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很好。虽然气温仍是不高,但毕竟是在近半个月寒雨缠绵后难得放晴的天气,阳光暖融融地撒遍大地,仿佛会驱散所有的阴霾和昏暗,照得人满心舒坦慰藉。薛见舟和江致深来到郊外的私立医院时,还能看到护士或搀扶着病人、或推着轮椅,带他们出来散步晒太阳。
尽管两人都戴了口罩墨镜,但薛见舟在这儿显然早被认熟了。他们才从大厅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轻轻一瞥,眼睛就亮了:“薛先生,您来啦?”
薛见舟也认得她,小姑娘姓杨,上次还提醒他要照顾身体。青年摘下墨镜,眉眼弯弯的,温柔又绅士。他伸手指了下台子上的机器:“对,顺便来交一下费用。本来上周应该来的,真是不好意思。”
前台小姑娘当然知道他不能来的原因,于是一边操作电脑,一边红着脸忧心忡忡地跟他说话:“您那一次……真的太吓人了,真的没有什么事吗?我看到您出院那天的照片头上贴着纱布,狗仔还不断往前凑,真是……”
她越想越担心,下意识用一种老妈子的口吻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呀,宝宝。”
薛见舟怔了一秒,略微茫然:“嗯?”叫他什么?
……完了暴露了。
小杨姑娘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但她现在不仅不能钻,还必须要把刷过的银行卡送还给薛先生,用压着颤抖的声音跟他说:“额……这是您的卡,请拿好。”
薛见舟也有些羞窘。“没事,额头的伤只是轻微破皮,当时怕你们担心,才盖住了。”他顿了顿,轻笑,“……谢谢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小杨姑娘脸有点烫,又被她们家舟宝一脸诚恳的模样感动得不行,母爱泛滥,只好说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薛先生,那一位也是陪您来看许女士的吗?”
实际上,很难不让人注意到窗边那位穿着深灰色呢绒大衣的先生。
男人戴着口罩,身形修长挺拔,如松如竹,眉眼深邃凌厉,不同于薛见舟一身浸进骨子里的温和,反而显露出几分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矜贵自持。那位先生一手提着几盒补品,另一只手臂里抱着两束花——那本该由薛见舟自己拿着的向日葵——因此冲淡了周身冷淡疏离的气息,一瞬间将他拉入凡尘。
小杨怀疑他是薛薛的圈内好友,但想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一个外貌、气质能跟眼前这位先生对上号的。
何况据她所知,她们薛薛在圈子里并没有玩得很好的朋友,带人来看望他的母亲,更是头一遭。
薛见舟神色不变。“对,是我的一位友人,”他指了指台子边的访客名单记录,“在这上边写‘江先生’就好,水工江,麻烦了。”
等电梯的时候,从刚才就不发一言的江致深冷不丁地凑到他耳边。
“刚刚她说什么?宝宝,嗯?”
薛见舟被他这一声故意压低而显得分外性感的“宝宝”弄得头皮发麻。他揉揉发烫的耳垂,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连粉丝的醋都吃啊?”
时间还早,电梯口附近并没有其他人,等电梯下来了,江致深将花束夹进提着补品的那只手的臂弯里,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薛见舟,拉他进去。电梯门阖上的一刹,他微微偏头,唇角隔着口罩碰了碰薛见舟通红的耳廓。
他挑眉:“既然她们能叫,那我也要叫,行不行,宝宝?”
薛见舟被他的举动震惊了,下一秒恼怒地别过脸,耳朵还是红的,看上去没有一点威慑力。他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完:“随、随便你!真是……”
“不在别人面前叫。”江致深促狭地笑了笑,话语里的意味很明显,“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宝宝,嗯?”
薛见舟被撩得面红耳赤,愤愤不平地想,等到进去见他妈妈了,看这人还敢不敢这样一副不正经的的样子。
江致深当然不敢。才走出电梯,他仍是犹豫:“真的没关系吗?要不我别进去了,万一气着她……”
薛见舟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不错:“别担心,致深,妈妈很温柔的,她不会为难你。”
江致深便笑了:“跟你一样温柔吗?”
