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海》选角一事很快流传开来。网友猜测纷纭,又有营销号掺和其中养蛊溜人,几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倒是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崔迢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性子,也懒得给别人做嫁衣,于是主动在微博上官宣了《枯海》的开机时间,@了他、范长宇等人。
不过二十分钟,相关话题便直冲热搜前五,不少人对主演人选提出质疑。
薛见舟这小半年来热度升得很快,在几部综艺上露脸,又签了多家高奢代言,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此前有半年多的空窗期,大爆的网剧是一年前的作品,参演的《潮浪》尚未上映,又没有奖项傍身——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那个实力能够被崔迢选为男主角的。
一些恶意揣测也在此时再度浮现。
【……所以xjz背后真的有人?带资进组??】
【哇我从前以为崔迢不是那种会像资本低头的人,没想到[哈欠]】
【xjz这次真有点用力过猛了,我原来还挺喜欢他的,这么心急想进电影圈试水真的很败路人缘……】
【这个剧本最初只是冬冬放在微博上的一个脑洞好吧[苦涩]崔迢要是为了捧人魔改剧本我真的哭死好吗?】
尤菲在官宣之前就预料过这种情况,因此处理起来也不算费劲,先是发出了事先从崔迢那儿要来的试镜花絮,再由颜冬冬和季聆出面辟谣。
颜大编剧因此成功拿到了薛见舟的微信,对辟谣乐在其中,一条微博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还附着两人在试镜结束后的合照。
“当然,”颜冬冬在最后含蓄写道,“只要看过薛薛演戏,就能明白为什么我认定他才是扮演裴余的不二人选了。”
季聆的澄清明显更有说服力。他本身就是当今国内乐坛比较活跃的钢琴家,在微博上有近五十万粉丝,转发了试镜花絮,并直言不讳地分析薛见舟在试镜表演中的钢琴技法,言辞中肯,挑不出一点毛病。
【[傻眼]三年老粉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舟舟会弹钢琴……】
【这个时候就又可以把隋曼拖出来问候一遍了,这么好的才艺藏着掖着是要让它发霉吗!】
【他演得不错欸,而且想法很新奇,冬冬在梗概结尾留白了,他这个表演简直是让我醍醐灌顶!!原来还有这种解释!!!】
【被季大师表扬的指法,钢琴系新生速来观摩学习[举手]】
薛见舟收到经纪人消息的时候,距离闹剧发生已经过去快四个小时了,网络舆论基本得到了控制,只是需要辛苦粉丝再进行一下各平台澄清。
尤菲一边给他发微博截图,一边调侃:“因为之前无脑黑太多,不少人起了逆反心理,一个个都跑来关注你了。现在网友还真是一身反骨。”
薛见舟笑:“这不挺好吗?崔导想要的热度也有了,他老人家估计正开心呢。”
他们聊天的间隙,薛见舟听到玄关处传来响动。
已至黄昏,窗外天色稍暗,夕日欲颓,上海十二月潮湿阴冷的寒风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连素来装束整洁矜雅的正衡执行长也不免有些狼狈。
他站在玄关处换拖鞋,满脸不愉,对着薛见舟嘟嘟囔囔地抱怨:“……都怪董事会那群老头子,扯皮推诿弄不清楚,一个简单的例会开到现在才结束。”
正衡集团上海分部的大部分员工和高层领导都发现了,他们执行长最近出勤下班特别规律——这种规律具体表现在出勤卡点到,下班到点准时走,仿佛在公司多待一秒都是一种对生命的浪费。
江致深的父亲、正衡集团董事长江晏在北京总部坐镇,一应事务交由儿子管理。而江致深自两年前接任执行长一职以来,也的确是勤勤恳恳,在工作上少有差错和懈怠。
如今倒是头一遭碰上这样的情况,何况江致深赖在上海的时间也的确太长了些。便有员工私下八卦,怀疑是不是他们执行长要陪长辈安排的世家小姐约会游玩,对方又是上海本地人,这才一直没回北京。
一些高层更加清楚江致深身边的动静,猜测他是换了一个小明星玩玩,等新鲜劲过去,估计也就觉得乏味无聊了。
只不过他们的想法都有失偏颇。江致深只是想早点结束工作回去陪他心爱的小男朋友,毕竟薛见舟留在家里不用出去跑行程的机会少之又少,执行长先生当然要趁这段时间好好讨点甜头。
无奈临近年关,公司事务全都堆压在一起,江致深想躲也躲不过。今天的例会更是开得不顺心,几个老股东在那东拉西扯、谈天说地,硬是没瞧出来他心情烦躁,恨不能立刻脱身回家才好。
薛见舟听着他的抱怨,啼笑皆非,只好接过他的大衣外套,哄一脸不高兴的男朋友:“张姨今天买的筒骨不错,我下午炖了汤,这会儿正温着,你要不要先喝一点暖一下?”
