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不是什么恶毒配角。这本小说的主角，是你。”
“你与他们三个纠缠，结局不得善终。正是因为你强烈地想要改变这结局，我才会来到你身边。”
“……你想知道按照原轨迹会发生的所有事情吗？你有权选择。”
系统的声音正式而认真。
那些模糊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有他小心翼翼讨好的，有他努力迎合男人的操弄的，有他哭喊着哀求的……也有他最终拿起刀，颤抖着划向手腕的。
尽管这些画面不连贯，不完整，可他仍被其中沉重的情绪牵动着心脏，半晌缓不过神。
这回轮到楚鸮沉默了。
“所以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吗？是我的前世？”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
“……是。或者可以说是发生在平行世界的你身上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只有此时此刻的你，才是你。”
系统的话就像是绕口令，楚鸮想了想，才回答了它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我不想知道发生过什么，不管是什么平行世界……还是前世。”
“我只想要，作为此时此刻的我，继续生活下去。”
或许是因为系统的存在本身就很离奇，所以在事情再一次出现这样离奇的反转后，他甚至都没产生多少怀疑，也没有太多惊讶，就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其实很早就感觉到奇怪了，也很早就在思考自己到底是谁。而从他在那次高烧做了奇怪的梦之后，他就一直有种预感。
听到他拒绝，系统忽然笑了一声，“这倒确实是你会做出的决定。我不想瞒着你，但也怕你会再一次被这些事情影响。”
“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它是从楚鸮意识中诞生的。
在上一世的最终时刻，他仍挣扎着想要改变自己的结局，可是却已经失去了面对接下来生活的勇气。他强烈的愿力催生出了系统的存在，跨越时空的界限，再次来到故事的起点。
它是知晓一切、穿越时空的系统，却也是仅存在于楚鸮脑中的人格。
如果楚鸮选择接受前世的记忆，那么最终将会是他们两个的融合。
“现在该醒了，我们的任务还没做完。”
话音刚落，楚鸮就感觉到自己昏沉的意识像是被照进了一缕曙光，逐渐变得清晰明朗。
睁开眼，他正躺在一间单人病房，而徐恒坐在一旁，支着脑袋，形容倦怠。
见到他醒过来，徐恒神色僵硬，像是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好该在他面前摆出什么表情一样。他下意识倾身向前，接着又坐回去，最后站起身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他试图扬起唇角，可是笑容不自然得就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
楚鸮看着他朝自己伸过来的手，下意识躲开了。
他失忆是徐恒做的手脚，这次被人绑是他放任的。而系统告诉他，就连那时候在晋越家，徐恒手里其实也有他的定位，可是他却故意没有来找，而是等楚鸮来联系。
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是在他的预测中进行，这种感觉太恐怖了……简直毛骨悚然。
再结合起那些模糊的梦境，楚鸮终于明白为什么晋越总是提醒他不要招惹徐恒了。
他确实，是个很可怕的人。
徐恒的手僵住，但仍然向前伸着抚过楚鸮的脸侧，笑着问：“怎么忽然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吓到了？”
明明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该是让人十分安心的存在，可是现在楚鸮只觉得紧张害怕。他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咽口水的时候喉咙发出了明显的滑动声。
即使编造的故事是虚假的，但产生的感情却不是假的。除了恐惧外，他对徐恒还有种难以形容的失望与愤怒。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做到这样毫无心理负担地算计自己？
楚鸮很想质问他，可是又不确定自己在他心中到底占据着怎么样的地位，或者说，其实徐恒可能根本就不在意他。所以他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口，甚至不敢把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情透露出来。
“我是、我是怎么了？”
系统建议他找机会联系那两个人，让他们来带他出去。现在光靠他自己，不可能离开这里。
徐恒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干涩：“当时你帮我挡了伤，被凳子砸在头上……之后你就昏过去了。是不是很疼？对不起，我该再早来些……对不起。”
这不像他。他该把话说得更完美一些，应该把自己说得更无辜一些，最好把所有过错都摘出去。然后再情真意切地关心楚鸮一番，就像每次他算计完别人表现的那样，最后还要哄着他们觉得自己很可怜。
可是徐恒忽然做不到……或者说不想这样做了。
楚鸮不断在脑子里预想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对。
他现在本该向徐恒撒娇，哭诉自己那时候有多害怕，或者抱怨现在感觉头有多痛，最好是再扑进他怀里要他抱。总之该是十分亲昵的。毕竟他才刚被救出来，肯定会很依赖自己信任的人。
可是他做不到。他没办法再信任徐恒了。
他最多只能做到干巴巴地笑一下，说自己有些口渴了，想要喝水。
但听到他这句话的徐恒并没有马上起身去拿水，而是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纯良清澈的杏眼仍然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楚鸮忽然觉得，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弯清亮亮的透明的湖水，偶尔还有一尾色彩斑斓的小鱼游过，乍一看，他以为这湖只到小腿深，可是踩进去才知道，它的深度足以把人吞噬。
无尽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楚鸮本来都开始怀疑自己已经被他发现了。
这时徐恒才笑了一下，伸手把他身上的被子掖好，温声道：“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