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亮,窗外的树上有布谷鸟悠扬地叫着。
严骋烦躁地皱了皱眉,李山就一骨碌爬起来。他捏着妈妈送给他的水果糖豆,轻轻推开一丝窗缝,对着布谷鸟砸了过去。
灰扑扑的小鸟振翅起飞,透明的糖豆从半空掉了下去。
轻轻落在地面上,换来一声轻笑。
李山头皮发麻,扒着窗口向下望去,见到暮云笙正提着硕大的园园艺剪修剪花丛的枝桠。
“爸爸……”李山心虚地叫了声。
暮云笙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对他笑了笑。
李山做了坏事被抓包,这下回去怎么都睡不着了。他翻来覆去躺也躺不下,干脆穿着拖鞋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门。
夫妻二人起床都很早,一楼的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阵阵香气。
李山踩着拖鞋下到楼底,隔着窗子看见爸爸在外面认真地修剪花草,刚准备上前认错,扎着围裙的贺柔就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姐,多是不会下厨的。
可多年前发生了帮佣绑架儿子的事情后,贺柔情绪激动,家里再也不能出现任何一个外人,这些生活琐事便由夫妻两个共同承担。
“山山起得这么早呀?”贺柔笑着走过来,顺手摸了摸他凌乱的头发。
李山有些不好意思,垂着脑袋认错。
“刚才用糖豆打鸟,差点砸到爸爸。”
贺柔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溺爱:“那一定是因为小鸟吵到我们山山睡觉了。”她思量片刻,很快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那我们请爸爸扎两个小木人放在树上好不好?有了人偶在那,小鸟就不敢落下去了。”
在严骋身边还有他要守的规矩呢。
到了爸爸妈妈这,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李山心里甜的没边,美滋滋地拉着妈妈的围裙,大献殷勤。
“妈妈在做早饭吗?我也来帮忙吧!”
贺柔很享受这一刻的母子亲情,并没有拒绝他的提议,和李山一起进了厨房。
香喷喷的吐司正在早餐机里加热。
她熟练地开火烧油,把圆滚滚的鸡蛋打在热油上,油锅滋啦啦地响,李山下意识便往后躲。隔了两秒,又好奇地把头探过来。
“好漂亮的煎蛋!”他感慨。
温柔似水的视线从李山身上滑过,贺柔轻声问:“小山可以帮我把酱料涂在烤好面包上吗?”
李山向边上一看,瞧见早餐机里蹦出张热腾腾的面包片。
“嗯!”他重重点点头,在贺柔的指导下找到手套和各种口味的果酱,精心挑选着口味。
“妈妈喜欢哪一个呢?”
“爸爸又喜欢什么味道呢?”他歪着头问。
贺柔心里被迟来的温情填满,她几乎要在微弱的油烟里落下泪来。
“那里的口味爸爸妈妈都喜欢吃哦,山山可以随便选。”
母子两个配合默契,一个两个三个——涂到第四个,李山在各种口味间精挑细选。
“那我要吃花生酱,花生酱最美味了!”他美滋滋地说着,把香味醇厚的涂满一层。
贺柔却愣愣地转头看向他,甚至忘了把锅里煎好的蛋给他夹过来。
“你……你以前吃过花生酱?”她有些出神地询问,锅里热油劈里啪啦,薄薄的烟气升起,更衬得她神情恍惚。
李山丝毫不觉异样,他有问必答:“严骋家里的刘阿姨也做三明治给我吃,唔……不过好像不是同一个牌子。”
他还在纠结酱料牌子的问题,走神的贺柔身后油锅干烧了半天,骤然窜起一大簇火苗。
李山飞身上前将贺柔同火焰隔开,颤巍巍地端着锅,举到离炉灶远远的地方。
火渐渐熄了。
他转身焦急地询问贺柔:“妈妈,没有烧到妈妈吧?”
贺柔挤出一抹笑意,摇摇头。
慈爱的视线重新落回李山的身上。
“没有。”
李山这才松了口气。
惊魂甫定的贺柔望了眼锅里已经发黑的煎蛋,歉疚地说道:“给宝贝的煎蛋都弄坏了,妈妈再给你煎一个新的。”
“不用了,不用啦!”李山连声拒绝着,飞快地用小铲子把发黑的煎蛋放在自己的面包上。
“这个已经很好了,不可以浪费粮食哦。”
贺柔被逗笑沉默地望着他,暮云笙也听见动静提着剪刀赶了回来,他在门口看见温馨和谐的母子两个,心里酸胀又甜蜜。
“你们两个,在厨房么?”他打趣着问。
“没有。”李山认真反驳,“我们在做早餐。”
说话间,早餐机又吐出两片烤好的面包,李山一惊,下意识问道:“有谁要吃两个三明治吗?”
