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几个包裹送来后,执行长就是这副模样了。”
和执行长办公室只隔了一道玻璃隔断的茶水间里,总裁办负责人一边泡咖啡,一边对周则小声道:“我刚刚去交文件,叫了他好几遍,执行长都没应我。太恐怖了,感觉被夺舍了一样……”
周则前几天在处理米兰的剩余事务,没能待在江致深身边,这会儿听负责人一说,便了然了,拿起桌上的一盘点心:“行,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敲了敲执行长办公室的门。过了好半晌,里面才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进。”
周则端着盘子走进去,将点心放在办公桌一侧,注意到他们老板手上拿着的东西:“这是……您送给薛先生的那个胸针?”
在江致深左手边打开的第一层抽屉里,整整齐齐摆放着这三个月来他送给薛见舟的所有珠宝首饰。它们被人珍藏得很好,分格装在透明首饰盒里,不染尘埃,闪闪发光。
江致深指尖摩挲着那枚胸针上起伏的纹路,没有说话。
周则发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影,看上去他们执行长这几天也并没有睡好。
“您……我听说您和薛先生的事了。”周则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昨天下午的时候,薛先生的经纪人打电话给我,说不需要再麻烦我帮忙处理薛先生的事情了。”
“我原来以为,是我在痴心妄想这三个月,”江致深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只是顾自呢喃,“但我错了。我想告诉他,可他现在不想联系我,说不定也不会再喜欢我了……”
周则勉强从他这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整理出前因后果,几乎想叹气。
“其实,我觉得薛先生可能对您有些误解。”周则一边将他手边签过字的文件整理好,没忍住说,“外界的传言他应该也听到了不少,薛先生一直不愿意表明心意,恐怕是会觉得以他和您之间的关系,如果让您知道了他的心思,反而会惹您不快吧。”
江致深愣了很久。他垂眸盯着手里的胸针,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是这样想的吗?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以为是地关心他吗?”
周则一直以为,像他们执行长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根本用不着温水煮青蛙,即便是用强取豪夺的手段,也不会让人意外。因此这三个月观察下来,他只觉得江致深是在陪人玩什么暧昧游戏,也不好横插一脚刻意打破,谁能想到这两人双向暗恋却不自知呢?
周则有点哭笑不得,但看到他们老板如今的惨状,又克制地把笑容收起了。
……不能笑,笑了铁定要被小心眼的老板扣钱。
周则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小心询问:“您明明也很喜欢薛先生,为什么不告诉他——”
江致深将胸针放回首饰盒里,反问道:“你觉得舟舟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要不是执行长如今的状况严重影响到了工作效率,他也没这个胆子讨论上司的私生活。周则只好硬着头皮回:“薛先生他……待人很温柔,但外热内冷,并不好交心。”
“是啊。”江致深轻轻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他讨厌我,演技那么好,总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不喜欢我但还是只能乖乖听我话的样子,真是……”
周则摸摸鼻梁,不敢说话。
“我是喜欢他。”薛见舟淡声承认,盯着抽屉里闪闪发光的珠宝,像是看到了那天晚上薛见舟的一双眼。
他低声说:“我们明明是相互喜欢的。”
他应该看出来的,明明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的舟舟也那么难过,眼里浸了泪,却强忍着没落下来。
那个时候,舟舟心里又在想什么呢?是否会在狠下心后懊恼自己的口是心非,又是否会抱着一丝幻想,期待他会开口挽留?
可他什么也没做,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蝴蝶溜走了。
这么多年来,他抓不住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家族的事业,父母的期盼,外界的猜测与窥伺,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都只是符号,只有这三个月,真真切切属于他和薛见舟。
他总是想起三个多月前的重逢。
他忘不了薛见舟苍白的脸色,忘不了对方强忍着恶心的表情,与初见时大相径庭,让他在心痛之余,又忍不住担忧究竟是什么遭遇才让舟舟变成这副模样。
他同样忘不了薛见舟看到他时眼里希冀的光,忘不了他说出“带我走”时哀求的眼神。江致深想,如果舟舟愿意受他庇护,那他宁可坐实外界的传言。
所以他把薛见舟带走了,签下合同,主动允诺三个月。
但他还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他怎么会再一次让他的蝴蝶从他指尖溜走了。怎么会这么混蛋,弄出个该死的包养合同,故意欺瞒舟舟,让他担惊受怕,连喜欢也死死压在心底,不愿被人知晓。
他喉结滚了滚,哑声问:“你觉得舟舟他……还会喜欢我吗?”
