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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作者:eclipse 当前章节:5738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9:42

薛见舟又梦见了他的养父母。那个时候,他们一家的日子还是平淡充实的。尽管偶尔在邻里会传出一些有关他是被亲生父母抛弃之类的闲话,但总的来说,他的养父养母对他很好,几乎事事顺着他,他那素来温婉平和的养母在听见有人说他坏话时,也会涨红着脸怒声回怼。

梦里的男人模样还很年轻,戴着斯文的黑框眼镜,在餐桌上不住替他养母夹菜,被那脸颊通红的年轻女人瞪了一眼,才憨憨笑着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舟舟,你看他!”那时浸润在幸福里的女人面容也分外美丽,她小声嗔了男人一句,“小心舟舟生气,我们娘俩都不理你了!”

薛见舟看着他们,嘴边忍不住带上点笑意,他想说,他不生气的。可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那简简单单的几个词哽在喉咙间,几乎要让他窒息。薛见舟慌了神,试图伸手,想要抓住他面前那对言笑晏晏的年轻夫妻。

他抓了个空。

画面模糊,场景转换,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来往的医护匆匆忙忙,四周喧嚣,却与他毫无干系。

他看见了自己。那个十八岁的薛见舟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消瘦青涩,头顶清冷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大片淡青的阴影。

他手边放着一张死亡确认书,少年紧紧握着手中的笔,却久久未曾签下名字。

“医院告知:薛皓山近亲属/监护人,患者因车祸导致全身多处器官破裂出血,经医院积极抢救,仍于2018年12月1日23时35分不幸去世。请您代表患者所有近亲属对患者的死亡状态予以确认……”

少年混混沌沌抬起眼,对上头顶那盏明亮而刺眼的白灯。那一双眼里有熬夜后积起的通红血丝,晕着与他现在如出一辙的冷淡的光。

养父因车祸去世,养母受伤昏迷,几个亲戚平素便不常往来,他再无旁人可以依靠。

薛见舟冷静地想,他的妈妈只有他了。

“……舟舟……舟舟?”

他睁开眼,眼底还有化不开的哀恸。青年茫然地盯着眼前昏黄的车内阅读灯,神情恍惚,似乎没能从梦境中脱身出来。

有人用指腹轻轻揩去了他眼角沁出的一滴泪,温声询问:“舟舟,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做噩梦了?”

薛见舟怔怔地偏过头,对上一双满是关切的眼。男人的一只手掌正轻轻按着他后颈,在车内空调过度干冷的风里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薛见舟突然很想躲进他怀里。但也只是想想而已。青年迅速转换好神态,轻轻摇头,朝那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没事的,江先生。大概是这几天太忙了,没能好好睡觉。”

对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了,这几日你松江、横店连轴转,都没怎么休息……得跟老庄说说,我把人放他那儿可不是来受罪的。”

薛见舟微微垂眸,没说话。江致深亲昵地将他搂在怀里,亲了亲他鬓角,嗓音微哑:“舟舟,我想你了。”

车窗外变幻莫测的灯光光影映在青年半边脸颊上,那瓷白的肤晕开时而明亮时而昏黄泛紫的光斑。薛见舟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里流转着细细光点,瞳孔漆黑,眼睫浓密,深邃缱绻,美得动人心魄。

他微微昂首,温顺地吻在男人下颌上,声音在窗外呼呼风声中里显得分外清冽:“我也是,江先生。”

夜色沉静,薄云浮动,寥无星辰,清冷浅淡的月光偶尔透过那绉纱般的一层流云泻下来,无声无息地笼罩在这座城市林立的高大建筑上。

正衡集团旗下的产业多得数不胜数,服务产业更是占据了重要的地位。装饰繁复典雅的酒店静静矗立在四周稍显低矮的写字楼群中,中世纪拜占庭风格的外观让它在这一片黯淡沉寂的建筑格外中引人注目。

高层的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猩红地毯,墙上颇具古典风格的壁灯将这条廊道映得明亮且充满异国情调。

江致深用房卡打开房门,甫一进去,便将紧跟在他身后的薛见舟压到墙上。

房间里一片昏暗,倒是有月光从宽阔的落地窗外透进来,让薛见舟也能隐约看见那人脸上的神色。

在外人眼里矜雅自持、执掌庞大家族事业的正衡集团执行长,此刻却并不冷静。半张俊逸朗然的脸笼在阴影里,清冷月光在他高挺鼻梁上打下一道浅浅的分界线,光影交错,额角上的薄汗折射出莹亮的光点,眼窝深遂,浓而密的眼睫下是一双凌厉狭长的眸,其中有毫不掩饰的欲望,灼热又直接。

当他这般垂眸自高处望下来时,仿佛对视一眼便能教人手脚发软,恨不得将整颗心都交付上去。

……帅得天理难容。

那人锢住他的腰,扯下他脸上的口罩,微微垂首,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薛见舟乖顺地昂起头,将手臂攀上他的脖颈。