“没有谁要吃两个。”暮云笙走进来,也揉了揉李山的头发,“不过你房间里的那位小朋友,不吃早饭就走么?”
李山吓得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面包都扔出去。
他眼神闪避,身子不自然地侧过去,哆哆嗦嗦地胡说八道。
“哪有什么人呀?”
贺柔笑着走过去,看着李山尴尬的脸色拆穿他:“布谷鸟究竟是吵到我们山山了?还是吵到小严了?”
李山心虚地抬眼瞧她。
贺柔接着笑道:“昨天他从楼上摔下来了吧?贺缜还骗我说是野猫呢。”
“多重的野猫能弄出那么大动静?”
李山哀怨地叫:“妈妈……”
“好啦,快回去洗脸刷牙,叫小严下来吃饭了——记得告诉他,下次可以走正门。”
“呜……”李山臊得没脸见人,夹着尾巴逃回楼上。
房间里的严骋已经醒了,正在窗边研究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爬下去。见到李山开门进来,熟稔地把他搂近怀里,打探消息。
“等会叔叔阿姨有没有出门的打算?”
“别躲啦。”李山红着脸告诉他,“妈妈早就知道你在这了,还让我告诉你,下次走正门呢。”
严骋释然笑笑:“这么说,阿姨是决定接受我了?”
李山想不明白两者有什么必要的关联,紧着眉毛思考了半天都没有答案。
他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严骋刷牙洗脸,临出门才眼巴巴地拽着对方的衣裳问他:“那你,今天还会来吗?”
今天晚上?
严骋想了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今晚还真的不行,有个大项目——约好了谈一谈。”
李山失落地低下头,好像狗狗尾巴和耳朵都垂了下去。
严骋心软得一塌糊涂,但这件事不容他推脱。
一顿早饭吃得还算融洽,席间贺柔同严骋说了些闲话,还承诺让老熟人帮他把眼前的难关渡一渡。
只是李山咬着发苦的三明治,有些闷闷不乐。
严氏的风评随着李山形象被拨正也逐渐变好,网上甚至有些人凭借流出去的几张同框照片磕起了CP。
公司的业务基本恢复正常,只剩下严驰主管的远郊开发案——建筑集团毁约不说,连设计师都撕毁合约拒绝严氏继续使用他的方案。
严驰照旧冲上二十三层对着严骋叫骂,被楚东来带人无情地轰出去。
韩泽赖在严骋的办公室里,无奈地望天长叹。
“这种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每天来打卡上班么?”
严骋平静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平静地对着韩泽丢下重磅炸弹。
“今晚。”
韩泽懵逼:“什么今晚?”
“今晚,把他们解决掉。”严骋无情道。
严骋从容地完成了一整天的任务,在公司等到太阳落山才驱车赶往和严白羽约定的地点。
他那个懦弱糊涂的爹,求不到爷爷,果然求到自己身上了。
两个人约到一处海边,时到午夜,路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行人。严白羽打车过来,拖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臊眉耷眼睛地朝着严骋走过来。
“都准备好了?”严骋叼着烟,随便瞥了他一眼。
严白羽虽然不情愿,但很老实:“嗯。”
“按你说的,我已经跟你林阿姨交代过了,我先去外面避一避。”严白羽说着,贼心不死地望向严骋,“儿子,你真的没有两个亿借给爸爸?”
严骋气笑了。
“我要是有两个亿,远郊项目能落到你和严驰的手里?”
这会严白羽倒是自知理亏了,垂着脑袋不说话。
只剩严骋自顾自给他画饼。
“听你说姓贺的目标是你,你就先出国躲躲——就算最终官司打起来,争夺的是你手里的股权,你人不在一时半会也判不了。”
严白羽被他糊弄的晕头转向,只觉得这个靠谱的儿子说什么都有道理,频频点头。
“贺缜手眼通天,你从正常的渠道出去肯定会被他发现。”严骋接着忽悠,“我让朋友用私人飞机送你走。”
严白羽感动得都要哭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吸吸鼻子,委屈道:“我还以为你都不要我这个爸爸了……”
“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替我着想……”
严骋冷眼看他感动得一塌糊涂,深深吸了一口烟。
路的尽头,一辆漆黑的车子打着双闪缓慢驶来。
严骋破天荒地替父亲拎着行李箱,打开车门送他进去。
严白羽都要感动哭了。
他拘谨地坐在车上,看着自家儿子绕到另一边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贴心叮嘱道。
“人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