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杀人魔头再次现身,报复的意味清晰强烈。
严骋得到消息后连忙带着李山赶了过去,在陈爽的店里见到了那只被虐杀的小狗。李山瞧见小狗尸体时只是难过地别开头,可当小狗的尸体被抱起来,只剩下礼物盒中铺陈的染血锁链。
李山却紧紧拽住了严骋的衣服,颤抖到失去控制。
严骋望着他惊慌失措的神色,再看看盒子中破旧生锈的铁链和项圈,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把盖子合上,单手搂住李山。
接着问陈爽:“监控视频在哪?”
心情也很忐忑的陈爽立刻把拷贝好的视频拿给严骋看。
“在这里。”
“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店外面安装了三个监控,完全没有死角的——”
但是杜家德已经完全不需要遮掩了。
他坦坦荡荡地行走在视频里面,即便带着鸭舌帽,用口罩遮住了他的面容,可李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他!就是他!”
李山叫起来。
“他敢出现就好。”严骋淡淡说着。
“我联系了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官,他们很快就到。搜查整个商场的监控,应该能找到一点线索。”
说到这,严骋有些担忧地看向陈爽和李山。
“这段时间不然还是歇业吧,杜家德既然找到了这里,就说明这里不再安全。”
“可是……”陈爽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从发现凶手到现在已经快半年时间了,警方的悬赏一涨再涨,协查通报也发的满街都是,却一直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好不容易这次他主动现身,我怕如果不能抓住,会不会彻底丧失机会。”
严骋听懂她的意思,垂眸沉声道。
“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去冒生命危险。”
李山这时才像回过神来。
空洞的眼睛眨了眨,他看向被裹在黑色垃圾袋里的血淋淋小狗。
——仿佛看见自己——看见言诺蜷缩在那个肮脏房间角落时的样子。
继而那张染血的脸变换,成为一个个他素未谋面,却无比熟悉的样子。
最初的时候,李山并不是那样傻的。
至少他还能跟附近的邻居利落地说上几句话,好心的人会送食物给他,他甜甜地道一声谢,人们还会夸他是个乖孩子。
杜家德那时只是很多对他好的邻居中的一个。
李山对他最初的印象就是他坐着轮椅,递来一个馒头。
小小的李山照道了谢,还懂事地替他把轮椅推回家。
从未涉足的院落里有很多陌生的东西,尽管不知道用途,但李山会从心底觉得害怕。
后来杜家德会要求他按时来推自己出门晒太阳。
一老一小逐渐在附近邻居们的印象中绑定,瘸子有了傻子的照顾,傻子有了可以果腹的食物。
那些人也不愿意再挥洒过多的爱心。
渐渐的,只有杜家德还会定期给他一些食物。
李山对此已经很感恩戴德了。
他知恩图报,会把自己捡垃圾赚来的钱交给伯伯,任由他驱使自己做日常的琐事。
可李山不知道。
也就是这个慈祥的伯伯四下散播他的谣言,在人们眼中杜家德自然是最了解他的人。所以当杜家德绘声绘色描述李山的举止有多么异常时,没有任何人产生过怀疑。
李山就这样,逐渐被孤立,圈禁。
在无声中,成为杜家德一个人的奴隶。
再后来,这个凶徒便露出了自己狰狞的本相。
李山不能按时把钱交给他,得到的便是一顿毒打。
他把李山拴在房门外,将馊掉的食物倒在破烂的碗里,距离拿捏地很好——要李山趴在地上将链子抻到最长才能勉强够到。
李山已经被身边的人孤立了,他完全不敢反抗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无论是怎样的凌辱,他都会咬牙忍受下来。
在他面前的杜家德和在外人眼中,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面孔。
暴戾、疯狂……阴暗的情绪通通被发泄在李山的身上。
可是到了旁人眼中,这个即将步入老年阶段的残疾人又会变成慈眉善目的模样。
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中,李山愈发沉默寡言。
他与人多说一句话,便会得到杜家德更为残酷的惩罚。
所以李山畏惧和人接触,他习惯地站在所有人群的最外围,和被人保持遥远的社交距离。逼不得已要交流的时候,他也是战战兢兢,几个字都没办法连贯地说出来。