“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周则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至少应该让他听到您的心意,而不是因为这样的错过留下遗憾。”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合同结束了,不是金主,不是情人,没有乱七八糟的合约规定,即便舟舟决定不再喜欢他,也没有关系,他至少拥有也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再一次追逐那只肆意自由的蝴蝶。
他们明明都那么互相喜欢对方,他们应该有一个好的未来。
薛见舟已经勇敢地迈出一步,他不能再让他多等了。
江致深拉开抽屉,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样东西攥在掌心里,深呼一口气。
他已经让舟舟等了太久了。
男人起身拿下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神色迫切:“舟舟现在在哪?”
虽然周则没谈过,但恋爱这种东西,本来就需要两个人双向奔赴才有希望嘛。他们老板能不再死气沉沉,而是做出点实际行动,总归是件好事。
江致深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衬衣打褶,领带凌乱,连一贯的风度礼仪也不顾了。
周则跟了他五年,甚少见过他这么慌张的模样,只好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故作端庄道:“薛先生昨天下午出发去杭州录制综艺了,这会儿应该还没结束,您还是好好打理一下,等他回来再——”
一道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周则看清来电显示,心里一紧,不知怎么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是易夏,”他说着,拨通电话,一边打开免提,“大概是薛先生那边——”
“周先生!麻烦让执行长接电话!”易夏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充满了哭声和尖叫,“薛先生的滑翔伞设备出现故障,他虽然打开了备用降落伞,但现在掉下悬崖还没找到……”
隐隐约约传来尤菲带着哭腔的声音:“江先生!江先生!求求您帮帮忙,我怕薛薛出事,江先生,薛薛他……”
男人的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周则看到他踉跄了一下,连忙走过去扶住。
江致深思绪明显已经乱了,周则甚至觉得他眼眶都有些泛红,看上去特别脆弱。
他们那素来能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和“脆弱”这种词毫不沾边的执行长先生,此刻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如同处在崩溃边缘:“去备车,快去。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几个小时前,薛见舟早上去化妆间上妆的时候,眼睛还有点肿。
《人间旅人2》的第一期在昨天晚上播出,首播效果在意料之中。
相关话题热度升的很快,播出不过半个小时就冲上了各大短视频平台实时搜索榜第一名。营销号和粉丝都在自觉加热,一个晚上下来,总共有将近二十个话题登上微博热搜榜和文娱榜,其中薛见舟的单人话题就有八个。
【哈哈哈薛薛那一脸疲惫的表情!苏老师真的是找谁不好,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知道这是崽崽了,真是辛苦我崽要配合节目组搞事情!】
【我命中注定的妹宝!!!好美好幼!!!恨我不在现场[裂开]】
【楼主居然敢泥塑我老公???拖出去斩了[doge]】
【啊啊啊苏影后和舟舟!这是什么俊男美女组合!!!浅梦一个两人合作[舔屏]】
尤菲刚收到昨晚首播数据战况,再加上终于撇开了江致深这个隐形祸患,简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但当她转头瞧见恹恹的薛见舟,美妙的心情立刻被压下去了。
尤菲不知道要怎么缓解他的情绪,别提她家艺人还是因为江致深才这么难过,只好恨铁不成钢地吐槽:“我昨晚可是早早就让你去睡了哈,今天别给我瞎扯什么晚睡弄的,快点拿热鸡蛋敷了……真是,为了一个臭男人……”
看到化妆师进来,她连忙闭上嘴巴。
薛见舟乖乖由着化妆师折腾,轻轻笑了下:“我都这样了,你还这么说我?”
尤菲哼哼两声:“懂啦,你会尽快调整好的,我也相信你会调整好,这不是替你难受嘛。”
“反正以后大概率是没有机会见面了。”他低声说,“就这两天,让我再难过一下吧。”
《生存领域》这一期录制在杭州一处度假庄园进行。
“可真是大手笔,”尤菲在宫殿一样的酒店里逛了一圈回来,震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节目组居然包场了,我刚刚问了一下,一个小时就得十万起步,借用设备还要另外掏钱——啧啧,不愧是圈里流传的第一烧钱综艺。”
薛见舟换好衣服,正在理袖口,闻言无奈地摇摇头:“还有马场和户外卡丁车跑道呢,幸好来之前打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