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id“严骋,你不要以为我和山山爸爸不在家,你就能为所欲为。”
贺柔隔着监控探头警告他。
李山一边竖起耳朵,一边若无其事地嗦面。
严骋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我就是看山山一个人在家……怕出事!我来保护他!”
“没有危险。”贺柔虽然性情温和,但是收拾讨厌的严骋丝毫不手软,“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明白,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严骋指天誓日地保证,终于转移了贺柔的视线。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探头转了转,红色的线光精准落点在李山身上。
“小山。”贺柔低声叫。
“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吃饭?你手里是什么?”
哪个孩子被妈妈逮住吃垃圾食品不害怕呢?
李山吓得缩起肩膀,抱着自己的泡面桶不让监控看。
“是红烧牛肉……面……”李山蔫巴巴地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贺柔心疼又无奈,就此开启了长篇大论,“走的时候你答应过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们才放心离开。”
“不然我和你爸爸可以推迟这次活动,实在不会做饭的话,请个阿姨也好啊。”
李山最近才清楚,因为当年暮溪就是被家里的佣人里应外合绑架的。
所以这么多年,贺柔越来越敏感多疑,从不让任何外人进入家门,她这样说已经是为了李山做出的最大让步。
李山心理自责,慌忙找补。
“妈妈放心吧,今天太忙了,明天——明天我一定会好好吃饭的。我会给妈妈拍照片检查!”
贺柔在另一边轻轻笑起来。
“山山乖哦。”
“我、我也可以照顾李山的!”严骋看准时机毛遂自荐了。
贺柔不大相信,轻哼一声。
“你最好是。”
探头上的红色光点缓缓灭了下去。
李山三两口嗦完没滋味的面条,站起身看着严骋:“我们两个彼此照顾,一天吃三次白水煮面吗?”
“那当然是小鸡炖蘑菇、西红柿牛腩、葱烧排骨……”严骋絮絮叨叨念着。
李山无奈打断。
“是康师傅还是今麦郎?”
严骋被拆穿,还是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他见李山心情好了些,已经有心思同自己开开玩笑,猜他大概气消得差不多了。
于壮着胆子拉住了李山的手。
“我有很重要的东西想给你。”严骋说。
李山其实根本不习惯没有严骋在身边的日子,这些天不理对方,说是惩罚他,但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折磨?
这会感受到空荡荡的大房子,更是思念从前幸福快乐的日子。
他没挣开严骋的手,微微垂下脑袋,咕哝着。
“不可以再骗我哦。”
他乖得严骋心软到一塌糊涂。
厨房说话不方便,这栋房子日常只有贺柔夫妻两个居住,为了安全考虑,厨房一类的公共场所都安装着监控。
只有卧室里面得以幸免。
严骋说那是件秘密的礼物,只能给李山一个人看。
哄得李山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李山心里犯嘀咕,严骋那样的性子,说是秘密礼物——保不齐是情趣内衣什么的。但是两个人这么久没见了,要是半推半就——也不是不行。
小笨狗都被严骋传染了满脑子黄色废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件礼物很小。
严骋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看上去有些年岁。
像是个正经玩意。
李山眼巴巴地看着,想知道严骋究竟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那纸包一层又一层地揭开。
里面塑封的证书露出真容。
小学毕业证、初中毕业证……
朱红的颜色,不过巴掌大的尺寸都充分说明着,这些物件来自数十年前。
李山仿佛懂了什么,泪水失控地淌下来,嘴唇被他咬到发白,手指哆哆嗦嗦地去接。
——证书翻开,黑白证件上是个年轻男人的面庞,看上去就文质彬彬的,时光擦去了劣质相片的颜色。
几十年的成长经历,只有在斑驳的黑白上勉强分辨。
李山狼狈地哭起来,把证书统统抱在怀里紧紧贴在胸口。
那是他朝思暮想,永不得见的父亲。
是那个会把他举在头顶,陪他嬉闹成长父亲啊。
“伯父是独生子,家里长辈已经去世了。”严骋低声解释着,“这些证书,是从他之前任教的地方找到的。”
李山满眼泪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他望着严骋,心有千言万语,却字字滞涩在喉咙。