呼吸纠缠,唇齿紧贴,亲密而旖旎。薛见舟分开唇瓣,任由男人的舌尖毫无阻隔地探入,一下一下扫荡着自己口腔里的唾液。

亲吻这件事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让人上瘾。

他的乖顺似乎也刺激到了对方。江致深重重地喘了一下,指尖下滑,轻轻托住他的臀部,手臂用力,很轻松地将他抱起来,压在墙上。

青年笔直匀称的双腿分开架在他腰部,两人身体紧贴着,衣料摩擦,窸窣有声。

被江致深抱起之后,薛见舟微微比他高了些,在这个角度,便能很轻易地看清男人眼里意乱神迷的神采,虹膜上映出他的脸庞,目光专注而沉醉。

薛见舟安静敛眸,有些分神地想,江先生看喜欢的人的时候,也会是这样一副无法不让人心动的模样吗?

江致深已经扯出他塞在裤腰里的衬衫边,指尖顺着他衣角探进衬衫,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腰部那一片肌肤,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如同星火燎原。

薛见舟按捺下自己一瞬间升起的无谓想法。他微微垂眸,眼睫轻颤,在唇齿紧合的间隙里勉强出声:“江先生,江先生……”

这也确实不像他素来说话时的声音。软软的,有些许鼻音,带了独有的清冽干净,像薄荷酒里掺进蜂蜜,勾人魂魄。

他不觉意外地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片刻失神。江致深亲亲他的唇角,吻随之向下,顺着青年纤瘦白皙的颈项,落下一路灼热的呼吸和濡湿的触碰。

因着这动作,薛见舟被迫仰起头来,颈部弯折出一道动人的弧度。他目光转向上方漆黑的穹顶,像是有些受不住,眼眶里晕出破碎的光,那晶莹的一道痕迹转而又划过小痣,消匿在淡红眼尾。

青年半阖着眼,眼睫上沾着湿漉漉的水汽,精致面庞沐浴在清冷月光里,显得分外苍白脆弱。

在吻落到喉结的时候,他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绕在江致深脖颈上的手臂圈紧了些,膝盖磨蹭着对方的腰。

那的确是无意识的行为。等薛见舟回过神的时候,他便主动停止了这样近似撒娇的亲密动作,又继续安稳地攀附在江致深身上。

他们都有些沉溺其中,至少江致深还是一下一下吻着他,看上去并没有要追究的打算。而薛见舟也渐渐融化在这样濡湿温热的气息里,只能浑身发软地贴着对方,紧紧依附着此刻唯一的支撑物。

在失神的某一瞬间,他的肩膀不小心撞到了墙上的开关。

客厅天花板上的的水晶灯猝然亮起,将一室的黑暗尽数驱散。

明亮的灯光让江致深渐渐从失控中镇定下来。

薛见舟也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到了,下意识阖上眼,再睁开时眼里便晕开了些许水色。他有些发懵,喉咙咽了咽,勉强将喘息压下,乖乖道歉:“对不起,江先生,我——”

江致深气息不稳,埋首在他肩窝里。

一阵灼热的呼吸扫过薛见舟的颈项,男人凑到他耳边,哑声问:“……没事,去床上,嗯?”

薛见舟很乖顺,很听话,总是一条不差地执行着合同上的条约,甚至做得比合同要求的还要完美,不争不抢,从不无理取闹,从不逾越本分,从不打探他的行程和工作。当然,他在床上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情人。

青年伏在他身上,已经褪去了外套和裤子,仅着一件单薄衬衣,露出白皙匀称的双腿。他低垂着眉眼,安静解开江致深西裤上的腰带,便稍稍倾身而下。

他技术确实不够成熟,甚至只能算生涩,这还是来到江致深身边后,江先生亲自教他的。

但好在青年身段足够勾人,做这种事时身体折叠,弧度起伏,在灯光下细腻漂亮得如同一副中世纪油画。何况,他那一双清凌凌的眼因上涌的情潮而晕开水汽,呈现出外人无从知晓的动人模样,素来的清冷疏离都散了,软得好像可以被肆意玩弄。

而这一双眼又只会盯着江致深看,不动声色地勾得人浑身难耐,让人净想着做些不着边际的浑事了。

男人倚靠在床头,黑发濡湿地贴着额鬓,狭长的眸子轻敛,口中吐出阵阵滚烫的喘息。他手掌忍不住放到青年的后颈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按揉着那上边突出的一块脊骨。

“舟舟,真乖……”江致深几乎有些失神,他注视着眼前青年白皙漂亮的面庞,像是动了情,嗓音沙哑,一遍遍低声唤道,“舟舟,舟舟……”

淡黄的墙纸在明亮水晶灯灯光照射下折射出银色的巴洛克暗纹,宽阔的落地窗外是繁华喧嚣的都市夜景,灯火璀璨,绚丽而夺目。

附近大型商场正在举办活动,天空中时而升起几朵绚烂烟花,如金龙腾跃银蛇潜游,照亮半边天幕,吸引广场上的行人驻足观赏。

只是房间里的两人都没空关注这些。

青年伏在他身上,垂首吞咽着,乌黑的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白皙脸颊上被热气蒸腾出了薄汗,纤长眼睫时而颤动如蝶翼,时而轻轻敛着,模样看上去安静而乖巧,只有在受不住的时候,才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点短促呜咽。

