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狗生下来就是一条流浪狗。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是狗妈妈带着它沿街流浪。黄色的皮毛,黑黢黢的双眼,日常竖起的一对尖尖耳朵,让这对母子看起来颇为可爱。
附近的人们都喜欢人畜无害的小狗们。
给最小的那一只取名,叫做山山。
山山从小跟母亲学习,在垃圾桶里翻找有用的食物——隔着一条街听见可怕的大狗叫声就远远抛开——好心的人给它食物,山山会用后肢挺立着站起来,用前爪拱手作揖。
它乖巧可爱,是小区里的新宠。
可是不知道哪一天,妈妈出门觅食,便再没回来。
山山才几个月大,还是小小狗,有阿姨心疼它试图把它带回家里养起来。
可是山山呜呜叫着,在某一次遛弯的时候挣脱了牵引绳,固执地回到母子分别的地方。
它奶声奶气昂着脖子嚎叫,希望能够呼唤妈妈回来。
对于主人来说,它是一条不听话的小狗。
好心的阿姨把买给它的狗窝摆在角落里,放任它自己流浪了。
但山山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不幸的事情,毕竟它从小就是这样生活过来的。
它每天还是重复同样的生活。
清晨孩子们上学,就摇着尾巴跟在一群熟悉的小朋友身后。
欢快的四只小爪子各走各的,黑黝黝的眼睛完全落在小朋友手中没吃完的早餐上。
有时候于心不忍的孩子们会请小狗吃半个包子,但有时候,它也会被残忍地一脚踢开。
这个时候,小狗就会夹起尾巴,耷拉着耳朵,远远地逃开。
多数的时候它还是要在垃圾堆里翻找残羹剩饭来果腹。
街上的流浪狗很多,以它的体型,恐怕都不够对方一口咬住。
就连大一点的流浪猫它都打不过。
有一次它只是好奇地看着猫咪爬上爬下,忍不住凑上去嗅了嗅,就被对方抓破了鼻子。山山生怕下次被抓破的是眼睛,便再也不敢往猫咪们身边凑了。
风雨飘摇的日子暂且这样过着。
幸好山山是条没心没肺的小狗,被踹开了它就明天再来,被小猫咪抓了,他就舔舔鼻子。不敢招惹大狗它可以等到对方走后再去寻找吃的。
除了和妈妈意外分别,山山感觉自己过得还算幸福。
——除了今天。
就算街上的流浪狗很多,甚至有一些事大型犬,但是小区里面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山山和它妈妈两个。因为身型很小,性情又格外温和才被破格批准留下来。
然而今天!
山山深夜从垃圾桶里叼着一整个没人吃过就丢掉的鸡腿,等它回到自己的小狗窝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一条雄壮威威体型硕大的德牧就趴在自己的窝里。
那是好心的阿姨送给它的小狗窝。
虽然不能遮风挡雨,但一直是它最温暖的家!
怎么可以这样?
山山气得尾巴竖起来,它把鸡腿丢在一旁,炸开全身的毛,奶声奶气地对着那条睡熟的德牧。
“嗷嗷嗷——”
吵到对方睡觉了。
大狗睁开眼睛,不耐烦地看了眼面前的小土豆,伸出爪子轻轻把它踹了一溜滚。
山山被推得直接倒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爬起来。
它是只爱干净的小狗,每天都把自己的毛毛舔的一尘不染,现在可好,全是花坛里面的土了。
山山眼泪汪汪地爬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回狗窝边上,望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可怜兮兮地跟对方打商量。
“呜嗷呜嗷……”
“这里真的是我的家……”
谁知道大猛狗油盐不进,眼皮轻掀了一半,看着面前的小土豆:“谁先来就是谁的。”
山山欲哭无泪:“明明就是我先来的。”
大狗:“我可没看到。”
它一点也不讲道理,小狗们通过气味分辨身份,它的味道都那么明显了,这只大狗怎么会闻不到?
它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山山哪里敢招惹比自己大了十几倍的德牧啊。
它只能焦急地在原地转圈,隔一会,自己主动让步了。
“那你、那你什么时候会走呢?”
“谁知道呢?”它可是第一天到街上流浪,好不容易才找到干净舒适的窝,傻瓜才会随便离开。
山山直接傻眼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恶霸!
