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屏变作漆黑的底色，八个血红的大字稳居其中。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严骋和李山并肩坐在一处，精神紧绷。
任素素鬼魅一笑，拎着老爷子的镇纸在书桌上猛敲，声音冷漠疏离：“你们俩，谁先主动的，老实交代。”
李山习惯性撒娇，习惯地向每一个人讨好处。
“交代的话……会有奖励吗？”
“奖励不打死你！”任素素愤怒喷火。
李山肩膀一缩，既然交代没有好果子，那他还是当个锯嘴的葫芦好了。
严骋瞧他吃瘪的模样，暗暗发笑。
远处的任素素却敏锐捕捉到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直接点名。
“严骋，有什么好笑？你先交代。”
被点名的严骋径直站起身，这家伙好似不知羞耻一般，对着满座长辈，心口开河有的没的一通胡说。
“自然是我先动了心。”
“是我刻意设局，拿下这个笨家伙，自然不在话下。”
“才不对！”李山莫名的胜负欲冲了上来，他也站起身，振振有词地反驳着，“是那天严骋喝了特别坏的酒，我要帮他，他还不让呢！”
一向脸皮极厚重的严骋都忍不住，上手捂住李山的嘴巴试图让他闭嘴。
“唔唔……”
然而李山英勇地掰开了那双手，逃命似的躲到贺柔身后，浑然不察贺柔震惊的神色。他躲在妈妈身后，料定严骋不敢再追上来，才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开始自己的表演。
“——他不要我呢。”
“所以我就趁他泡澡追进去了，他还想推开我，我就赖着不走嘛。”
“后来、后来他就把我抓出来，狠狠地……”
表情管理满分的贺柔五官都有了各自的想法，她震惊得无以复加，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转身抓住暮云笙的手臂，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严骋绷不住了，竟然不顾在贺柔面前，直接把李山揪了出来。
“好了！我说！”
“开始是我逼他来着！”
李山被严骋眼神压制，像只兔子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听着严骋野马脱缰。
“我把他关在地下室，不听话就每天打一顿。”
李山战战兢兢：“要、要是听话呢？”
“听话就每天操一顿。”严骋言简意赅。
“啊？”李山瞪大了眼睛，没有惊恐反倒全是期待。
“那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02
“云笙……”贺柔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终于受不了，捂着胸口转到一旁抓住丈夫的手虚弱道，“我心脏不是很舒服……”
严家老爷子花白的胡子都翘了。
拐杖恨不得在地上戳出个洞来：“逆、逆子！”
严奶奶连忙端茶递给老爷子，温声替他顺气：“哎哟快别急，一生气血压又该高了——”
严骋成功令双方家长统一战线，慢悠悠看向他妈。
甚至还有点得意地问。
“您对此有什么想法？”
“我想吐。”任素素冷漠脸。
“还问什么呀？王八配绿豆。”高傲的大小姐一把扯下了U盘，投影仪登时只剩蓝色的基础显影。
贺柔眼眶都红了，她抓住李山谨慎地叮嘱着。
“事到如今妈妈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知道了嘛？”
“还要定期去检查身体。”
“正常的性生活妈妈不会反对，但是那些奇奇怪怪的……”
“一定呀勇敢拒绝呀。”
严骋整个灵魂被抽离身体。
他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在哪里，为什么眼前的几个长辈都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贴心。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李山居然还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应声回答。
好像刚才开口说出惊人发言的不是他一样。
贺柔说完，暮云笙叮嘱他们早些休息，太晚就不必回家了，心碎的一双父母互相搀扶着，在严老爷子愧疚的注视下颤巍巍走了出去。
李山左右瞧了瞧，同严骋简单说了声，飞快地追着爸妈的脚步冲了下楼。
贺柔两人正要上车，远远就发现了急冲冲的人影。
李山喘着粗气赶到陌生的车子前，脑袋垂下去。
“妈妈爸爸对不起……我刚才是故意胡闹的……给你们丢人了。”李山老实认错。
贺柔同暮云笙均是一怔。
他们还以为李山天真率直，心想便会说出口，原来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幸而两人都没有责备他，反而是暮云笙挽着妻子又拍了拍李山的肩膀，问他：“可是我们山山，为什么知道这样不好还是要做呢？”
“因为爷爷很凶。”李山乖乖回答，“任阿姨也很凶。”
“——严骋犯错要打断他腿的！”
“所以我们山山是为了保护喜欢的人才这样说的？”暮云笙并没有动怒，反而温声开接着。
“倒也不全是啦。”李山有些小小的得意，他伸出一截小拇指，“有一点点是真的想。”
“好了。”贺柔也宽慰他，“爸爸妈妈都不生你的气，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你过得幸福。”
“只要你觉得严骋很好，那就够了。”
做客的人一走，老爷子原形毕露。
桃木雕刻的龙头拐杖直接横空飞了过来，严骋惊恐地侧身躲开。
辩驳的话还没等说出口，老爷子用苍老的声音一通连珠炮就轰了出来。
“王八羔子，你背地里究竟都干了什么？”
“骗我出国去找你外祖父独家，这才一落地，婚离了，股权变更了，连你身边的小傻子都变成了名门少爷！”
“你骗鬼呢？现在准备把天捅个窟窿下来是不是！”
任素素抱着肩膀坐在小沙发上作壁上观。
