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按照原轨迹会发生的所有事情吗？你有权选择。”
系统的声音正式而认真。
“我想知道。”楚鸮不想再这样被蒙在鼓里了。到底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才开始，那困扰着他的梦境又是什么，他想弄个清楚。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大量的画面不断涌入脑海，将他的意识再次冲淡。系统的声音变得微弱而缥缈：“那你好好看看吧，这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想你或许不该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他们。”
*
在那个男人再一次喝醉酒后举起凳子砸过来的时候，楚鸮终于下定了决心，抓上自己早已经收拾好的行囊夺门而出，不顾身后野兽般失控的叫喊。
他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高铁票，只身一人来到s市——这个他小时候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可是出门的时候他只是靠着那一瞬间因愤怒而生出的勇气，现在真的到了这个繁华陌生的大都市，他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只是背着书包，在夜晚的大街上茫然地站着。
一副迷路羔羊的模样。
这副模样自然引起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关注。有醉酒的男人过来骚扰。而楚鸮因为格外讨厌酗酒的人，就没忍住出言骂了几句，却没想到惹怒了他们。
这时刚好有另一伙人从酒吧出来。路过他们的时候，其中留着半长发的漂亮男人与他对上目光，走出几步后，又动作一顿，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那几人似乎认识他，即便醉酒也不敢造次，还没等他多说什么，就灰溜溜地逃跑了。
男人本来要走，但见楚鸮迟迟不动，一直呆站在原地盯着他，便皱起眉问道：“干什么？难道说我坏你好事了？”
楚鸮感觉心脏怦怦直跳，声音大到他差点没听清对方的话，随即脑子一抽，问了句：“你能带我回家吗？”
男人被他的发言震惊，愣了几秒之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逐渐显露出些了然，语气也变得轻蔑：“刚从乡下来的？第一次？”
楚鸮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惊讶他居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从乡下小城市来的，弯起眼睛点了点头，“对啊，我第一次来。”
这个人真的听不出好赖话吗？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我没兴趣，你去找别人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可是楚鸮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他直直地杵在那，眼巴巴地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男人的同伴见状突然凑了上来，把手搭在他肩上，笑着问：“要不你和我回家吧，我家可不比晋越差……”
原来那人叫晋越啊。
面前的男人在说什么，楚鸮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的全部心绪仿佛都跟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一起离开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原本已经走远的晋越不知怎么改变了主意，突然间又走了回来，用力捏住那人胳膊拉了下去，换成自己揽住楚鸮的肩膀，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走啊，不是想要和我回家吗？”
*
坐在这间只在电视剧看见过的别墅中，楚鸮开始有些后悔了。
今天晚上他太冲动了，不该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他好害怕，从家中跑出来那一瞬间的解脱与痛快已经消失，随之而来的对未来的茫然几乎要将他淹没。
如果再一个人待着，他会喘不过气，会溺死在这份不安之中。
他不是一点都没猜出晋越的意思。
但这可以吗？用他的身体换取一个住的地方……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
反正住在之前的家里也要被养父打，照样是出卖身体，这两者没什么不同吧？至少不会那么疼。
而且晋越是个好人。
他还没遇见过愿意这样不求回报帮助他的人。
楚鸮坐在沙发，双腿规矩地并拢着，指甲快要把手背抠破了。
这时，晋越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房间走。路过楼梯时，他往楼下瞥了一眼，看到楚鸮还坐在那里，忍不住皱起眉，道：“如果你真打定主意要留下来，那就做好你该做的，别让我一直催。”
楚鸮听到声音浑身一抖，迅速抬头看向他，问：“我该做些什么……”
晋越咬了下牙，放下手。
“我怎么知道，网上那么多资料，你自己去查啊。”
可楚鸮的手机一出高铁站就丢了。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一直傻站在街上。
一看他又不说话了，晋越瞬间了悟，回了房间，拿出一支看上去仍然全新的手机递到楚鸮手中。
“给你，当预支付了。这个我还没用过。”
楚鸮一脸不可思议地拿过手机，刚要道谢，就又听到晋越说：“快一点准备，我明天还有事情要早起。”
要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他最终只是露出讨好的笑意，抬着眼睛看向晋越，目光小心翼翼，“我知道了。”
即使说知道了，但楚鸮在实操的时候，动作还是十分生疏。他以为这不会比被养父打更痛，结果还是一样疼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丢失了什么，但那种仿佛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缺失感，仍然让他痛得哭了出来。可是很快，男人的怀抱又将他身体的空虚填满，带着他在波涛中起伏。
楚鸮想，至少此刻他不再是不安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