男人重重的喘息在这一片与外界隔绝的寂静中格外分明。灼热的温度一点点攀升,仿佛要把人拽入欲望的深渊里去。

薛见舟从他身上爬下来时,浑身都出了汗,衬衫紧贴着白皙光滑的肌肤,勾出一把弧度撩人的腰线。

江致深眼里还有薄红,气息也未平稳,却是探身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递到青年嘴边。

薛见舟低垂着眼睫,乖巧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到纸巾里。

他明天还有戏,江致深体贴地没和他做,也尽量控制着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只是当两人一起前往浴室泡澡时,江致深还是一眼看见了他腰侧上的一小圈淤红。

薛见舟皮肤白,留了痕迹也不容易褪下,江致深第一次和他做的时候就发现了,下手重一点都不行,一掐就红,模样特别凄惨,弄得他好像玩得很变态一样。

从薛见舟进组后两人才见过两次面,他刚刚在门口的确是有点失控了。

白天拍了一天的戏,刚刚又才替江致深纾解过,薛见舟有点疲惫,身子不住下滑,在脖颈浸入水中前,被身边男人一把捞住了腰。

薛见舟迷迷糊糊睁开眼,清醒了一些,小声唤道:“江先生?”

江致深亲了亲他被热水泡得酡红的脸颊:“睡吧,没事,我在呢。”

等薛见舟第二日被手机闹铃吵醒时,江致深已经走了。厚重的窗帘遮掩了大部分光线,只有一小束渗进缝隙里,投射到床尾。他还有些蒙,勉强坐起身来,关掉了昨天定下的闹钟。

房间里干净整洁,动情时丢得满地都是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上面还压着一个Louis Vuitton的手提袋。

昨晚他早早便睡了过去,身上倒十分清爽,套着酒店的睡袍,腰侧的瘀红也被抹上了药膏,用纱布小心包着。

薛见舟看了眼那叠被人刻意遗漏清洗的衣物,没有穿,而是随手拉过床边的手提袋。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袋子里装着一件LVSE刺绣短袖衬衫、一条黑色羊毛直筒裤和一套全新的内裤袜子,最下面还有一个Tiffany&Co.的小礼盒。

他垂眸,抽开蝴蝶结,打开盒子。铺在黑丝绒垫布里的是一条Smile白金镶钻项链,细细的链子流转着银光,其上镶嵌的一排钻石在清晨的光线里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的确是一件非常好的、用来讨情人欢心的礼物。

江致深的电话恰也在这时打过来了。

他很快接起了,嗓音柔软,一如往常的乖巧:“江先生。”

“看到你设的闹钟,想你现在应该醒了。”那边背景传出微弱的喇叭声,江致深心情似乎不错,就像所有贴心的金主那样,温声细语,妥帖地处理好一切,“房间我已经退了,早餐大概还有十分钟端上来,吃完再走……那个袋子看到了吗?喜不喜欢里面的礼物?”

薛见舟便也像所有懂得分寸的情人一样,声音放低,有点羞涩地道:“喜欢的,很好看,谢谢江先生。”

挂掉电话,他坐在床边,垂眸看着被他拆得乱七八糟的礼盒,久久未动。

坐在客厅吃早饭时,他给尤菲打了个电话。

“菲姐,你现在在路上了吗?……对,衣服麻烦帮我带过来,谢谢……路上小心。”

尤菲是一个很细心、很会照顾人的助理。自从五年前薛见舟招上她时,她便照顾薛见舟到现在,在去年他被雪藏的那段时间里,也常常来看望他。

薛见舟隶属于恒欢传媒,他的经纪人隋曼从前还有三四个咖位比他高的艺人要带,便不会时时陪在薛见舟身边。甚至可以说,尤菲比他那常常不见踪影的经纪人还要熟悉薛见舟的工作事务,近乎等于他的半个执行经纪。

她坐在床边,看着薛见舟去洗手间换上她带来的私服,又把床边的一叠衣物和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手提袋一股脑塞进一个大塑料袋里。

蒂芙尼蓝的首饰盒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也被那青年放回袋子里。尤菲看着他,轻声道:“毕竟是江先生送的,他会不会生气……”

窗帘已经被薛见舟彻底拉开了,此时还不过早上八点,明亮的光线透过落地窗将整个房间照得舒服又温暖。

床边的青年周身都笼在明媚的阳光里,面庞白皙透亮,眼睫上光点闪烁,如同撒着一层金粉,看上去就像一只落入人间、不染纤尘的天使。

他笑道:“庄导不喜欢演员穿得太高调,我如今的咖位也不适合穿这种牌子……再说,他已经听过我说喜欢了,至于话真不真心、衣服穿没穿,这种事情,江先生不会在意的。”

尤菲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比她小了五六岁的青年,有点回不过神。

五年前刚入这个圈子的薛见舟,不是现在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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