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开到终点，卫封焉下了车。他抬头看了看，见旁边大屏幕上滚出自己的总积分，仍然停留在四星级。
四星到五星的跨越非常艰难，不仅需要的分值更多，遇到的对手也更加强劲。
刚刚的比赛里，卫封焉就遇上了职业车手彭致远。那人技术扎实，虽然没什么大的过人之处，但都能稳稳地保持住前三。
彭致远已经是五星级的选手了，如果到时候的决赛遇上他，那是相当麻烦。虽说他已经签了其它公司，但保不准他要跳槽呢？
每周六晚上才有一次五星级的比赛，而且官方早已放出公开选拔赛的消息，到时候会有很多职业车手和职业预备役参赛。像彭致远这种竞争意识非常强的人，一定不会错过。
说到竞争意识，卫封焉不由得想起在赛场上踢了自己一脚的李行。
那人为了保住第一名，居然做出这样卑劣的行径，真是令小白卫封焉大开眼界。
同时，他们也让卫封焉不由得陷入疑惑：职业摩托的比赛，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比赛成绩吗？还是纯粹地享受这项运动？
天空中星子稀疏，背后的摩天轮俱乐部正进入夜场的最高潮气氛。卫封焉走在外面安静的小道上，慢吞吞地朝停车场挪去。
走到熟悉的车子旁边，前面车窗开着，可以看到：兆华京正在驾驶座低头看着手机。卫封焉淡淡地瞧着他，直接绕到副驾驶开门进去。
“surprise！”后头响起一阵女声。
卫封焉正拉着安全带，手里的安全带吓得弹了回去。
他震惊地转过头，看见自己好久不见的奶奶和堂妹窝在后面。
“晚上好啊，乖孙。”卫奶奶一脸精明地打量着卫封焉。
卫封焉看着后面的人，惊讶了好半晌。兆华京打了个哈欠，伸手弹了一下卫封焉的脸颊。
“别太过震惊，今天白天我遇到了你的奶奶和堂妹。应她们的要求，过来一起接你回家，顺便跟你聊聊。”兆华京说着，发动了车子。
“不是遇见，是蓄谋相见吧。”卫封焉把安全带扣回去，又转头看了她们一眼。
“卫风然，你带奶奶过来都不和我说的？”卫封焉瞪了后面的小姑娘一眼。
“嘿哟，提前跟你说，你难道会同意吗？”卫封焉的堂妹，卫风然，笑得古灵精怪。
多半会拒绝。卫封焉在心里说。
“所以我就让风然瞒着你，亲自到你住的地方去了。”卫奶奶哼了一声，“臭小子，这大半年的都没联系奶奶。你爸你妈不要你了，我们还在呢。”
“就是。我在学校附近看见你都不敢上去搭话。大混，啧！”卫风然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香蕉，剥了开始吃。
卫封焉坐在前面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猛地转过了身，看看奶奶，又看看兆华京。
“不是，你们......你们知道了我、我和他的关系？”卫封焉面有异样。
“那可不。”卫风然咬着香蕉，口齿不清地说：“咱卫家老太太手能遮天，这还不晓得？之前不来打扰你，一是怕你还跟姓卫的置气，连带着不想见我们，二是看你那摩托训练和学习生活忙得很。”
“你别说话。”卫封焉看向那位优雅的老太太，“奶奶，你今天去鸽肉馆子找兆华京了？我们俩的关系谁跟你说的？”
“是准备去的，结果路上提前遇到了。”卫奶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驾驶座的兆华京，“这小子还挺圆滑。”
话说今日在饮水街附近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的路边，老太太和怀孕男子正互相推诿责任，忽然俩人就站起来握住了对方的手。
“乖孙。”
“奶奶。”
在围观群众的扫兴目光中，俩人手挽手、肩并肩，一同往饮水街鸽肉馆子去了。
到了鸽肉馆子二楼，兆华京体贴地邀请两位女士坐下，给奶奶泡了一杯玫瑰红茶，给卫风然倒了一杯橙汁。
卫奶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的装潢，又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心情甚佳。卫风然见她哥的男朋友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还很照顾年轻人地给自己倒了橙汁，也是满意得不行。
“奶奶，风然，封焉今天下午都泡在训练场，晚上俱乐部里还有一场摩托比赛。如果你们是来找他的，那可能要晚点才能见到了。”
“不碍事。”奶奶慢条斯理地把茶杯放下，笑着看向兆华京，“我今天主要来看看你。”
兆华京心里有了度量，脸上还是如沐春风的笑。
“看来奶奶是想看看封焉的另一半了。”兆华京语音俏皮，却很端正地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卫奶奶轻笑一声，“不错。”
“封焉被他爸爸发现喜欢男孩儿，后面他爸爸又出轨，父母离婚。”
说起这些，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卫奶奶却打心眼儿为自己的孙子感到心痛。
“他被人扔下，却不愿意来找我们，生怕我们也像他爸爸一样轻慢他、丢弃他。”
兆华京听着这一番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卫封焉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过去经历了什么，偶尔两人聊到，他也会坦诚地告知。只是，他并不会特别主动地提起那些过去。因为一旦想到那些，再好的心情都会被瞬间压垮，只剩满腔压抑。
“我一开始确实很难接受，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卫奶奶又低头喝了一口红茶。她看着那金红色的液体，轻轻旋转着杯身。
“但也毕竟是亲孙子，愤怒伤心一段时间，后面也就无奈地试着去了解这个群体。虽然我没有亲自把他接到身边，但叮嘱了学校和十三区的熟人，多关照些。前段时间便有人告诉我，封焉少爷正式谈了个男朋友。”
卫奶奶抬起头，审视地盯着兆华京。兆华京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家长，不动声色地任凭奶奶打量，心里愈发忐忑。
