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致深从大厅里拿来医药箱。
薛见舟裹着浴袍,乖乖坐在床沿边。发梢上冰凉的水珠坠进凹陷的锁骨里,激得他缩了下脖子。
适才洗澡时被热水一淋,他手腕上的一圈淤红掐伤就极为分明,连手指上那几道划痕也被烫得有些红肿了。
江致深在床边半蹲下来,拉起他的手。薛见舟没忍住动了下手指,轻声道:“江先生,我自己就可以了——”
“别动。”男人拿出祛瘀药膏,指尖捻着一点往他手腕上抹,神色专注,“你一只手怎么弄?乖一点,别乱动。”
薛见舟便乖乖不动了。
“应正亭有个喜欢了很久的竹马,那个男生我见过一次,眉眼和你有几分像。”
江致深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解释道:“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那次宴会上对你做出那样的举动……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让他别随便带人过来,你也不用理他。”
“至于祁非——”他无声笑了一下,“要不是看在这次他叫了不少人过来,有我需要打点的,也确实没那个必要给他面子。”
薛见舟小声说:“其实没关系的,江先生。”
“怎么可能没关系?”
江致深抬起他的一根手指,示意他看那些伤口:“你是我带过去的人,我不向着你向着谁?再说了,我要不出来,你是不是就要自己上去揍人?瓷片顶多大用,人还没碰着,自己倒弄了一手伤。”
他开玩笑:“舟舟,你说说看,怎么和你经纪人解释?要不然推到我头上,说是我在床上弄的,好不好?”
薛见舟羞耻地缩了缩手指。他讷讷道:“但是……您在床上不凶的。”
江致深从没在床上伤过他,也从不用那些圈子里都习以为常的情趣工具和药物。只不过他皮肤薄,容易留痕迹,才弄得好像每次都做得很过分一样。
江致深动作一顿,抬眸看他,揉着他的掌心,似笑非笑。
“舟舟,现在怎么这么会说好听话,嗯?”
薛见舟在心里说,这才不是好听话呢。
江先生就是很好很好。
卧室里只点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暖融融地映亮了小小的一圈区域,四周寂静得只余下中央空调正常运转时发出的规律低鸣。
江致深半蹲在床边给他上药包扎,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对调了,他才是那个可以支配一切的人。
薛见舟微微低头,目光缓慢又细致地描绘过男人的五官。稍稍凌乱的额发、浓密的眉、纤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接着是……
他不期和一双眼对上。那双掩在无框眼镜下的眼有一瞬间透露出股冷淡的薄情来,却又立刻在昏黄的光线中融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春水。
江致深站起身,用湿巾擦了擦沾上药水的手,笑着问他:“怎么了?”
薛见舟没说话。
他忍不住想,如果江先生能一直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他该多好,像是对着心爱的恋人,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
三个月太快了,他贪恋着这份温柔,恨不能时间能就此停止。
青年腰部微微用力,抬起上身,将缠着创可贴的手指攀上那人的肩。
江致深顺着他的动作弯下腰去,眼里含了真切的笑。
发丝垂落,纠缠在一起。薛见舟能感受到这人略有些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一点点酒气和沐浴露香气在逼仄的空间里蔓延开。
“抱歉,舟舟,我喝了点酒。”
男人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一本正经地向他道歉,温声细语得教人半边身子都麻了。
江致深温柔地、又不容置疑地把他圈进臂弯里,压低声音,声线缓而柔地像细流一样铺开:“这样可以亲你吗?”