似乎但凡有个脑子的人就会意识到这一连串事情的不寻常，她也对严骋提出过质疑，虽然都被花言巧语骗过去，心里却从来没放下诸多怀疑。
如今更权威的老爷子登场，更合她心意了。
严家奶奶也担忧道：“还有你爸爸——白羽他给我们打电话说要两个亿之后就再也没了踪迹，现在电话也接不通了。乖孩子，你不是说你爸爸的事情你会处理好，不让我们两个老家伙插手么？”
“现在他人究竟在哪呢？”
03
严白羽站在林宛蓉的门前。
夜色寒凉，漆黑的空中没有任何星芒。微风一吹，就能掀起他薄薄的风衣。
严白羽的样子变了许多。
从前总是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只是洗干净了，蓬松地趴在头上。被风吹就的发型更显得他茫然无措，连年纪都看着轻了几岁。
他站在门前，几次举手又放下，无措地在门口扭捏着。
忽然间周身一阵，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男人抱着小腹痛苦地蜷缩成团，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和唾液都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若不是他用最后的理智和尊严压制，想必会当场呻吟出声。
绝望的男人睁着通红的眼睛紧贴墙面坐了下去，可怜至极的目光落在远处街边的车上，试图用自己凄惨的模样换得几分怜悯。
也不知过了多久。
深埋在体内翻涌的电流终于停止。
严白羽粗喘着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抖抖簌簌的肩膀拢成一团。
而那半降的车窗里缓慢伸出一只手，不偏不倚指向了林宛蓉住处所在。
严白羽这次再也不敢迟疑了，他扶着墙面踉跄起身，胡乱用袖子蹭了蹭眼泪鼻涕，假装出一副笑脸，敲响了房门。
昏暗的楼里，渐渐亮起了灯光。
沿着那灯光逐渐亮起的方向，可以看到一个女人模糊的身影。
林宛蓉拿着手机有些不满地走到门口，刚抱怨了两句，就从猫眼里看到了严白羽的面容。
“老公——你怎么站在外面呀？”她软着嗓子开门，二话不说就要拽着严白羽的手进去。
严白羽却像触电似的一抖，猛地把她的手甩开了。
“不、不了，咱们就在这说吧。”
“老公，”林宛蓉依旧笑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不是说好去国外躲一段时间事情就过去了——现在公司的股权也转让了，小驰主管的工作也被撤掉了，你快想想办法嘛……”
“办、办法……”严白羽无助地重复着词汇。
停在街边的那辆车仿佛什么催命的阎罗
灯光一闪，严白羽便猛地打个哆嗦。
他再也顾不上林宛蓉说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她的手。
“蓉蓉，蓉蓉你要救救我。”
“咱们这栋房子——房子可以抵押五千万，你把房产证拿给我好不好？”
面前林宛蓉心焦的表情逐渐转变得不可置信，她望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谁。
“可是老公，这栋房子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呀。”
她轻声说着，微妙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我知道！”严白羽快被逼疯了，“你先借给我周转，到时候我给你买更大更好的房子。”
“蓉蓉，你相信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只是严白羽忘记了，钱才是他所有承诺能够践行的根本。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严氏的股权，连钱都要找一个情妇周转，甚至沦落到了四处躲债的生活。
要林宛蓉信他，又凭什么？
“那老公……我要是给了你，我们靠什么东山再起呢？”
“我会去找父亲呀。”他大言不惭地搬出了使用过无数次的办法，“还有严骋，他们总不会看着我饿死冻死的。”
林宛蓉的视线渐渐冰冷了。
她想要的生活，却并不是温饱。
事情发生以后，严白羽总是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她，总是寄希望于父亲儿子会对他伸出援手。
然而演变到如今这一步，岂不是恰恰说明，这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帮助他。
“对了蓉蓉！”严白羽自以为是地抛出了下一个筹码，“我已经跟任素素离婚了，你把房产证给我，明天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你期待这个，不是期待了很久，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林宛蓉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她岂不明白这么多年任素素为什么不愿意同严白羽离婚？当然是因为她害怕严白羽手里的资产被旁人占有——那么现在她为什么会轻易同意结束这段婚姻了呢？
答案显然。
严白羽已经一无所有了。
“白羽，这房子我不能给你。”林宛蓉轻声道，“这房子，以后就是我和小驰安家立命的根了。”
“给了你，你要我们娘俩靠什么生活呢？”
严白羽从来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一时分不清现状，茫然地望了望房间内的古董挂钟，时间一分一秒，指向午夜零点。
路旁停放的车里，男人的手指间猩红火光渐渐缩短。
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这是贺缜给他最后的机会。
在零点前筹到五千万，就可以赎回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