奶奶继续说：“我就非常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人。但因为你是封焉看上的孩子，我就不去查你的资料冒犯你，也免得你觉得我们卫家作风强硬，窥探你的隐私。犹豫了很久，我决定年后过来找你看看。拖着拖着，就到了今天。”
“我想要亲自跟你接触接触，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也想到时候听封焉跟我说说，他眼中的你如何如何。”奶奶笑了笑，“就目前看来，我还挺喜欢你的。”
兆华京脸上露出一瞬的讪讪，“刚刚在马路上，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用不好意思。”奶奶挑了挑眉，略含戏谑，“你反应很快。”
“要怪就怪奶奶故意碰瓷，想考验你。”卫风然乐颠颠地说。
三人聊了一会儿，很快到了傍晚饭点。兆华京亲自下厨给她们做了店里的招牌鸽肉饭，两人都吃得很开心，并表示不用担心以后卫封焉的肚子了。
兆华京见气氛还算融洽，两位女士也对自己熟稔起来，便试探着问出了一个问题。
“封焉中考成绩这件事，卫家为什么不管？”兆华京眉头蹙着，显然是很疑惑。看得出来，卫家是有权有势的大门户，只是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被人这样欺负？
说到这个问题，卫奶奶也是面色一沉。
“不是我们不想管，而是卫林不让我们管。”
原来，这件事情卫封焉去跟父母说的时候，他妈妈是不相信的，他爸爸是不愿意插手的。那个修改卫封焉志愿的王哲，家里背景虽然不说权势多大，但其中有一位王主任，那人的职权恰好对卫林的生意来说非常重要。
“卫林一直没告诉我们真实情况，一会儿说是封焉没发挥好，考上了职高，一会儿说是封焉不会填志愿，所以进入了职高。而封焉呢，也是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会麻烦别人的性格。我当时在南方休养，后面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早就晚了：封焉已经去职高里上学了，那王哲也上了私高。事已成定局，想要改就很难，何况卫林还百般阻挠，不愿意让卫封焉复读。什劳子‘让卫封焉吃吃苦，就明白不该忤逆父亲’，呵！”
想到这些，卫奶奶还是一肚子气。以前她也是尽心尽力地教导卫林，满含盼望地把这个孩子拉扯大了，怎么到现在就混账成这样！
“卫林借口生意忙，打小就不怎么管卫封焉，但我们忍不了，这件事也不能就那么算了。我们明里暗里准备了许多，到如今，那王家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儿罢了。”
话语间，卫奶奶周身散发出上位者的威压。
卫风然赶紧拍着奶奶的后背，顺着奶奶的气。奶奶要是为了那混账卫林把身体气坏，那就不值当了。
“没错，事已成定局，可人有千万种活法。”听完，兆华京有些出神地说，“不知道您听说没有，封焉在自备高考。”
卫奶奶笑了笑，“没想到你主动提起这个。今天我找你，还有一件事。”
边上卫风然跟着点头。“对对，堂哥在准备高考，他是很聪明啦，但我们觉得还不够。不知道华京哥你能不能帮着说服一下堂哥，让奶奶派家庭教师过来。主要堂哥对于卫林太排斥，所以一直都不太跟我们接触。”
兆华京心下了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间，夜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右边。主角卫封焉坐在副驾驶上，后面他的奶奶和堂妹在跟他说些什么。
兆华京开着车，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虽然卫封焉对家里人的出现很惊讶也很堂皇，但事实上，可能卫封焉自己都没发现，他开心得说话声音都变大了一些呢。
“奶奶，你干嘛碰瓷啊？”卫封焉相当无奈地扶额，“好歹您也是卫家的老太太，这说出去多丢人啊。”
“还有你。”卫封焉戳了戳兆华京的手臂，“你又怀孕了？当街抱着别的男的叫老公。”
“我哪儿敢啊。”兆华京目不斜视，唇角满溢笑容，“那不情况紧急嘛。”
“华京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朋友在外面辛辛苦苦练车，可不是为了让你在家里喊别人亲爱的。”卫风然怪腔怪调的，“我们卫家老太太好不容易想通了，想过来看看你，结果瞅见了你那好大一出戏！”
“噢！我错了。我真傻，真的。焉焉，你才是我亲爱的，我唯一的老公~”兆华京立马调转风向，浮夸地咕起来。
然而，对于奶奶会愿意自己和兆华京在一起这件事，其实卫封焉心里还是很没底的。他原本就挺害怕跟家里人说这些，更别提真的有一个对象，对象还又能撒泼又能撒娇的。
“行了啊你。”卫封焉耳根红透，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兆华京的腿：“我奶奶还在呢，你撒什么娇。”
“撒呗，我看得很开心。”卫奶奶表示丝毫不介意，而且如果谁能给她一包花生瓜子就更好了。
由于夜色渐浓，兆华京便把两位女士直接送到了家，然后带着卫封焉回去。离别之前，卫封焉千般保证，一定会多联系奶奶那边的亲人。
重新启程后，只有两个人的车厢里，兆华京斟酌着提了一下关于家庭教师的事情。
“反正我觉得挺需要的。你怎么想的？你要嫌烦那咱就不请。”
卫封焉没犹豫，也没迟疑。他干脆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好的。正好我最近学习有点瓶颈，需要从第三方的角度帮我看看，我到底哪里还有问题。”
兆华京眨了眨眼，“真的？不想就别勉强。我怕你对奶奶那边派过来的人有抵触。”
“不会的，我就烦卫林。”卫封焉轻笑一声，然后他的肩膀又松了下去。好一会儿，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我不想辜负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