薛见舟想,他就是个双标狗。
青年轻敛眼睫,乖顺地抬起下颌,轻声道:“可以的,江先生。”
……那就让他再自不量力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晚些时候下了一阵小雨。秋雨寒凉,是浸进骨子里的冷,房间温度却很高,烘得人身上汗涔涔的,可又并不全然来自于那台尽职尽责输送暖风的中央空调。
薛见舟低低喘着,眼睫上都是泪,身子被迫以一种算不上快却折磨人的频率耸动,腰部下塌,便愈发显得那拱起的臀尖圆润饱满。
他有些受不住,肩膀抵着床单,半张脸埋进潮湿的浴袍里,指尖无意识揪住绵软腰带。
覆着一层薄汗的白皙脊背在灯光下犹如一块羊脂美玉,腰窝处弧度起伏。
鼻翼间萦绕的沐浴露香味和淡香水气味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神智。薛见舟因为接连不断的刺激而浑身颤栗,忍耐地将呜咽和哭腔咽进喉咙。
一只光裸有力的手臂自后伸来,轻轻掐住了他的下颌。
薛见舟眼里含泪,看不清楚,模糊地叫他,带着颤音:“江先生,呜……”
“没事的,舟舟。”江致深俯下身,温柔亲吻着他的耳骨,嗓音微哑,很纵容的语气,“没关系,叫出来。”
他看不见对方,但能感受到脊背上覆下的滚烫温度和粘腻触觉,也能感受到那人箍着他的腰,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要将他彻底融入血肉中。
江致深的力道并不重,宽厚温热的手掌掐住他的腰,只偶尔会在情动之中用点蛮力,像是情难自禁的失控。
他给了他随时逃离的权利。
可薛见舟没有逃。
他仿佛在这时候融化成了一摊甜津津的水洼,疲惫又温顺,向男人敞开所有柔软的角落。
他喜欢这样毫无阻隔的肌肤相贴,喜欢江致深时而温柔时而蛮横的顶弄。
昏暗的卧室里,相握的十指、剧烈的喘息、暧昧的私语、身体深处的渴求和满足,只有这些是真的。
他听见对方的声音:“……舟舟,叫出来吧,我很喜欢。”
他在被伊甸园的毒蛇引诱。
从身体的臣服到灵魂的沦陷。
他甘之如饴。
震荡渐歇之时,薛见舟蜷在凌乱的被子里,脸颊一片通红,眸子微阖,半晌回不过神。
他总觉得今天这人做得很凶,像是为了反驳他之前的那句话,故意使坏,恶劣地磨着他,逼他主动,等到他真的受不住了开始哭泣求饶,却又撞得又重又急。
甚至连拆套子的间隙都要俯下来接吻,一边抚摸他的敏感点一边将他翻过身去,像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初尝禁果,食髓知味,毫不掩饰眼底的欲求。
这般激烈的后果便是床上地上一片狼藉,混乱得如同什么大型斗殴现场。
……当然,斗殴现场不会留下一地衣服和打结的套子,两个当事人更不会如此亲密地“交流感情”。
他的金主大人照常任劳任怨地收拾残局,薛见舟本来还有些歉疚,但才试着从被窝里爬起来,便被江致深温温柔柔地按回去了。
“还有力气?看来刚刚说累了是假的。”男人叉腰站在床边,身上披着浴袍,濡湿的发尽数向后撸,鹰眸半阖,神色缱绻,充满了餍足意味,看上去就像一头吃饱喝足而收敛气势的狮子,“乖一点,等收拾好再去洗澡,嗯?”
……又苏又欲,简直要命。
薛见舟蜷缩在被褥里,鼻腔处萦绕着淡淡的古龙水气味。他没忍住又偷偷瞄了对方一眼,用被子遮着半张通红的脸,低低应声。
清洗完已经将近十一点。
重新钻进暖烘烘的被子,薛见舟眯着眼,困意不住上涌。
他感觉到身边一沉。男人抚摸着他耳后的头发,下一秒,一条冰冰凉的东西贴上颈侧。
他低头看去。
细细的白金骨链正在他的胸口晃荡,链子下端垂着一枚钻戒,最中心的一颗钻石被四爪包裹,切割精细,切面繁复,抛光澄净。从钻石两端分别延伸出半圈排钻,火彩闪烁,在昏黄的光里折射出明亮的光辉。
钻石克拉数不大,再加上选用低调的起钉镶方式,即便是这样闪耀的色泽,垂在项链里也只如一颗小小的装饰品,并不引人注目。
江致深坐在床沿,手边摊着CHAUMET的戒指盒,俯下身亲了亲他眼尾的小痣。
“喜欢吗?还有这个。”他从另一个饰品盒里取出枚小巧精致的兰花型胸针,放进他掌心里。
薛见舟在这时听见对方又问了一遍:“舟舟,喜不喜欢?”