杜家德变得更加疯狂。
他找出女人的衣服逼迫李山穿上,用贪婪的目光打量他的身体,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却又会在下一秒骤然暴起,狠狠地将他踹到在地。
——李山发现了,杜家德是能够站起来自如行动的。
他只会在夜里行走,偶尔染着一身的血回来。
这个时候,李山总是被锁在院子里的一间小柴房的。
李山最恐惧的一次,是某个夜晚,杜家德虽然外表整洁却满身的血腥气走回来,李山手脚并用地从柴房里爬出来,牵动着链子哗啦啦地响。
他像真正的狗狗晃着屁股,做出摇尾乞怜的模样,只有如此,在杜家德面前做一只听话的乖狗,他才能再苟延残喘一天。
那天杜家德心情颇好地拍了拍他的脸,扔给他一条白色的裙子叫他去换。
李山叼着裙子回到柴房,在对方的注视下慢吞吞脱掉自己的衣服。
裙子一展开——自小腹位置向下,满是干涸的血渍,红色中隐约发黑,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但李山不敢犹豫。
他甚至不敢问这条裙子究竟经历过什么。
胡乱地往身上穿着——可那条裙子的主人实在太瘦小了,李山虽然身上没有几两肉,骨架却实打实是个成年男人的骨头。
健硕的骨骼根本塞不进那套衣服。
杜家德冷漠地看着他笨拙动作,耐心逐渐告罄。
他上前按住李山的肩膀,用巨大的力道疯狂的下压。李山听见自己骨骼摩擦的声音,筋骨都在作痛哀嚎。
他毫不怀疑,杜家德会把他拆碎了塞进那条裙子里。
“汪......”
“汪汪......”
他谨守着被定下的规矩,哀求的时候都只敢发出犬类的声音。
他像小狗一样去蹭杜家德的手,去叼他的裤脚,却始终得不到一点怜悯。本就满是血污的衣服被两人拉扯变得更加脏污了,杜家德把他狠狠按在地上,猛地一脚对着肩膀踹了下去。
尖锐的痛感无比清晰。
李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骨头断掉了。
锐利的骨茬在皮肉中翻滚,令他痛不欲生。
幸好,那条瘦极的裙子终于被穿了进去。
他跪趴在地上呜呜地悲鸣着,那人又变得温柔了——他伸手抚摸李山的脸,轻声说:“你要是早就这么乖,该多好......”
可李山分明从来都很乖。
他不敢争辩。
日复一日地浑浑噩噩活着。
居住在废弃家属楼的人们都叫他是个傻子,用最鄙薄的言语侮辱他,李山不觉得有什么。
他能活着,已经很奢侈了。
然而有一天,他在杜家德的柴房里看见了言诺。
小姑娘穿着漂亮的白裙子,梳着双马尾,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小皮鞋。她被堵着嘴巴,惊恐万状地躲在房间的最角落。
李山并没有清楚地知道杜家德的作案过程。
但是他想到了那条漂亮的白裙子。
他知道,如果他不把这个女孩放出去,那条漂亮的裙子迟早会沾满血污——被套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大着胆子,趁着夜色从窗口爬进去,救走了那个小姑娘。
她说她叫严诺,她说她有很厉害的哥哥——一定会神兵天降,救他们逃出魔窟。
小皮鞋很漂亮,可细长高高的跟却不利于奔跑。
李山知道杜家德是会在夜晚站起来的,他把言诺藏在邻居的菜窖里,自己拿走了那双鞋子。
他跌跌撞撞地向着外面广阔的天地走去。
第一次,在虚茫的天地间,他看见了那个神情冷峻叼着烟的男人。
两条平行线变折——交汇。
故事从这里开始了。
02
“不能让他再跑掉了。”李山努力甩甩头,试图忘记过去的惨痛经历。
是到了严骋身边,他才渐渐找回为人的存在感。
也明白了那些癫狂的夜晚里,杜家德究竟去做了什么。
“如果再抓不到他,还会有女孩子被他害死的!”
这一刻,李山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严骋望着他,有种家里不成器儿子长大成人的感慨。
“好吧。”严骋很快妥协,“早该让他伏法了。”
周警官到场之后将那份恐吓礼物当作证物收走,
在调控室找到了全部的监控,一步步循迹探查,可也在湍急的车流中失去了杜家德的踪影。
面对恐吓,李山等人本该被严密地保护起来。
可用李山做饵,在杜家德报复的途中捉到他的马脚,已经是现下最好的办法。
李山愿意成为警方的线人,从而彻底结束这段罪恶。
“这段时间一定要确保定位器在身上,不要单独出去。”
“我们的便衣会伪装成顾客和店员,确保花店附近随时有人接应,有任何意外第一时间示警。”
“我明白的。”李山听了周警官的叮嘱,乖乖点头。
周警官望着他有些许哑然,片刻后摇头笑了笑。
李山有些摸不着头脑:“周姐,怎么了呀?”
