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缜的资金解决了严家的燃眉之急。
可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严白羽身上出现了种种变化——它深知上钩的鱼不必再撒饵,却收手太快了些。
贺缜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异常,他只当严白羽太忙了。
不会再软乎乎地撒娇要一起吃饭,不会再约他去打球、也不会闹着喜欢漂亮玫瑰叫贺缜给他买……
毕竟凭借一己之力支撑风雨飘摇的家族,绝非易事。
贺缜劝慰自己。
以往赖在办公室等他下班的人不见了,就连秘书偶尔都会调侃着问:“先生,最近怎么不见严先生来找您了呀?”
彼时贺缜漫不经心地笑笑:“他最近忙。”
到后来,这个谎言连他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严白羽逐渐开始夜不归宿。
贺缜打来的电话得到的永远是无尽的忙音,那个漂亮的永远充满热情的男人仿佛在一夜间消失了。
贺缜近乎忍无可忍地发去最后通牒。
【严白羽,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掐着手机再窗边坐到天明,眼见着天边泛起鱼肚白,特定的铃声才终于响了起来。
“我们分手吧。”严白羽回复他,“我仔细想了想,我可能不是个GAY唉。”
贺缜再想发什么,对话框里却出现了红色的惊叹号。
他几乎要被这蠢东西气笑了。
他恍惚想起那日清晨自己送出去的钱款,蒙在眼前的纱笼被捅破,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哪有什么真心,不过是严大少爷走投无路,在一群觊觎者中挑中了他而已。
到了这种程度,贺缜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找人查一查严白羽自己的底细。
原来只知道他是严氏老爷子的独生子,爱人是任家的大小姐,旁的却没细查问过。
这一查不要紧,贺缜看着严白羽手段百出的求爱方法,看着他像集邮似的更换各种类型的女友。才知道,原来自己第一眼就看上雪白狐狸,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海王。
不过有一点严白羽倒是没骗自己。
——根据搜集的资料来看,他还真的 取向专一,只喜欢女孩子。
陪自己演了这么久的戏,还要贡献出屁股时不时吃点苦,可真是难为严大少了。
贺缜微笑着把严白羽的资料揉皱了,吩咐身边的人:“订两个果篮,晚上去医院拜访拜访严氏的老爷子。”
秘书领命而去。
夜色如约而至。
贺缜没叫任何人陪同,他来过这家医院太多回,却从来没有上去看望过,会想起过去几个月的种种,不禁一阵唏嘘——可笑他还以为自己是这段感情的掌控者,原来早就被对方玩弄股掌之中。
从前交好的时候严白羽对他说过父亲的情况,贺缜拢了拢风衣,直接奔着顶楼的加护病房上去。
医院里往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是无尽的疲惫。
他来得很轻松,只被一个护士叫住盘问了去处,贺缜从容地应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到了严家老爷子的病房外面。
透过玻璃窗,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躺着干瘦的老人,头骨上包裹着纱布,看样子刚做过开颅手术。
但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
贺缜提着果篮静站了一会,忽然有声音从身后响起——一道冷冽的少年音。
“请问您是哪位,找我爷爷有事吗?”
贺缜还当真被吓得手抖了一下,转过身来看见那个男孩。
他是见过严骋的,在送严白羽到医院的第一个晚上,他看到喜欢胡闹的严大少爷乖乖低下头,被亲生儿子教训。
严白羽害怕他的儿子,像老鼠见了猫。
“我叫贺缜,是乾兴风投的董事。”贺缜礼貌而克制,他把果篮递给严骋,“听说严老先生身体抱恙,特意来看看。”
“谢谢您。”严骋礼貌地接过东西道谢,转而下一句直插要害,“不知道是哪位告知您,爷爷住在这里的?”
贺缜愣了一下,继而笑笑道:“是你父亲,严白羽。”
少年人眼底的不满根本不加遮掩,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想跟严白羽的狐朋狗友们有任何瓜葛。
“今天比较忙,我就不留您了。”严骋直接开口送客,“下次有机会,请您到家里吃饭。”
“等下!”贺缜在他关门之前挡住,目光往里面一瞥,“老先生现在身体怎么样?”
严骋狠狠把人往外一推。
“不劳您费心。”他实在是厌恶极了严白羽身边的朋友。
贺缜被严骋驳了面子,心里倒也没有太大不满。
自从知道了严白羽在外面还有私生子的时候,他就很能体谅严骋这个长子的作为。他轻轻抽出一根香烟,躲进吸烟室准备静一静。
可打火机还没点燃,外面忽然有人撕扯的声音响了起来。
贺缜举步走到里间,听到外面的两个人扭打着进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去拿化验单的时候不要离开爷爷的病房!不要让爷爷的身边没有人!”
少年略带青涩的声线在咆哮。
贺缜听着,叼着没点燃的香烟坐在里间的沙发上,玩味地笑了笑。
“我没有走开......”严白羽小声辩驳着,“就是、就是......”
他含糊不清地说话,严骋立刻便抓到了重点。
“你躲刚才那个人?难道不是你朋友?”
严白羽疯狂摇头。
严骋无奈扶额:“不是朋友还找到这,那就是对头了?我跟你说过最近不要出去惹是生非!”
“那我还不是为了公司嘛......”严白羽嗓音沙沙的,听着像是又要哭了。
贺缜心底此刻五味杂陈。
他就是被严白羽用这样的假面蒙骗。
亲耳听到严白羽否认他们的关系,说出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公司——为了那笔钱。
他曾经希冀这份爱情,试图让家人接受严白羽是个男人的事实,如今细细想来,原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荒唐可笑。
自诩才智过人,在商场上征伐多年,阴沟里翻船狠狠栽了个跟头。
不过——既然捧出去跌碎的心无法拼凑,那被骗走的钱就该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