他垂着头,便也没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种克制得很好、又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小心。
薛见舟一时没有说话。
他摸着胸针上突起的纹路,眼睫垂着,在眼底覆下一层鸦青的阴影,连适才因为亲热而红润起来的脸色都有些淡下去了。
他茫然地想,他刚刚以为江先生会说什么呢?
江先生大概真的觉得他挺乖的,这样价值十几万的钻戒和中古胸针,如今随随便便塞在他手里。
一枚戒指、一枚胸针,在江先生眼里,也不过是可以随手送给情人、在上完床后讨情人欢心的礼物而已。
青年很快又笑了,眉眼弯弯,温柔多情。
他将那沾染了对方体温的胸针捏在掌心,伸手环住江致深的腰,微微收紧,眼里流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难过。
薛见舟轻轻应一声:“……喜欢的,我很喜欢。谢谢江先生。”
好奇怪啊,他们拥抱、接吻、做爱,但他们却不是恋人。
那一瞬间,他生出了一点不该有的心思,是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该有的心思。
如果江先生能够喜欢他,那该有多好。
后面一周,《人间旅人》先去了西双版纳,又飞往大理玩了一圈。
等第四期结束时,节目组导演才笑眯眯地告诉他们,从下一期开始,他们会顺着滇藏线一路西行,边赏景边入藏。
苏曼声当时正在节目租的民宿房间里收拾行李,闻言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叫:“入藏?!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回去了?”
“回哪去?”副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你说现在?本来也就只有一天休息时间,你难不成还想回上海逛街去?”
苏大影后气哄哄地丢下行李箱,咬牙切齿:“算你狠!”
陈导一本正经地提醒他们:“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我们会避免前往高海拔地区,所以出现高反的概率很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旅行途中也会有医护人员随行,同时我们会准备好便携式氧气罐和车载式制氧机——当然,我觉得你们平时都爱健身,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哈。”
孟乔默默把行李箱放回去,在一旁阴阳怪气:“毕竟也没谁像您爬个苍山结果半路上厥过去了哈。”
“……”陈导瞪他一眼,“咳,今天大家还是在民宿里住一晚,等明天早上飞行嘉宾到了,我们就开始录下一期。”
薛见舟住的那间房间临近一条清溪。
天色渐深,远山上一道秾艳霞色映着粼粼波光,漫天卷云皆如然然火焰。微风缱绻,偶尔可见飞鸟掠过水面,在上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大理位于低纬高原,受地理位置影响,四季并不分明,即便如今南北方大部分地区已然入冬,但在这里,尚能感受到一丝春的气息。
他坐在阳台上给尤菲发消息,看苏曼声穿一身漂亮的白族服饰,一扫上午得知不能回去的郁闷,开开心心地在院子的冬樱花树下摆pose,抬头瞧见他了,还朝他招手,邀他下来玩。
秦万木捧着杯热茶,躺在在苏曼声身边的躺椅上,对他挤眉弄眼。
薛见舟下楼出去一看,才明白刚刚秦万木在暗示什么。
“我真不行了。”孟乔瘫坐在竹椅里,怀里抱着个发烫的手机,一脸生无可恋,“姑奶奶,您这都拍了几十张了,还不满足吗?”
“你懂什么?”苏曼声换了身姜黄色的吊带鱼尾裙,往耳后别花,连翻白眼都风情万种,“我好不容易营业一次,当然要拍得美美的。而且啊,连小舟弟弟都没说啥,你累个什么劲?”