“我脸上有东西吗?”
“当然不是。”周警官欣慰地笑着看他,“只是觉得你变了好多,不再像以前的李山了。”
他有些扭捏地扯扯衣角。
“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嘛?”
“当然是便好啦。”周警官看透他的心思,“你这个家伙,就这么喜欢听别人夸奖?”
被点破心事的李山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严骋捏着他的后颈皮,无奈道:“见笑了,让我给惯坏了。”
周警官瞧着面前的两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当初她发觉李山的身体多了许多新伤,提起消失的两天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但一听到严骋的名字便吓得发抖——那时她就明白,是严骋带走了李山,狠狠地折磨了他。
但见惯各种达官显贵的周警官深知,以她的能耐去对抗严骋无异于以卵击石,对李山也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所以她无奈地放任严骋带走李山。
还好他们过得都不错。
最后她只能对着严骋打趣道:“您这个身体素质,杜家德看到怕是连这层楼都不敢靠近了,近期还是不要常常往花店来啦。”
严骋拍着胸脯保证。
“绝不给各位添乱。”
警方联合商场布下天罗地网等着瓮中捉鳖,下了班的李山就由严骋贴身保护。
害怕把麻烦牵连到贺柔夫妻身上,李山打电话给妈妈告了假,声音软软甜甜的,隔着话筒撒娇。
偏说他和严骋许久没有独处过了,要过几天二人世界。
妈妈在那边从生理心理多方面多角度进行了叮嘱,最后才松口叫他们暂时可以不用回家。
结束这段通话,贺柔打开火机,点燃了面前的几张纸。
暮云笙端着水果走进房间,瞧见火舌缭绕,妻子在朦胧的烟灰中身姿都被扭曲。
他放下果盘走到贺柔身边,轻声问她。
“烧了什么东西?不想给我看到?”
“没有必要看了。”贺柔摇摇头。
她松开手中烧尽的薄灰,任由其落入地下的铁盆中。继而转身握住暮云笙的手,悄然问他。
“笙哥觉得我们山山是个怎么样的孩子?”
“善良乖巧。”暮云笙评断道,“瞧着性子软,可是有股子韧劲,戳到他的底线了,就是打死他也不会改的。”
贺柔也轻声感慨。
“生长在那样的地方,能养成这种性格,真是难得。”
暮云笙轻轻揽住贺柔的腰,温升询问她:“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些?”
“刚刚山山打电话来,说最近都不回家了。”和头看上去颇为遗憾,“太晚了——我们的宝贝回家太晚了,现在已经有心上人来同我们争夺他的时间了。”
“孩子总是要长大的,”暮云笙宽慰道,“我们啊,就在家里织毛衣看报纸好了......”
他描述了一副略显凄惨的空巢老人景象,可实际上两个人从年纪到生活习惯都绝不会变成那副样子。
贺柔捂着嘴巴被逗笑了。
短短的插曲,顷刻间烟消云散。
03
严骋在公司还算清闲。
公司的业务已经回到了正轨,各项工作都在正常开展。韩泽能力很强,在接手了严白羽全部的股权之后,严骋按照约定划给韩泽股权。
韩特助摇身一变从打工人成为了做主的老板,权力更大,能够代替严骋去做更多事情,也让严骋更加自由清闲。
严骋才刚刚到公司没一会儿,内线电话就被打通,前台刘小姐甜甜的声音传了出来。
“执行官先生您好,这里有一份您的包裹。”
严骋有些茫然,他的日常物品生活助理会处置好,重要的文件韩泽也会按时清点。
怎么会有遗落在前台的物品?
“是什么东西,什么人送的?”严骋问。
刘小姐抱着盒子瞧了瞧,再次答复:“一份很精美的礼品盒,送礼物的人姓杜——请问需要我拆开查验吗?”