他不知道严骋为此默默做出了多少努力。
因为当年的第一案发现场已经被推翻重建,所有的痕迹都完全消失。他去做笔录的时候,周警官也透露给他。
事发当年通讯还不发达,他的父母完全消失了几个月后才陆续有人报案。
但那个时候故居已经是一片废墟。
出行的购票方式也没有完全核实个人身份,这件案子逐渐不了了之。
爸爸是家里的独生子,二老倒是为了寻找儿子付出了很多努力,却也没有任何线索。二老丧子,憔悴不堪,没几年便双双离世。
母亲那边家里人倒还很多。
不过警方按图索骥找到山里的那一天,甚至被他们言辞激烈地赶了出去。
母亲当年拒绝包办婚姻,逃出了大山,从此再没有回去过。
长辈们就此认为她丢了家里的脸,对这个人提都不再提。警方找上门也是一问三不知,仿佛她从不存在过。
可是今天的严骋竟然拿出了母亲的旧物。
严骋少见得有些拘谨,他手里还有一张黑白合照。
照片上是一群青春洋溢的姑娘,穿着古朴的花衣,背着当年通用的斜挎包。
一列四个女孩拉手站在一起,李山却一眼就认出了最左边的人。
他痛苦地捧着脸,却又生怕泪水滴在相片上。
“唔……”李山揉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哼着,“可是周姐说……他们都找不到妈妈的相片——只有几十年前的户籍照片……”
“你怎么找到的?”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有一点痕迹呢?”严骋轻声说着。
“只要多问一下,总能找到。”
“严骋——”李山哭着跌进严骋的怀里,把眼泪蹭满对方的衣衫,“我根本想不到他们的样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谢谢严骋。”
严骋垂首,看着拱在自己胸前的发旋。
“骗你认了贺柔阿姨做妈妈,的确是我的私心。”
“我怕你离开我——我以为只要让你有了归处,就不会弄丢你。”
“是我想错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该欺骗你去打到自己的目的。”
严骋捧起李山哭得皱巴巴的脸,看着他粘成缕的睫毛和肿肿的眼睛,心里酸涩难当。
“山山生气是应该的事情,你生更久的气也没有关系——我还是能经得起一点点考验的。”
李山边哭着边小心翼翼把爸爸的证书和妈妈的相片放在一起。
他擦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看在爸爸妈妈的面子上。”
“给你改正错误的机会。”
“不过……不过以后严骋不可以再欺负我。”他小声讲着条件。
“以后都让你欺负我。”严骋此刻当然是无所不从。
李山被哄得心早就软了,微微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说话算话哦。”
“我想和严骋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伸出小拇指,轻轻碰了碰严骋的手。
“拉钩。”
严骋怔然。
旋即笑笑,将手指勾了上去。
时间一天天过着,花店的主打鲜花从玫瑰变成了红色的梅花。
李山包了漂亮的一大束,送到金融商贸严氏的二十三楼去。
今天市内的全部电子大屏上都循环播放着一则新闻。
那个曾经犯下无数血案,害得众多无辜者家破人亡的凶徒,正式被宣判死刑。
李山不知道自己为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无数次出入警局,被公诉人质询。
在公开庭审的现场,接受无数人的猜疑和质询。
每一次他被追问道细节错乱,精神逼近崩溃,却总能想到外面等候的严骋。他们还要回家,还要一起过第一个新年。
庭审现场,杜家德冷漠的瞥视唤醒了李山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差点在证人席上当场跪下去。
然而他远远看见同在证人席位上的严骋,见到对方担忧的视线,李山忽然生出无边的勇气。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每一个细节都当着法官的面,大声地讲出来。
终于——这场恶梦可以结束了。
李山抱着捧花进门,欢快地跟保安、跟刘小姐打招呼。
虽然他早就不用刘小姐授权就可以使用专用电梯了,但这个习惯依然保留着。
“山山先生。”刘小姐眼尖,瞧见李山左手无名指上多出来一枚素圈戒指,笑盈盈地问,“今天很不一样嘛。”
“没什么呀?”李山傻乎乎地检查自己是不是弄脏了衣服。
可今天不等他上楼,电梯就降了下来。
一身黑色风衣衬得严骋更加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他从后面轻松揽住李山的腰,两只手扣在一起,一对款式相同的戒指碰撞,任谁还看不明白现况?
“送给你。”李山笑眯眯地递上花束,“雪天和梅花更配哦。”
“谢谢。”
严骋接过楠漨梅花,低头嗅了嗅。
苦尽甘来。
“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