“……”薛见舟暗自揉了揉僵直的腰,露出一个纯良的笑,没敢说话。
“切,明明三天前才发过微博,跟小舟小宇互动得可开心了呢,晚上还在那炫耀自己多久多久破了百万转。”孟乔小声嘀咕,“虽然我学过一点摄影,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苏曼声转头就向秦万木告状:“老师,上次在西双版纳,他给您和师母拍照也不情不愿的。师母难得上一次综艺,他这么不给面子,您看看!”
对上秦万木幽深的目光,孟乔寒毛直立,连连摆手,满脸讨好地解释:“哥!哥!我对您和嫂子真没意见啊!我现在就给小苏拍,多练练手,争取下次拍好一点!”
苏曼声就在一旁憋笑。
晚上他们几个在院子里吃完晚饭,一个个都赖在竹躺椅上休息。
晚风清凉,但不是此刻北方那种干燥而刺骨的冷,而是带了点暖暖的草木熏香,就如同这个地方一样,充满着温和宜居的气息。
早些时候《潮浪》剧组官博发了一小段他的摄制花絮,诸如谷覃生、左子峰这样的老演员都在评论区助阵,他便一个个耐心地回复过去。
薛见舟突然听到秦万木在喊他的名字:“小舟,你有兴趣参加一档竞技类的真人秀综艺吗?”
他茫然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您说的是……《生存领域》吧?前几天还听您和孟老师讨论过。”
“是的。”秦万木说,“他们导演跟我关系不错,不久前问我有没有好的人选,去当下一期飞行嘉宾。我后来和老孟聊,就想到了你,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谢谢前辈推荐我。”薛见舟乖乖道,“可以的,我还挺想试试。”
见他这么爽快,秦万木脸上也带了点笑意:“那行,晚些时候我把导演微信推你,你们自己沟通一下档期。”
“好的,谢谢秦老师。”
孟乔也凑过来,用手肘推推他的手臂,笑道:“《生存领域》这些年可是捧火了不少人呀,小舟这次绝对又会吸不少粉。”
“不过我还是挺担心的,”苏曼声晃着脑袋,“小舟弟弟看着也不是很能打,别是过去送人头的。”
孟乔瞅她一眼:“你这不能以貌取人啊,上次爬苍山,到最后只有小舟和老秦坚持下来了,说明人家耐力不错。他心又细,不容易被骗,能留到最后就不错了。”
“也是,”苏曼声往躺椅上寻了个舒服位置,“想当初在凤凰的时候玩狼人杀,小舟弟弟可贼了,三言两语就诳出我的身份——哼,我就是被他那张漂亮脸蛋骗了。”
薛见舟无辜地看着她,温温笑了一下:“是孟老师说你很好骗的。”
孟乔措不及防被卖,连忙跳起来想逃,还是被苏曼声一把揪住了衣服后领,急得他嗷嗷直叫:“苏曼声,你能不能淑女点!谁像你一样动不动和男的打架,还揪人衣服的!……尊重前辈懂不懂?”
苏曼声冷哼一声:“有你这样的前辈吗?逮着个机会欺负后辈!”
孟乔直嚷嚷:“虽然我只大你几岁,那我也是你前辈好吗!”