江致深自是说好。他在玄关处稍稍站了会儿,散了全身从室外带进的寒气,这才像只大狗熊似的从后面把薛见舟整个人拢进怀里,腻歪地用鼻尖蹭着他的颈侧。
薛见舟要去盛汤,他也就这样子赖在青年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厨房。
弯腰拿碗时,薛见舟实在是吃不消这人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便反手戳了戳对方的手臂,语气幽怨:“……致深,太重了。”
“哦。”江致深见好就收,立刻把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收回去,只是手臂仍是轻轻环着他的腰,讨债似的哼了一下,“工作一天累死了,要老婆亲一下才好。”
而且看上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毕竟现在这人叫“老婆”叫得贼顺溜,他要是不应,晚上就会使千百个法子让他后悔。
薛见舟面不改色,飞快地扭过头啄了一下,成功阻止了某个成年人幼稚又黏糊的举动。
骨棒在奶白色的汤汁里沸腾翻滚,筒骨肉被炖得软烂无比,山药更是甜糯,入口即化,浸饱了鲜浓的汤汁,只消稍稍搅动,便从浓汤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来。
薛见舟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的汤,附带一根筒骨,让这位越来越粘人的执行长先生随便找个地方喝汤去。
于是被赶出来的江致深心情很好地来到客厅喝汤,还想着,如果每天都有这种待遇的话,在公司里受点气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江致深就和薛见舟窝回沙发里,放着电视剧当背景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便也很容易扯到今天的风波。
“周则胆子越来越大了,今天早上直接越过我和你联系解决这件事。”江致深一手揉捏着他的后颈,一手刷着微博,语气愤愤,虽然也没瞧出有多大的怒气来,真要说的话,反倒是委屈多一点,“中午才知道,结果他还跟我说,你们已经解决好了。”
没发挥作用的江总如是说:“……虽然我是有点忙,但舟舟,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所以至少出事了第一个要想到找他,而不是和他的助理联系,哪怕只是对着他撒个娇抱怨一下也好。
“不是什么大事,菲姐早就预料到了,都不用请周先生费神处理的。”青年笑晏晏的模样实在蛊人,连眼尾小痣都蕴着缱绻隽永的意味,他轻声说,“下次一定会先告诉你的,致深。”
江致深立刻被哄好了。
他盯着小男朋友红艳艳的唇,刚想凑过去亲亲,余光却瞟到微博《枯海》话题的某一条实时评论,几个敏感字眼跃入眼帘。
他目光陡然凝住。
薛见舟闭着眼等了半晌没等到,不满地扯了一下对方的袖子。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江致深不带任何感情的、咬牙切齿的声音:“那我是不是终于能欣赏到小舟的身体了,一定又白又漂亮……嘿嘿。”
结尾处平铺直叙又毫无感情的“嘿嘿”激得他头皮发麻。
薛见舟脸色一僵。
他感觉某人是真的生气了。
“舟舟,解释一下,”执行长先生晃了晃手机,给他展示那一条评论,没什么情绪地弯起唇角,“什么叫‘能欣赏到你的身体’?”
“……”真就措不及防。
薛见舟被他亲得只能发出一点断断续续的呜咽,连素来最容易让这人心软的求饶也没用。
……铁了心要教训他一顿。
他们也很少会有这么疯狂的时候。毕竟因为某些隐秘心思,江致深不喜欢在除了卧室以外的地方做,总觉得那不是私密环境,也极怕薛见舟在亲热时的动人模样会被不小心看到或者是拍到。
但今天确实是过了。
客厅里的落地窗明净无比,厚重的深灰色格子丝绒窗帘却没有合拢,似乎能让人轻易窥见里头的旖旎光景。
路灯冷白的光透过单向玻璃映照在裸露肌肤上,带给人战栗般的羞耻感和无端兴奋。
薛见舟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客厅茶几的柜子里会有安全套和润滑剂这种计生用品的问题,便被对方抓住了。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耳边是电视机传来的广告词,有点熟悉,或许刚好就是他接的某一个代言——但薛见舟现在却无暇顾及,只能紧紧揪着垫在身下的衣物,思绪混沌,在江致深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掠夺中艰难出声:“唔……致深,我累了,啊……”
于是伏在他身上的男人抬起头,那一双在谈判桌上冷淡疏离的眼浸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沉欲望,如同一头正在追捕猎物的凶兽。
江致深也出了不少汗,一下下吻着他的后颈,从鼻翼间喷薄而出的热气尽数打下来,将那一小块柔软肌肤都染上一层淡而诱人的粉色。男人轻轻咬着他的耳朵,嗓音是哑的,语调恶劣:“我还生着气呢,舟舟,这一点惩罚可不够。”
“……”虽然他也有爽到,但做了这么久真的很够了。
江致深一手环住他的腰,让他稍微舒服了些,才又顺着他的颈侧往下亲,眼里的凶狠渐渐软化为缱绻的温热,嗓音因为亲吻含含糊糊的:“……真的累了?”
