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节正式来临之前,楚鸮提出想再去看看院长妈妈。
之前从那里离开的时候还太小,也不知道要留下联系方式,好不容易这些年再次相遇,结果上次遇见的时候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并没认出院长妈妈,还以为是什么不相关的书中角色。
径驰当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上次离开之前他就已经留下了院长妈妈的联系方式,此刻只等准备好登门礼,就能拜访她老人家。
看到两人带着大包小包来到自己家,院长妈妈就像任何一个舍不得孩子花钱的家长,直说自己这边不需要这么多东西,但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她年轻时候爱穿的衣服款式和爱吃的点心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楚鸮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正等夸奖。
恢复记忆后,关于院长妈妈的记忆也变得清晰,不再只是存在于身体的条件反射。他否决了径驰想要买礼盒的想法,和他一起在商场挑了这些东西。
当那温暖干燥的怀抱再次将自己包围,楚鸮鼻头一酸,强行忍住哭诉这些年被收养后的遭遇的冲动,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院长妈妈瘦小的肩膀。
直到坐下多聊了几句,看着明显是独具风格的屋子,楚鸮才知道院长妈妈一直没有结婚。
问她为什么,院长妈妈笑得开朗,“要不要结婚这个问题,就像问我要不要吃苹果。我喜欢和你们这些小朋友相处,所以我想花更多的时间在福利院。”
楚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刚要说话,却又听见院长妈妈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
这意想不到的问题让他瞪大眼,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他早就成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院长妈妈揭穿后,仍有一种被家长抓到早恋的心虚,还混合着一种羞耻的禁忌感。
转头看向径驰,一样是低垂着头,局促地握着手,耳朵已经变得通红。
“是、是的。”
楚鸮还是第一次听到径驰说话这样磕磕绊绊。
院长妈妈被他们的反应逗笑,安慰两个人她完全能够接受这种先进思想,甚至还问两个人要不要去国外领证,说她有这方面的人脉。
两人连忙拒绝,又聊了一会儿后,婉拒了院长妈妈要留他们吃饭的提议,才双双红着脸,匆匆离开。
厚重的雪地靴踩在雪地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楚鸮低头看着自己踩出的一行脚印,莫名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径驰说话了。
突然,在他前面走着的径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
楚鸮目光躲闪,“怎么了?”
径驰伸出手,把他冻得发僵的手拉进自己的外套口袋,紧紧抓着。
“前面雪深,怕你摔倒。”
冬天天黑得早,到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只有他们两个的影子被路灯不断拉长,紧紧贴在一起。
楚鸮踩着径驰的影子,脸埋在围巾中,声音有些模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福利院过年吗?”
“……记得。其他人都在抢着放烟花,就只有你被吓得哇哇哭,害得我一根仙女棒也没拿到。”说到后面,径驰声音带了些笑意。
“切……我现在才不怕了,我——”楚鸮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吓得他浑身一抖,差点跳起来。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揽入怀中,两只温热的大手牢牢地捂在他的耳朵上。
径驰微微俯下身看着他,黑色的瞳仁在这寒冷的空气中变得更加漆黑凛冽,但昏黄的路灯却又令其沾染上些暖和的烟火气。
楚鸮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在天空绽放的烟花,还有许多家窗户前挂着的霓虹彩灯与火红灯笼。
径驰好像说了什么,但是他没听清,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只见径驰笑了一下,下一刻低下头来,用冰凉的唇瓣贴上他的额头,又说了一句话。
这次楚鸮读懂他的口型了,是“新年快乐”。
*
楚鸮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三个人一起挤在他的小破房子跨年。
“这就是春晚?”晋越打开电视,换到春晚的频道,皱着眉头看上面的广告。
“当然不是啊,还没开始呢!你难道没看过吗?”楚鸮一把抢过遥控器,换到了其他还有节目的电视台。
晋越翘起腿,抱着手臂靠在沙发背上,学楚鸮说话:“当然没有啊,以前又没人和我看。”
这句话弄得楚鸮沉默下来,回头看他,却发现他根本没在意,反而眼尾眉梢都挂着笑,仿佛电视上的内容多有趣。
晋越眼珠一转,斜睨他一眼,“干什么,同情我?不用了,反正现在有人陪我看。”
“你的那份你自己做。”径驰砰地把一个碟子放到晋越面前,语气阴沉,“我不是来伺候你的。”
看到放到面前的空碟子,晋越慢条斯理地抬头看向他,笑道:“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把你忘了。厨房叮叮当当的,我还以为是保姆在准备饭。”
结果他刚说完,楚鸮就站了起来,表情充满期待。
“是不是该包饺子了?我也想做!”说完,他就跟在径驰屁股后面一起去了厨房。
晋越脸一黑,只好站起来跟了上去。
*
等到三人坐下来边看春晚边吃饭,窗外已经开始有人放起鞭炮和烟花,一时热闹得几乎盖住了屋内的电视声音。
地暖与饭菜的热气熏得楚鸮脸颊发红,越吃越困,到电视上的主持人倒计时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沙发背上不省人事了。
而在最后一秒,他还是突然惊醒,睡眼惺忪地与另外两人互相道着新年快乐。但做完这些,他却仍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对了!系统!
“系统?你在吗?新年快乐!”
可系统很久都没有说话。
楚鸮又连着问了好几次,系统才回答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新年快乐,楚鸮。祝愿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听到回复,楚鸮却开心不起来,“你怎么了……好像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能有什么事?你不是害怕放炮的声音吗,我也一样,吓着了而已。再说了,你人生圆满,现在哪里还想得起我。”说到后面,它阴阳怪气的。
一听它这样说,楚鸮才放下心来,笑嘻嘻地哄它,说着以后要给它尝尝赛博饺子。
但后来楚鸮才知道,自己还是放心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