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缩着爪子,被欺身上前的一只小狗咬住了后腿。
“呜汪汪——”
它吃痛,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嘴巴叼着的罐头。
气得那条狗狠狠甩着头,重重地将山山甩开求了出去。
小家伙落地,被摔发出凄惨的叫声,嘴巴里被坚硬的铁罐子咯到,嫩嫩的乳牙都崩了两颗。
血从嘴巴里流出来,小狗可怜地呜咽着。
它动了动爪子,只觉得身上每一处都像疼得要散架。
成群的野狗呲牙轻蔑地看它,在这条街上,不听话就只有被咬死这一个下场。
小弟们做完了脏活累活,凶神恶煞的比特犬才迈步上前。
它没有去叼那个终于落地的罐头,反而缓步走到山山身边。
“怎么样蠢东西?”
“你还在哪藏了罐头?”
山山根本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微弱地痉挛。嘴巴里全是血腥味。
它怕得全身都缩成一团。
一面发出奶狗惊恐的哀嚎,一面小心地同比特犬打商量。
“可、可是阿严怀了宝宝......”
“罐头要给阿严吃才可以......”
“我看你是找死!”凶恶的比特犬也不再想其他罐头的事情,锋利的犬齿亮出来,在月下反着森森白光。
山山用爪子挡住脸,蜷缩成一个小狗球。
“呜呜呜......”
它看都不敢看了,只知道比特犬嘴巴里的腥臭气在向自己逼近。
那、那可怎么办呢?
妈妈回家就找不到自己了,阿严这些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山山心里涌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然而在这个当口,它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紧紧抱住自己。
“呜汪......”
“你们在干什么!”
随着一声怒吼,强壮的比特犬被一道漆黑的闪电横撞起飞,笨重的身子轰然落地,砸得地面都颤了颤。
比小土狗大了十几倍的德牧呲牙挡在它的前面,一伸爪子就把罐头拨回山山身边。
“欺负小狗,你们还要不要脸?”
威猛的德牧愤怒质问着。
它本来舒舒服服地在山山的小狗窝里躺着,可是夜色渐渐深了还不见小笨狗回家。心里不免担忧起来,恰巧街上传来了狗群撕咬的叫声。
这下阿严可躺不住,循着声音追了出来。
它虽然脾气坏一点,心眼小一点,可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的。
谁能欺负跟它一只爪子差不多大的小笨狗,也太不要脸了吧。
结果追出来,还真瞧见山山像只被丢掉的布娃娃似的,脏兮兮地躺在地上。
山山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敢拿开小爪子。
“阿、阿严......”
被摔坏的四肢恢复了点力气,小狗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害怕得紧紧贴在阿严身后。委屈地掉着眼泪告状。
“它们抢我罐头......”
“那你就给它们啊,少吃一个罐头会死吗!”德牧粗着声线吼。
山山埋在他柔软蓬松的毛发里,像是要把自己镶嵌进去:“可是、可是那样的话,阿严就没有东西吃了——”
它还记得阿严挑嘴的坏毛病,只是因为觉得对方有了狗宝宝,就愿意无限包容它的无理取闹。
阿严登时连汪都汪不出来。
它盯着山山看了两秒,无奈地哼了一声。
再转头,比特犬被它的三只小弟围绕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过于发达的肌肉分割着比特犬的皮肤和身体,令它整只狗看起来格外凶猛。
几条野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尾巴高高竖起绷成一道直线,四条狗足够从不同的角度,包围它们两个。
阿严也只能拿出百倍的精神应对。
它伸出爪子把小狗护到身后,前爪撑着地面,腰背拱起。
蓬松的绒毛在空中炸开。
“呜——”
双方僵持地对峙着。
“你就是要给它吃罐头?”比特犬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它一条公狗,怀宝宝?你脑子坏掉了吧!”
野狗们哄笑起来。
山山躲在阿严身后,害怕地抓着它棕黑的毛。
听见比特犬的质问,茫然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对方。
阿严没顾得上跟山山解释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对手。
却不料又得到对方不屑的嗤笑。
“哎呦,耳朵都没立起来。”
“你又是几个月的小狗崽呀?”
山山又一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德牧虽然对它而言高大威猛,可一身柔软的绒毛同样说明了它也是个孩子。逐渐成长的德牧耳朵才会直挺挺站着。
山山望了望阿严还软软耷拉着的耳朵。
惊愕地意识到,阿严恐怕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
那它怀什么宝宝?
“呜嗷!”
小狗气愤地叫着。
“汪汪汪......”
