕绊绊地往门口走去,手都放在门把上了才惊觉自己不能开门。
他回头哀怨地瞪了严骋一下,软着嗓子跟爸爸妈妈撒谎。
“没有哦,做了个噩梦。”他现在近墨者黑,谎话也是张嘴就来。
严骋憋着笑坐在床边看他表演,气得李山皱着鼻子,狠狠瞪他好几眼。
“山山,要是害怕一个人睡,爸爸今天晚上陪着你怎么样?”暮云笙也十分关切地提议。他们越是和蔼越是宽厚,李山心里就越羞愧。
简直无地自容。
他都要在地毯上挖个洞钻进去了。
“不用了,爸爸妈妈你们好好休息吧,我不会做噩梦了。”
两个人在外面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尊重李山,贺柔温声叮嘱:“好吧宝贝。不过要是有事情的话,一定要叫我们过来哦。”
“我知道了。”李山声音甜甜的,不难看出他是真的很喜欢现在这对“父母”。
“爸爸妈妈,晚安哦。”
“山山也晚安。”
双方互道晚安,贺柔才伴着暮云笙离去。
李山踩着拖鞋哒哒哒冲到严骋面前,捡起地上的棉花枕头狠狠地朝他丢过去。严骋给砸得眼前一花,等把枕头撇到一旁,才发现李山又站到门边,远远地瞪着他。
严骋失笑,他最会哄这个小笨狗了。
于是老神在在地拍拍床脚,盛情邀请:“过来,不欺负你。”
李山在墙角站好,梗着脖子,恶狠狠哼了一声。
“才不过去。”
严骋紧了紧眉心,笑着哄他:“山山,乖……”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磁性浑厚,是要命的大杀器。可李山也是有脾气的,怎么能次次都上当?
“才不乖!”
他今天誓要叛逆到底。
软的不行,严骋就换硬的。见他不肯从容就犯,严骋露出森森然的两排牙:“你这样落到我手里,可是要被狠狠收拾的。”
“那我……”
李山作势要开门:“那我就告诉妈妈,严骋欺负人!”
本以为这个强有力的大靠山能让严骋收敛一点,谁料到那家伙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从容淡定地拿起了手机。
慢条斯理地道:“那我也要告诉任女士了,李山现在——不听话。”
他几乎一字一顿,吓得门口的李山急匆匆地冲过来。
“我、我已经不及格了。”他哭丧着脸,抱怨道,“再跟阿姨告我的状,我要负分了。”
他上前拉着严骋的手指摇晃撒娇。
“我们各退一步,都不告诉妈妈了吧。”
严骋丢掉手机,顺其自然揽住他的腰。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在和严骋的斗争中取得了卓越进展,达成了和平解决的壮举,甚至还避免了自己在任阿姨那里扣更多的分数,李山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可是?
为什么屁股好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