“你不要动!”严骋焦躁的声音瞬间冲破了话筒。
他瞬间明白东西是谁寄来的。
严词喝止了刘小姐的全部动作。
“把东西放下,不要移动,我会叫人去拿。”
他过分的焦虑吓得刘小姐慌忙退开两步,还以为里面是什么贵重物品。
严骋挂了电话,焦躁地从办公室冲了出去,直奔楚东来的房间。
他并不清楚盒子中的礼物会是什么,但很清楚的是,杜家德既然找上了门就绝不会轻松放过。
楚东来有过多年军旅经验,任何情况都能够从容应对。
严骋也是急得心神不稳,只在门外敲了敲,没等对方回答就冲了进去。
“楚哥!我有件事......”
他冲进去。
下一秒,关上门退出来。
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严骋想。
于是他又敲了敲门,只在门外道:“楚哥,在忙吗?有急事找你。”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身为他左膀右臂之一的韩泽推门而出,把门口死死挡住,镜片后狡黠的狐狸眼眨着,不耐烦得问他:“什么事?”
严骋永远也忘不了刚刚开门一瞬,他的左膀右臂抱在一起打啵的画面。
执行官大人痛苦地捂住额头。
“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
然而这套对毫无用处,对方甚至比他更熟悉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
“禁止办公室恋情是指两人身处同一部门——而且我必须提醒你,现在劳务合同对我已经不产生约束效力。”
严骋吃瘪——不过好在他对两个人的感情问题并没有什么看法,只是一时间冲击太大,没反应过来而已。
另一边整理好衣装的楚东来黑着脸推开了门口的韩泽,用沙哑的嗓子问严骋。
“严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私事。”严骋还是能分清缓急的,他道,“楼下有人送给我一个包裹,恐怕很危险,想请你先帮我查验一下。”
楚东来冷漠颌首。
他沉静、板正、浑身上下都写满可靠。
“知道危险你让人家去?”韩泽却不高兴了,挡在楚东来面前不肯走,结果被对方武力镇压——直接甩到房间里。
楚东来边走边对严骋道。
“这是我的工作,请您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韩助理的话,也请不要放在心上。”
“多谢楚哥。”严骋点点头。
楚东来乘电梯下楼,韩泽才从房间里再次冲了出来,瞧着下行的电梯,两个人面面相觑。严骋拧着眉心,满脸不可置信。
“你们这……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开始。”韩泽淡淡回应,他拍了拍西装上刚刚压出来的褶皱,扬眉对着严骋挑衅,“怎么,只准你喜欢笨瓜,不准我喜欢呆瓜?”
严骋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由衷说出一句心里话。
“我就是怕你们以后发生矛盾——楚哥一拳打死你。”
毕竟一个看起来就很能打,一个看起来就很欠揍。
趁着楚东来上下楼的空荡,韩泽抓紧时间对严骋汇报工作。
“之魂云端新系列上线快一周,口碑发酵不错,接下来准备一些热点联动,继续扩大影响力。”
“新设的分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商场的选址被当地政府驳回了,我让负责人把资料传回来,方案更改之后如果还无法通过,可能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对此严骋都没什么表示,仅仅是配合地点点头。
说道后来,韩泽话锋一转。
“严驰辞职了,艾琳也走了。”
“我说今天耳根子这么清净呢。”严骋感慨。
他落井下石地追问:“怎么走了,天地良心,我可没赶他。”
韩泽知道自己这个贱嗖嗖的老同学兼顶头上司想听什么,事无巨细地解释道:“严驰自身工作能力本就不行,没有长时间的工作积累,根本就无法胜任财务副总的职务。”
“步子迈的太大,自然容易摔断腿。”
“艾琳以前是总裁办的人,平日都是负责你的生活方面,突然转到一般行政岗,出了很多差错,严驰没办法再保着她。按公司规定,被开除是常情。”
严骋两手一摊,显得无辜极了。
“你看到了,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泽当然不会戳破他这张虚伪的脸,毕竟两个人裤子都穿一条了,一损俱损。
说话间,楚东来已经搬着盒子返回。
见到韩泽人也在严骋的办公室,甚至迟疑了瞬间,得到严骋的许可才开口。
“是一条死掉的狗,还有一封信。”楚东来说,“检查过了,没有危险。”
看起来恐吓的手段,和吓唬李山的方式是相同的。
倒是那封信引起了严骋的兴趣。
楚东来已经拆开看过,脸色很差的地递了过来。
严骋把简单折叠的信纸拆开瞧了瞧,言简意赅的短短几个字,恨得他几乎呕出血来。
杜家德在信里问他。
“怎么样?我精心调教的狗,用着是不是很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