“嗷嗷嗷!”
野狗们围着两只小狗崽,张狂地笑起来。
阿严这时候顾不上安抚山山,它警惕地盯着四周。德牧生来的力量和体型是它抗衡这一战的唯一底气,可对面是以凶猛著称的比特犬。
几条狗又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阿严根本没有任何取胜的把握。
“一会打起来,你趁乱就跑听见没有?”阿严低声嘱咐山山。
“呜呜......”山山垂着脑袋,含糊地应答着。
两方僵持着,谁也没敢率先出手。
一路紧追,一方退避。
直到经过一柱路灯,光芒闪烁,阿严脖颈上的项圈反光刺眼。
比特犬的眼睛晃了一下,前进的爪子有些迟疑了。
“老大,怎么不追了?”小弟们问着。
比特犬却蹲踞在地上,沉着脸色静静地注视两条小狗离开。小土狗还叼着那个罐头,走两步就紧张得回头望望。
“老大?”小弟们不解。
“蠢!”比特犬凶猛地一爪子就把小弟拍翻在地,“你没看见德牧身上带着项圈吗?”
“你忘了,上次咱们咬了一条有项圈的狗,那群人拿着网兜抓了咱们多少兄弟?”
“——说了多少次,别惹有人类护着的狗!”
山山和阿严有惊无险地逃回小花园。
才几个月大的德牧哪见过这场面,它平时被妈妈养着。每天水果冻干都切成整齐的小块送到嘴边,晚上睡前还用香喷喷的乳膏洗爪爪。
每次出门都能得到叔叔姨姨们的惊呼夸赞。
什么时候沦落到和这些流浪狗在一起打滚了?
好不容易回到小窝,强撑的德牧也松了口气。
它刚卸了劲要瘫回窝里,就见到小山山哼哧哼哧叼着狗窝的一角,拖开了一点距离。
“你干嘛?”阿严不解歪头问着。
两只垂耳随着头的方向转动,没有力气的耳朵尖更是歪在空中晃悠着。让德牧的大兔子的名声坐得更实了。
“搬家!”小笨狗被气死了,“我不、不跟骗子住在一起!你不走,我走!”
“唉唉唉?”德牧眼睁睁看着小窝被小奶狗叼走,只伸出一只爪子按住,就彻底定海神针似的压住了山山的行动。
“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阿严强词辩解着,“是你先说我怀宝宝的……我就是……顺着你的意思说而已。”
“你说谎!说谎!”
山山这会气得才不听它辩解,拖不走小窝,干脆自己离开好了。
它气得就要自己离家出走,用爪子蹭了蹭眼泪。
眼见小狗自己瘸着腿走出很远,阿严愣了下,连忙松开狗窝追了上去。
“哎?你去哪?”
“不要了!呜呜呜!我都不要了!”山山崩溃大哭,“你自己在这里住着吧!我去、去别的地方流浪。”
阿严迈着步子跟在山山身后。
小笨狗腿短,哒哒哒走出去好几步,德牧只需要一伸爪子就赶上了。
“是我错了好不好?”
毫无诚意!
气得小狗牟足了劲拼命向前跑。
德牧又一次迈开腿,轻松赶上。
“那你想怎么样?”
山山转了个弯,掉头再走,却被德牧干脆利落地横在前面一颗狗头挡住。
“算了算了,给你打我消消气——随便你打我都不还手——但是打完了可就不准生气了哦。”
山山看着面前地上那颗大狗头,气不打一出来。
毫不客气地伸出爪子,狠狠拍在阿严的脑壳上。
德牧有一瞬茫然。
“......你......不用留情,用点力呀。”
“呜汪!”
山山明明已经用出了最大的力气!
可饶是如此,打在德牧的身上,却还是像挠痒痒似的,根本没有感觉!说是在报复,实际上是按摩还差不多。
平时它不听妈妈的话被揍,都比这疼得多。
小笨狗惨遭侮辱,绝望地蹲在地上哭。
打又打不过,跑有跑不脱。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眼见小狗除了哭什么都不做,阿严彻底慌了神。
德牧焦急地围绕着小狗画圈圈,尾巴拖在地上也顾不得脏不脏了。
它好话说尽。
“你别哭了。”
“我答应你,等我回家以后的小罐头都留给你吃。”
“我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床,也都给你睡!”
“还有......还有我妈妈......也让给你,她可温柔了!我说真的!”
小狗这次终于感受到了阿严的诚意,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对方。
“可是我自己有妈妈,才不稀罕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