薛见舟只觉得心尖上甜得冒泡,像烧开的糖浆一样咕嘟咕嘟翻涌,要不是走廊里医护来往,他真想凑上去亲一下对方。
他们刚好碰上看护赵阿姨丢完垃圾回来。她对薛见舟问好:“薛先生,您来啦。”
赵阿姨看了眼薛见舟身边的男人,有些惊异,但没多问,只笑了一下:“许女士刚刚醒,您可以去陪陪他,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您报了平安后,她情绪稳定了不少,最近几次透析做得也很顺利。”
薛见舟点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病房里很安静,新换上的鹅黄色窗帘微微晃动,阳光从大开的窗户里照映进来,在地面留下一道整齐的光影交界。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响,许兰烟靠在床头,身上贴着电极贴片,导联线从衣摆下伸出,和床头的机器相连。她脸色仍是苍白晦暗,有种无法掩饰的沉沉暮气,但在看见门口的薛见舟后,还是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她轻声招呼薛见舟:“舟舟,外面冷,快点进来。”
她当然也一眼注意到了薛见舟身边的人。许兰烟怔了怔,便温声问:“舟舟,这位是……”
薛见舟接过江致深手里的其中一束向日葵,解开包装上的丝带,将花瓶里已经有些枯萎的花换了下来。他笑了笑:“妈妈,这是致深,江致深。”
江致深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手脚发僵,脑子里一片混乱,打过无数遍的腹稿在见到眼前这位消瘦脆弱的妇人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好笨拙地将手里提着的补品放到床边,又磕磕巴巴地介绍自己:“伯、伯母您好,我是江致深。”
许兰烟温温柔柔地和他打招呼:“谢谢你陪舟舟来看我,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我要怎么称呼你呀?”
薛见舟已经在这时候伸手牵住了他有些僵硬的手指。
江致深措不及防,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乖乖回许兰烟:“叫我‘小江’就可以了,伯母。”
许兰烟轻轻点头,像是没注意到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只是盯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唇边勾起点弧度。
她问薛见舟:“身上还痛不痛?……赵阿姨没让我看视频,我听打扫卫生的阿姨聊天才知道,徐医生让我不要太担心了。”
“不痛啦。”薛见舟替她掖了掖被角,眼里的光温柔又宁静,“只是一些擦伤,养了几天已经看不出来了。菲姐给我放了几天假,我就和致深回来看看你。”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许兰烟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笑着对江致深道:“舟舟这几天……肯定麻烦你了吧?他一向照顾不好自己,让你费心了。”
江致深看上去有点严肃,至少薛见舟只在他和下属开视频会议的时候见过这种表情。男人特别正经地摇摇头:“不麻烦,舟舟很……”
他硬生生吞下了那个未出口的“很好养”:“……还是很好相处的。”
薛见舟沉默,没忍住看他一眼,总觉得自己好像品出了那个诡异的停顿。
“舟舟小时候挑食,后面央着他爸爸教他做菜,因为皓山忙到昏了头,偶尔会忘记他的忌口,烧他不喜欢吃的。”许兰烟唇角牵出一点笑意,话说得很慢,因为虚弱而显得含糊,但坐在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在很耐心地倾听,“……他上初中之后就会做饭给自己吃,我们忙,没办法经常照顾他。”
江致深想起了薛见舟的那些忌口,又想起他在别墅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里含笑:“他厨艺很好,原来是跟伯父学的。”
许兰烟闻言,有些惊奇地将目光转向自己儿子,话却是对江致深说的:“是吗?舟舟后来很少自己做了,我之前以为……他还没找到那个可以让他下厨的人呢。”
江致深一怔。
许兰烟揶揄地看着他们,眼里又含了点寥远的眷念:“皓山当时告诉他,做饭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因为菜是要烧给爱的人吃的。”
就像薛皓山一直以来践行的那样,哪怕工作再忙,他都会抽出时间来给家人做饭、研究菜谱,最喜欢看自己老婆和儿子吃饭的模样,二十多年来如一日,乐此不疲。
江致深回过神来,指尖轻轻按了按薛见舟柔软的指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薛见舟耳朵发烫,小声阻止她的爆料:“妈妈!”