薛见舟立刻抓住了这个求饶的大好时机。
他扭过头,白皙的脸颊上覆着一层薄汗,粉嫩得就像枝头汁水充盈的水蜜桃,眼里又浸了泪,波光粼粼的,唇色被厮磨得艳红,一副被欺负得很可怜的样子。
他也的确被欺负狠了,颈侧的吻痕一路蔓延至胸腹,腰臀处指印斑驳,腿间更是泥泞不堪,淡红的痕迹落在白瓷一样的肌肤上,星星点点如同雪地里残落的梅花花瓣,无端让人升起凌虐的欲望。
青年还保持着跪趴的姿势,手掌撑着沙发,塌下的腰线弧度柔软,不盈一握。
他极为自然地撒娇,尽管喘息急促绵软,不免让求饶在这时带上一丝别样的意味:“真的累了,呜……致深,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好不好嘛?”
他想,他都这么认真地道歉了,致深总不会好意思再欺负他了。
江致深的确不想再继续了,毕竟他的小男朋友在这方面体力的确不怎么样。只是在听见薛见舟连喘带叫的撒娇后,他还是没忍住动了动喉结,压下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嗯。”于是男人淡淡应道,却并未就此停下动作,而是把薛见舟翻过身,又覆了下去,嗓音笑意分明,“那就……最后一次。”
毫无反抗能力跟条咸鱼一样被翻过来的薛见舟:“等等……唔!”
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被抱回卧室的青年严词拒绝了执行长替他擦洗的请求,并将对方赶出了浴室。
江致深身靠在浴室外的墙壁上,隔着一扇磨砂玻璃拖长了音调唤他:“舟舟——我知道错了,你就放我进去,行不行?”
薛见舟被他欺负狠了,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会理他。
外面安静了几分钟。就在薛见舟以为这人已经离开的时候,下一刻又响起对方不怀好意、故作可怜的声音:“宝宝,我知道你生我气,但这次弄太里面了,你自己不好清洗的。”
薛见舟咬牙切齿,羞得满脸通红,只好愤愤地拍了一下水面,声音又哑又软,毫无威慑力:“你闭嘴,不许说了!”
于是外面那人也的确不再说了,只有磨砂玻璃上不知何时覆了一道模糊高挑的身影。薛见舟还懵着,便听见被他反锁的浴室门发出轻微的“喀哒”一声。
青年半身浸没在热水下,和抓着钥匙一脸得意的江大少爷面面相觑。
“……”混蛋!
当然到最后也免不了要在浴缸里被办一顿。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薛见舟被江致深从蒸腾着潮湿水汽的隔间里抱出来,浑身骨头酥软,连抬抬手指头都觉得费劲,只能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小声抱怨:“……没力气穿衣服。”
执行长先生倒很乐意效劳这些小事,帮他擦干身子套上睡衣,给他被过度使用的某处上了药,一点也没适才凶狠又霸道的模样,态度温和,好脾气地哄着:“饿不饿?我去给你下碗面好不好?”
薛见舟实在没力气,恹恹地靠在他肩头,从喉咙里溢出一道软软的轻哼,算是答应了。
惦念着薛见舟的胃,江致深没有做得太复杂,用今天下午青年炖的筒骨汤做汤底,奶白的汤被面条麦香一激,更显鲜香醇厚,再码上焯过一遍热水的青翠蔬菜和张姨做好的私房卤牛肉,便也是一道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的牛肉面了。
薛见舟坐在垫着毯子的飘窗上,借着他的手吃了几口,剩下大部分倒还是进了江致深的肚子里。
卧室窗帘没有拉上,外面夜幕深沉,瞧不出半分月辉或是星光。相似的大敞着的窗户,让他一下子想起他们适才在一楼大厅沙发上干出的荒唐事来。
江致深明显也想到了,搂着他调笑:“沙发套罩脏得不能再用了,明天叫张姨换个新的上去。”
只这几瞬的功夫,薛见舟耳朵就有些红了,埋怨地推攘了一下江致深:“你还好意思让别人换!那不都是你的……”
他不好意思继续说了,偏偏江致深要逗他,追问不休:“‘我的’?我的什么?舟舟,平白污蔑人可不好,明明还有你的,怎么弄脏了就赖我一个人头上?”
