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严骋还以为贺阿姨会为难他们一番,没想到带走李山意外地简单。
小笨狗顺利地坐上了严骋的车,疑惑地盯着手机屏幕。
严骋瞥了他一下,发觉李山满脸困惑。
“怎么了?阿姨不同意么?”
“妈妈同意了呀。”这才是李山感到不解的地方,他想不通,“天气很好啊,一点也不冷,妈妈为什么叫我穿得厚一点呢?”
这可难倒了严骋,他随便糊弄了两句,把这件事盖过去。
在香山大宅盘山公路上照例飙车,险些被老陈扣留车钥匙。一路逃命似的赶到大宅,突破重重险阻按时抵达。
恢弘的老宅子不怎的有心阴森森。
李山坐在车里面抱着肩膀打了个哆嗦。
“任阿姨不是跟叔叔离婚了嘛?为什么要到这里开家庭会议?”
“我妈跟二老关系始终不错。”严骋轻声安抚,却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蹙起眉毛,“至于家庭会议……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这是好事。”他自己担忧过后,连忙安抚李山,“不过既然妈妈让你来参加家庭会议,这就说明,她承认了你的身份。”
李山还是胆战心惊的。
“难道不会是因为,想要关门打狗嘛?”
严骋缓缓封闭车窗,将车子开进宅邸固定的停车位。
在短暂的寂静后倏然一笑,坏心眼地说道:“那可说不准哦。”
李山登时心酸委屈涌上心头,哀怨地叹了两口气,仿佛明白了自家妈妈的良苦用心:“难怪妈妈要我穿厚一点呢。”
原来是挨打的时候可以抗一抗伤害啊!
进了门,贴身照顾老太太的小桃姐便利落地接过了严骋带来的营养品,挤眉弄眼地告诉他要小心。
看起来此行颇为凶险。
小桃姐把两个人带到了老爷子的书房外面,严骋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没关严的门竟然直接被推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地望在一处。
李山下意识地抓着严骋的袖子把头藏在了他身后,顾头不顾尾地露着大半个身子。
严骋人都看傻了。
房间里排列整齐地坐着双方长辈,三堂会审似的面容严肃。
不仅任素素千里迢迢赶到,就连看似性情寡淡的贺柔夫妻都已在现场。想来刚才叮嘱李山穿厚点,实在是个忠告。
严骋拽着藏在身后的人进去,瞧着满座高堂,心里头直哆嗦。
“别走了。”任素素出声喝止他们。
高傲美丽的女人手指一抬,指向门口两张并排摆在一起的小马扎。
“坐那。”
“有话要问你们。”
她平日就颇为难缠,今天有了爷爷奶奶同贺柔夫妻的帮衬,更是凌厉得不可一世。李山不敢置喙,可是当他站出来看到自家爸妈也在里面的时候,大吃一惊。
“妈妈……”
“坐吧。”贺柔轻笑,却没有一点搭救的意思。
李山只好跟着严骋一起坐下。
两个高大的男人憋屈地坐在仅仅二十厘米高的小马扎上,动作整齐地抱住了膝盖,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严老爷子干咳一声,对着几个人点头示意。
得到了最高统帅的指令,这场家庭会议正式开始。
书房的投影仪打开,任素素精心制作的计划案出现在白幕上,划过简短的过场动画。进入第一章 节——背景调查。
严骋和李山眼神呆滞的蓝底证件照出现在大屏幕上。
两个人尴尬对视,双双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任素素开口介绍儿子的生平履历:“我们家的情况各位也清楚。”她看着贺柔暮云笙的方向礼貌笑了笑,借着介绍严骋的个人事迹。
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眼花。
任素素只挑了最重点的一些讲。
“严骋今年二十七岁,生日是九月初九,商管硕士学历,现在是严氏集团的首席执行官。”
她翻到下一页,是李山简短的生平过往。
“李山——暮溪今年二十六岁,之前一直在废电厂街区拾荒为生,现在是一家花店的外送店员。”
说到这里,贺柔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长辈们此次初衷是想撮合两个孩子,并不是挑起两家矛盾
不过因为任素素个性争强好胜,才导致了眼下尴尬的局面。
严老爷子立时干咳提醒,任素素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及时做出了补救。
她飞快地点击翻到下一页,瞬息之间一排排彩色照片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严骋从小到大的糗事被公开处刑。
“妈!”
坐在马扎上的严骋爆发激烈的反抗。
任素素毫不克制地翻个白眼,强力镇压:“鬼叫什么?老实坐着,哪有你说话的份?”
接着,这位母亲笑意盈盈地讲述着每张照片的由来。
“这个呀是他刚出生的时候哈哈哈……皱巴巴的像只老鼠……”
“这张是满月的时候,当时不知道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就把衣服准备了两种——不过后来都给他穿了,护士们都夸他漂亮呢。”
“这个这个,叫他吃饭他不吃,所以我把他打哭了塞进去。”
“还有……这是他刚刚自己分房睡,不敢起夜,尿在床上画的地图!”
“妈!”严骋看着后面数以百计尚且没有完整展示的图片,整个人都崩溃了,“什么家庭会议,我不参加了!”
他气得起身就要走,随手想把身边的李山拽起来。
谁料到小笨蛋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李山眼睛亮晶晶,满脸兴奋。
“我我我!我参加!”
可把他激动坏了。
“任阿姨,我还要看!”
严骋惨遭被刺,震惊无比地看向倒戈投敌的李山。要不是当着贺柔的面,他一准拎着李山的耳朵狠狠欺负人家。
眼见任素素笑着翻到下一张,严骋及时止损。
他开口建议:“只看我的有什么意思?李山的呢,也拿出来给大家乐——不是,给大家欣赏一下。”
任素素倒是没有直接驳斥他的提议,反而将询问的视线转向贺柔。
温婉的女人接收到对方的询问,微微颌首表示认可。
于是精致的PPT翻到了下一单元。
与前次天差地别的画风出现了。
贺柔轻声细语地介绍着:“这是山山小时候练琴的照片。”
“这张是获得幼儿组金奖的留念……这一个是他亲手种下的小树苗。”
“这是山山最近的照片哦,学会了做糖醋排骨!”
“还有和妈妈一起出席慈善盛典——穿着西装的样子特别帅气呢。”
严骋发誓,绝对不是画风的问题。
是他们妈妈的问题!
什么样的妈妈会把儿子尿床的照片放给丈母娘看啊?
李山被两个妈妈捧得飘飘然了,小腰板挺得笔直,就连看向严骋的眼神里都带了些挑衅的意味。
严骋感到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了。
“不公平。”他又一次英勇地反抗了,“难道妈妈没有我去年在市政大会上发言的视频?为什么不放出来?”
“哎呀——”任素素无赖的性格同她儿子一模一样,“那种烂大街的东西,谁会喜欢看啊。”
老爷子也拿着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强行阻断严骋的反抗。
“你闹什么?”
“委屈你了?这里面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你自己做的?”
“大家时间都急,素素别跟他们循序渐进了,直接问。”
任素素收敛了刚刚展露的几分笑意,瞬间变得严肃可怕。
变脸之快惊得两个人心脏狂跳。
小笨狗这个是时候拽着严骋的袖子想逃走,却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