……被暗恋的人知道了自己殷殷切切地上赶着显露的小心思,真是太丢脸了。
许兰烟一看就知道他害羞了,没再逗他。
她并没说破两人的关系,而且从她家舟舟的态度来看,只怕是认定了对方,如今带过来,也不过是让她知晓此事而已。
她对舟舟的感情生活向来持放任态度,这些年偶尔问起,他总以工作忙为借口含糊过去。许兰烟后来认真思考过,如果舟舟不喜欢女孩子,那也没关系,只要他自己开心就好。
她的舟舟已经吃了太多苦了,如果因为她的反对,而让舟舟没办法和喜欢的人继续走下去,那她也太自私了。
皓山去世后,她生了病,舟舟从高中肄业,四处奔走,身子迅速消减下来,经常陷在焦虑和痛苦里无法自拔,不告诉她发生的事,也不爱笑了,只有偶尔为了让她安心,才会故作轻松地絮叨几句。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她家舟舟这么自在、放松的模样了。
许兰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她,舟舟或许会顺利地从高中毕业,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交到更多朋友,拥有更加广阔的人生,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起如此大的责任,在别人可以选择多种未来的时候,却要为了生计四处奔走。
即便现在舟舟被那么多人喜欢,她也不敢问他,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许兰烟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但当她无数次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混沌之间看见独自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薛见舟,又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了她,她的舟舟又要怎么办呢?
无依无靠,如一点随波逐流的浮萍。她怎么忍心让他变成那样呢?
病魔拖拽着她在这人间行尸走肉了五年,勉强拉住了薛见舟,而现在,终于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带给他希望。
许兰烟看着他们,眼眶有点发热,没忍住笑了笑:“不说了不说了……舟舟脸皮薄。”
恰好有医师进来查房,薛见舟帮忙将床板摇起来。
“徐主任的方案起效了,患者这几天睡眠质量好了很多,由尿毒症引发的矿物质骨代谢混乱症状也在减轻,可以多出去走走,锻炼锻炼腿脚。”医生把许兰烟卷起的裤管放下,一边说,“不过血压还是高哦,前几天抽血,血红蛋白指标也不太好,还是要提醒看护注意一下,日常饮食什么的都要小心。等会儿记得让家属去拿药。”
医师走后,薛见舟替许兰烟将被子拉起盖好,听见她说:“舟舟,你能帮妈妈去拿一下吗?”
薛见舟意识到她可能是想单独跟江致深说点什么。“好的。”他转头看了眼江致深,眉眼弯弯,“致深,你陪一下妈妈,我去取药。”
薛见舟走出去的时候阖上了门。
江致深抿抿唇,脊背没忍住紧绷起来。
的确如薛见舟所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对面床上躺着的消瘦女人是他男朋友的母亲,而他应付家人的经验仅来自于他那对感情冷淡的父母,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舟舟……他一直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有主见,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让我和皓山操心过。”许兰烟语调很慢,声音也有点低弱,她其实已经疲于开口,但还是觉得要将这些话说出来,“他就是太倔,什么都藏在心里,自从有一次我哭了以后,他就不愿意再把事情告诉我了……我不在的时候,谢谢有你陪着他。”
她轻声笑了一下,但眼睛里有泪,目光像是穿过他盯着别的什么东西。
江致深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许兰烟摇了摇头。
“我愿意支持他做的任何选择。”许兰烟沉重又疲惫地闭了一下眼睛,“路是你们的,未来也是你们的,能和爱的人一直走下去不容易,小江,别辜负了就好。”
江致深沉默地听着,低声道:“您放心,我不会辜负他的。”
大概是情绪起伏太大,许兰烟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在江致深回了她之后,也只是勉强点点头,阖上眼。
江致深陪着坐了一会儿,以为她睡着了,正要起身轻悄悄离开,却又听见她的声音:“小江,等会儿就别让舟舟进来了,看见我这副样子,他又要担心的。”
江致深应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和她告别。
“舟舟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能够遇见他,我感到非常幸运。”他对着病床上的许兰烟鞠了一躬,“也谢谢您和伯父抚育他长大,让他成为这么棒的一个人。”
医院外阳光正好,明亮光线穿过窗边的法国梧桐枝叶,在白色大理石的地板上投射下斑驳光影。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上人来人往,而他的小男朋友围着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围巾,半蹲在墙边,手里拿着根棒棒糖,逗弄坐在长椅上的小孩子。
“只是一个小检查,不要怕。”青年目光温柔又沉静,眉眼弯弯,光线在他鼻尖上跳跃,静谧得像是一幅画,“童童很勇敢的,长大后还要变成超人打怪兽保护妈妈对不对?”
鼻头通红、下巴可怜兮兮挂着泪的小男孩点点头,问他:“舟舟哥哥,我以后会和你一样高吗?”