“……”薛见舟不想跟这人说话,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江致深好笑地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肉。
或许连舟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几日来性子开朗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样的故作开怀,而是真正显露出几分年轻男孩子的爽朗洒脱,仿佛是命运有意地将他憾失的那几年慢慢补全。
这样就很好。
江致深唇边的笑意又软了几分。他揉着青年的发顶,轻声说:“舟舟,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规划,刚刚的确是我不好,我道歉,嗯?”
薛见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评价道:“你就是吃醋了。”
这次轮到江致深无话可说了。“……是,我就是吃醋。”他叹了口气,凑过去舔咬青年的嘴唇,又不甘心地问了一遍,“真的一定要脱吗?全裸的那种?还有肢体接触?”
薛见舟难得见他吃瘪,心情舒畅,连被这人折腾的事都不想计较了,眼里藏了笑,偏偏嘴上为难:“崔导不喜欢演员随意用替身的,我还是自己上的好。”
江致深想起之前在酒局上见过的格外固执难缠的崔大导演,颇为头疼。
崔迢此人,性子刚直,也就是崔家和江家相熟,正衡又是投资方,才会给他好脸色看,推迟试镜也就算了,他要是贸然干预电影拍摄,只怕对方心里会轻慢舟舟,反倒误了往后的合作。
花钱也行不通,江致深气闷得不行,只好凑到小男朋友身边求安慰。
薛见舟乖乖抬起头,面颊酡红,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逗你的,”青年模样清冽又温柔,语调上扬,眼睛晶亮,满是反将一军的得意,“上次和崔导去吃饭,他还是觉得要把场景画面构图弄得唯美梦幻一点,几场亲密戏会以突出裴余前后的反差为主,弱化另一人的存在,也就是说——”
他对上江致深逐渐明亮的双眸,憋笑了一下,继续一脸正经道:“也就是说,拍摄亲密戏的时候,我大概率会穿着衣服,和对方的互动也会少很多。”
前天崔迢邀请他们几个主演和颜冬冬聚餐,主动提出要修改亲密戏,并询问了他们的意见。
崔迢这几年拍了不少同性题材电影,对于怎么样才能把文艺片的亲密戏拍得缠绵而不露骨、旖旎而不色情,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几番考虑后,他还是决定弱化《枯海》的亲密戏,转而注重裴余本身的情感变化。
崔迢并不担心薛见舟的演技,还调侃他拍摄亲密戏的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江致深差点没转过弯来,懵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揉了揉他的脸颊:“好啊,胆子肥了,故意玩我是吧?”
薛见舟被他揉得迷迷糊糊,小声嘟囔:“那、那不是性质还没变嘛,你总是要生气的……”
江致深很清楚,他的舟舟拥有广阔的人生,应该像蝴蝶一样振翅翩飞,自由放肆,而不是当一只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乐意放手,乐意把时间、金钱、权力耗费在舟舟身上,但这并不妨碍他吃醋。
“其实也没有多气,”江致深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就只是……吃醋了,你的工作是你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也不想干涉,下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哄哄我就好了。”
执行长先生特别大度地说:“我很好哄的,是不是?”
薛见舟暗暗揉了揉酸软的腰,偏过头和江致深接吻,一边想,还是算了吧,男朋友的心情和他的腰比较重要一点。
这一处室内便只余下中央空调运作发出的规律声响,两人身上盖着温暖的毛毯,靠在明净的窗户边拥吻,唇舌纠缠,呼吸温热,偶尔的水声都如缠绵的絮语,却又不带丝毫欲望,处处透着股亲昵温存的意味。
也就是在某一瞬间,薛见舟如有所感地睁开眼,除了对上江致深俊逸深邃的眉眼外,也窥见了窗外的景色。
薛见舟在唇瓣分离的间隙低声说:“……下雪了。”
江致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外仍是深沉,但纷纷扬扬的雪片却裹挟着凉薄入骨的气息,自天穹虚无之处降落人间,一刹那万物消退,天地之间唯此一色。
上海今年的第一场雪,便在适才的拥吻中悄然而至。
江致深又将目光转回来。
青年抬眸盯着窗外翩飞的雪花,侧颜线条柔和,自颈项突起的喉结处滑落,收束进衣领中。卧室的灯光落在他的鼻梁上,将那一小片白玉似的肌肤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唇珠圆润丰盈,纤长眼睫投下的阴翳里,是一双澄澈清冽的眸子,黑白分明,水润润的,像盛着一泓春水。
薛见舟的眼里是窗外纷飞的雪花,而他的眼里是他。
江致深低低地笑了下,抱紧怀里的人:“……嗯,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