两人开始在院子里打闹。
薛见舟成功转移了火力。
秦万木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夜色渐深,他们都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薛见舟才上楼,就见尤菲靠在他房间边的墙上,神色疲惫。他愣了一下,笑道:“菲姐,你怎么过来了?我刚想告诉你一件事——”
“薛薛,”尤菲表情复杂,“我也……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薛见舟奇怪地看她一眼,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找钥匙。他应一声:“嗯,那你先说吧。”
尤菲抿抿唇,别过脸去,没敢看他:“刚刚陈导发给我下一期的飞行嘉宾名单,里面有一位,我看了下……叫奚辞。”
薛见舟开门的动作一顿。他没抬头。
尤菲已经看出来他听懂了,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他是江先生的前男友。”
薛见舟没什么反应。除了刚刚那一瞬仿佛走神造成的停顿,他很顺利地打开门,走进去,给尤菲倒了杯花茶,最后在床尾坐下。
偏偏尤菲认识他五年多,知道他此刻心里绝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何况此事关乎江致深,他更不可能毫无感受。
青年捧着温热的花茶,眼睫低垂,神色怔忪。
她有点受不了薛见舟这样,特别是回想起这三个月薛见舟对江致深几乎事事顺从,再听话不过,鼻头就忍不住发酸。
她闭了闭眼,还是狠下心把话挑明了:“奚辞年少成名,之前从没屈尊参加过综艺,这次大概率是奔着你来的……薛薛,我知道你的心思,但真的不能再拖了,我们控制不住也得罪不起江致深,他不可能给你希望,那种事情你想也不要想。三个月的合同马上就要到期,现在不赶紧抽身,你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我从来没想过那种事情。”薛见舟低声说。
青年垂着眉眼,指尖下意识把玩着胸口的项链坠子,看上去乖顺又听话。
他抬起头,眼里有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声音很轻:“菲姐,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的。”
尤菲被他那一眼看得整颗心都软了。她心疼不已:“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意思……薛薛,你值得更好的,江致深真不是良配。这三个月已经够了,你想要的也已经拿到了,薛薛,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我知道你有分寸,但这次毕竟是他前男友,我只是想提醒你,千万别因此乱了心神,又或者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说了这些话,没事的,菲姐。”
薛见舟笑了笑,只是那笑里空茫茫的,仿佛总含了点别的情绪在里头。青年意识到了,微微垂眸,神色自然地收敛了,瞧不出半分不妥,掩饰得极好。
他歪头看向尤菲,眼里满是温柔乖巧的笑意,似乎是想通过这种表现让她放心一点。
薛见舟轻声道:“菲姐,我明白该怎么做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没想过能留在江先生身边。至于奚辞,你也不用担心,我既然已经和节目组签了合同,就绝对不会在录制期间和他产生冲突的。”
那天晚上尤菲走了之后,薛见舟坐在床尾,久久未动。
窗帘没有合上,月光自阳台洒进,晚风清冽,吹过院子里的小果树,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
薛见舟低垂着脑袋,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
链子上的钻戒在月光下折射出动人的光辉,那颗钻石极为漂亮,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蓝,像汇聚了万千星辰,神秘又深遂。
他又想起了和江致深初次遇见时的模样。
当时他看上去一定糟糕透了,与一整场的优雅宴会格格不入。但江先生却从始至终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以至于在那一瞬间,他会冒出那样不切实际的心思,想着,如果是江先生,或许就不会那么难捱了。
江致深在圈子里的风评并不好,很多人都说他换情人换得勤,眼光又挑剔。对江先生来说,恐怕那天只是给了点施舍一样的善意,只是救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他怎么就会把整颗心就交付出去了呢?
明明他清楚的,都只是玩玩而已,哪里会动什么真感情,江先生看他时的表情,和他看江先生时的表情,其实也别无二致。
可他却是装出来的,连他自己都信了。
这三个月里,他如此卑劣地做着自我感动的事情,期待江先生可以记住他一点,甚至妄想江先生也会喜欢他。
真是太可笑了。
江致深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江先生也从来不会属于他。
阳台外传来一道嘹亮的鸟鸣,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越。
薛见舟从回忆中惊醒,把那枚钻戒套在左手食指指尖上,微微用力,钻戒便被深深抵进指根。
戒指的尺寸并不合他的指围大小,戴在手指上略有点紧。
薛见舟不是很在意。他只是抬起手臂,张开五指,将那戴在手指上的钻戒放在月光下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光辉闪烁,像一颗小小的星星,时亮时灭。
他目光有些放空,没忍住低低喃道:“真漂亮……”
……就是可惜了,戒指不是他的,人也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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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点小预警,后面要开始闹别扭了。
因为我自己虐点很低,写的时候包括后面几次修改的时候看了都觉得还好。毕竟总要把这段关系结束,才能开启另外一段关系的对吧。
而且互相喜欢就是互相喜欢,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江先生都决不可能做出任何伤害舟舟的行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