“会的。”薛见舟摸了摸他头上的针织帽,“童童会长高的,会比哥哥还要高。”
那个穿着蓝白病服的小男孩被一位护士抱进房间做检查了。
江致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薛见舟笑着偏过头看他:“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妈妈太累,想休息了?”
“嗯。”江致深低低应一句,回想起刚刚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的小男孩,轻声问,“是癌症吗?”
薛见舟点点头,把药交给赵阿姨,视线落在化疗室的门牌上:“童童和我妈妈是同一年进来的。他在三岁的时候被查出恶性脑肿瘤,治了五年了,还是没办法控制住扩散,童童妈妈跟我说,他们……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金钱、精力、时间,都在哗哗地往外流,更别提绝症所带给一个家庭的沉重压力,在这里五年时间,薛见舟见过太多放弃的人了。
他们并排穿过走廊。窗外的光影时隐时现,将薛见舟的额发染成淡淡的金棕色。他顿了一下:“其实……童童都知道吧,他有一次和我说,他不想再看到他妈妈为了他起早贪黑地工作,如果他自己放弃的话,或许会让他妈妈好过一点,她可以再婚,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只是放弃的话,这五年又算什么呢?”
即便在医学发达的如今,仍有人类无法解决的难题。疾病显露出的冰山一角是如此渺小,在已知的畛域之外,尚还有如此广阔的未被攻破的认知荒漠。
但从前的人类也无法想象,在这近百年的时间里,人类早已跨越了无数个里程碑,是以往几千年的发展所加起来也无法匹及的高度。
江致深拉住了他的手。两人交握的指尖掩在大衣衣袖里。
“我们会坚持下去的。”他压低声音,“相信我,舟舟,别放弃。”
下午从医院出来后,两人去了郊外的墓园。园内松柏苍郁,枝头像落了一层雪色的霜,在冬初的风里肃杀而冷清。
薛见舟把另一束向日葵放在了墓碑前。墓碑上的男人模样还很年轻,留平头,戴着黑框眼镜,对着镜头憨憨一笑。
他的养父就是那种特别普通的中学地理老师,一生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有一个相爱的恋人,两人抚养了一个失恃失怙的孩子,为人慢热温吞,和学生、同事相处得很好,闲暇时喜欢观测星空、钻研厨艺,仅此而已。
“今天是爸爸的忌日。”薛见舟站在墓碑前,盯着薛皓山的照片,轻声笑了笑,“妈妈前几年对这个日子特别敏感,几乎不能提。不过现在应该是想开了,知道我带了两束花,会来看看他。”
江致深察觉出他情绪不太好,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薛见舟对他笑了一下,牵着他的手让他走近,很认真地对墓碑上的照片说:“爸爸,这是致深,妈妈已经见过他了。”
执行长先生才见过岳母又来见岳父,心脏紧张得砰砰乱跳,对着墓碑严肃正经地鞠了一躬,差点嘴瓢:“岳——咳,伯父您好,我是江致深。”
看上去很呆、很紧张,总之不像那个在会议桌上镇定自若大杀四方的江大少爷。
江致深在心里懊恼地叹了口气。
薛见舟乜他一眼,脸上终于带了一点柔软真切的笑意。
“今年一切都挺好的。我前不久参加了一个综艺,去了很多地方旅游,云南、湘西、西藏,看到了您之前跟我说过的一些景色,非常美,非常震撼人心。工作也很充实,我参与拍摄的电影明年就会上映,后面也要去试镜新的片子,又多了很多喜欢我的人,每次上下班都可以看到很多漂亮的应援。妈妈最近病情稳定下来了,虽然透析还是很痛苦,她总不让我看,今天还偷偷留致深下来说话,大概是想让他好好照顾我。”
青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才惊觉自己今天表达欲过于旺盛。
一切都太好了,比起他从前一个人度过的那几年,今年幸运得简直不像真实。
江致深就站在一旁看着他,看晚霞攀上他的发梢,金灿灿的光辉落在脸颊一侧,给那一片奶白的肌肤镀上一层焦糖的色泽。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过得很好,当然,他的父亲肯定知道他会过得很好。
薛见舟顿了顿,轻声说:“致深人很好,很温柔,会像您和妈妈一样疼我,不舍得让我吃苦……是我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他看向江致深,眉眼弯弯,在日落的熏风中柔软得不像话:“能够遇见他,真的很幸运。”
江致深也笑了,却是摇摇头,极认真地对着墓碑上已经长眠的男人道:“遇见舟舟,才是我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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