大狗懒得再理会它,闭上眼睛发出轻缓的呼吸。
山山急得团团转,它壮着胆子凑上去,用没换的乳牙叼住德牧的尾巴,使劲地往外拖。
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做蜉蝣撼树。
拽是拽不动,可尾巴尖被咬得真痛。
大狗再次睁开眼睛,杀气腾腾地盯着他,后腿猛地一踹。
小笨狗直接腾空飞出去,在地上扑腾半天没爬起来。
高大威猛的德牧如愿以偿地离开了它的狗窝,步履缓慢地朝着山山逼近。吓得小笨狗瘫在地上发抖,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可怜极了。
高大的独步猛地伸爪,一下把山山像张饼似的按在地上。
“呜呜呜……”
“汪汪汪……”
山山小声叫着,用专业的语言求饶。
大狗眼里全是不耐烦,獠牙亮起来,尖尖的在月亮下泛着寒光。
“我最讨厌被打扰睡觉了。”它呲牙怒吼,“再敢过来就……”
“可那是我的小窝,我和妈妈的小窝,呜呜呜……”
倒霉蛋放弃抵抗,可怜兮兮地哭起来。
“你欺负小狗呜呜呜,等妈妈回来、等妈妈回来……”它本来像放两句狠话的,转念一想妈妈和眼前大狗的体型差,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一想到原来爪子地下的小土狗才是几个月的奶娃娃。
大狗有点挂不住脸,它尴尬地缩回爪子,欲盖弥彰地舔了舔。
就算它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欺负一个没妈的孩子吧?
“你叫什么叫?”
“我不就是住几天,也不是要抢你的。”大猛狗说。
山山好不容易从地上翻身蹲坐起来,尾巴蔫巴巴地耷拉在地上。
“真的?”它问。
大猛狗不屑地哼了声气,拽拽地迈着四条腿走回窝里趴好,山山一路眼巴巴地跟上来,期待地盯着他看。
再厚脸皮的狗都撑不住了。
它脖子一扬,露出颈子上的金属项圈。
原来是条有主人的狗。
“啊!”山山发现了,它诧异道,“所以你是找不到家了嘛?”
“怎么会?”大狗一副瞧白痴的眼神看着它,“我是自己跑出来的,谁让那个女人变心了。”
“谁?谁变心?”山山有点听不懂了。
“我妈。”大狗言简意赅,接着愤恨抱怨,“你不懂,昨天出门的时候,她夸店里的金毛懂事听话,还摸了别人家的泰迪说它漂亮!”
“点谁呢这是!当我是傻的听不出来吗?”
山山歪着脑袋:“汪……”
成年狗的世界他不懂。
“反正你别管。”大狗暴躁说,“总之我就是出来,让她急一急,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汪……到时候,给你两个进口罐头当谢礼。”
可山山不想要进口罐头做谢礼,他只想要自己的小狗窝。
可怜兮兮的小狗也不说话,只是眼巴巴望着。
大狗仅有的一点道德地线被冲塌了。
“好了好了。”他勉强缩起一条后腿,在柔软的垫子上露出一小块地方,“你睡这儿。”
它说完,连忙补充:“你脏死了,敢碰到我的毛,你就死定了!”
山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小窝要别人批准它才能睡。
不过眼下的情况很清楚,它又打不过面前的大狗,只能暂时低头。
“好吧。”山山乖乖听话,在小小的一块毯子上勉强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触碰大狗的皮毛。
——不过它整条狗黑亮亮的,毛发顺滑没有一丝成缕的地方,身上还香喷喷一股奶香味。可以看出,家里的主人对它十分上心。
“我叫山山。”山山自我介绍,“你呢?”
大狗枕着两条前爪,不耐烦地甩甩尾巴。
“我叫阿严。”它说,“因为我前爸姓严。”
李山想,明天一早它就要出去问问自己的狐朋狗友,哪个小区里丢了一条叫做阿严的臭屁德牧啊?
小狗窝一共就那么大,山山自己可以随意变换姿势地睡,阿严自己也勉强能够躺下。
可是两条狗一起,还要不碰到对方,根本不可能。
只不过睡着了,谁都没有感觉罢了。
晚风一吹,它们更是毫无隔阂地倚赖在一处。山山干脆从垫子睡到了阿严的身上,真狗毛大毯子格外温暖。
它沾了土的灰扑扑的毛把阿严油亮的毛毛弄脏。
早上还是山山的生物钟先叫醒了它,才一睁眼就瞧见自己的“杰作”。
山山登时心虚到不行,更害怕阿严睡醒了直接活吞了它。
小笨狗吓死了,亡羊补牢,只有伸出粉嫩的舌头,一点一点地给阿严舔毛,试图在对方睡醒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可它一天大猛狗就醒了。
阿严晕乎乎地垂下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山山吐着粉红的舌尖,也忘了收回去,见到阿严垂首下来它心虚到难以复加。
于是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它欲盖弥彰地舔了舔阿严的鼻子。
作者有话说:
是真的狗狗形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