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派过来的家教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一个人把物化生三门课全都包揽了。此外，卫封焉的英语非常好，就没找老师。
至于语文嘛......
“为什么是奶奶来给我辅导啊？”卫封焉皱眉看着书桌边的老人家。
“因为卫风然在学校寄宿，抽不出时间帮你看看语文。”卫奶奶戴上眼镜，看着卫封焉前天昨晚写的语文卷子。
“那不是重点吧，您到底干嘛来的？”卫封焉怀疑地看着奶奶。
“教你啊。跟你说，我当年读的是师范，分配到一个中学教过好几年书呢！”奶奶瞪了他一眼，“教你的语文是绰绰有余。如果有我不会的内容，到时候再把家教叫过来就好。”
“行吧。您再差，我语文也不会更差。”卫封焉小声嘀咕。
“啧，开始学习吧。”卫奶奶又重新拿起试卷，“你先把你不熟悉的诗词背背，我给你看看卷子。”
不过，辅导了几天，卫封焉倒是对奶奶刮目相看。卫封焉最差的阅读理解和诗文理解，奶奶能给他讲得很透彻。
“你说，文中为什么多次描写男主人公煮着的汤锅？”奶奶犀利地看向卫封焉。
“我怎么知道。”卫封焉的话语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为了表现他的孤独啊。你想想，夜晚，小演员在剧场里努力扮演着戏剧里的角色，他破旧的家中没有人等他，只有一锅汤在煮着。”
卫封焉努力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还是挺费解的。“为什么是用一锅汤来表现孤独呢？”
奶奶沉了沉气息，又说：“好吧，那我举个例子。那一天，你和华京分手了。”
卫封焉蓦然睁大眼睛，并轻微地后仰。
“夜深人静的夜晚，兆华京独自在楼下忙活着鸽肉馆子里的生意。楼上没有一个人，却煮着一锅非常香浓的奶油汤。兆华京忙完全部的活计，疲惫不堪地回到楼上，锅里的香味正扑鼻。”
奶奶声情并茂地描绘着。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汤，在昏暗的客厅里坐着。卫封焉离他而去，他便独自地慢慢喝完了这碗美味的汤。”
卫封焉高低起伏地“啊”了一长段。
“他喝的不是汤，是寂寞。”
忙碌的生活如车辙飞快滚过，不日，就到了五月。
往年的追思会，都是卫封焉一个人参加。这一次，他不仅带上了男朋友，还带上了奶奶、堂妹、二爸，一家人出游。
开车的是兆华京，表情怪怪的。
副驾驶是卫封焉，表情很兴奋。
“追思会要十点多才开始，我们先去会场周边参加一些小活动，譬如抽抽乐。”
卫封焉一说，堂妹卫风然就嘿嘿傻笑起来：“这个我喜欢！”
“有没有适合老年人的活动啊？”奶奶问。
“有啊，摩托形状的旋转木马。定制的，贼酷！”
“那有没有跟摩托比赛相关？”齐昂问。
“哦，可以参加摩托知识问答赛，你肯定可以的。”
“这叫追思会？跟平时去游乐园有什么区别啊。”兆华京吐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人理他，都兴致勃勃地谈论起今天的郊游，哦不，追思会！
到了现场，确实是包了一个小型的公园，里面有不少摊位。
“那儿，对，就那儿，看见没？”卫封焉指了指乐园最深处的一个房屋。
“那不鬼屋吗？”兆华京皱眉看过去。
“屁，那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展厅，十点多追思会就在那里举行。”卫封焉说完，加了一句：“以前是鬼屋，后来改造了。”
“……我说，宝贝，这活动真的正经吗？”兆华京问了一嘴，卫封焉也皱眉思忖：“论坛上确实很多人批评，说擒神的追思会办得太娱乐化，都成商业活动了。但你放心，追思会现场是非常严肃的，只是周围的活动会活泼一点。这叫两相结合。”
卫封焉的家人都在边上，兆华京白眼都没处翻。他只好任劳任怨地带着大家去摊位玩。
第一个，就是旋转木马之摩托版。
“这样啊，大家都坐上去，我找个路人给我们拍照拍视频。”齐昂很有爸爸的风范。
“啊？拍照？”兆华京手背在身后，京城老大爷一样探出头，匪夷所思。
“华京哥哥，赶紧上来呀。”堂妹朝兆华京示意。而另一头，卫封焉已经爬上了旋转摩托，着急忙慌的，生怕给旁边胖胖的小学生抢了位子。
一家五口人都坐了上去，伴随着音乐，绕着一根柱子缓缓旋转起来。
“比个手势！”拍照的路人喊道。
“比心，比心。”堂妹追爱豆，一下子比出了手指爱心。大家全都跟着做，兆华京也露出一个假笑。
“笑得真诚一点！”路人又喊。
“华京哥哥，你太僵硬了。”堂妹劝他。卫封焉也扭头瞥了兆华京一眼。
“咿~”兆华京感受到男朋友的视线，努力呲着牙，比了颗爱心。
下面几个摊点，大家分散了开来。
捧着一盒摩托寿司，兆华京和卫封焉来到了知识问答摊位。摊位上的大叔把问答卡递给了兆华京，兆华京转手就塞给了卫封焉：“你来，你是经过职业培训的。”
卫封焉不负众望，一路到了最后的困难关卡。但新的问题卡片一出来，卫封焉就皱起了眉毛
他：“嘶——”
工作人员也：“嘶~”
大家都紧张地等待着，想看卫封焉是不是今天第一个把问题答完的人。
但问题难度太高了。卫封焉下意识看向兆华京，兆华京紧紧咬着嘴唇，眼睛溜圆，可怜巴巴的，看上去啥也不知道。
“对不起，这个我不会。”谦逊的小卫最后得到了一册擒神贴纸，听说粘胶很牢固。
“别贴床头！”兆华京反应迅速，立刻押着小卫去最后一个摊位。
“你干嘛这么着急？”卫封焉低声说。
“赶紧的。”兆华京说完，抖着脚尖，抱着臂，无聊地站在抽抽乐机器旁边。堂妹和奶奶也从其它摊位赶了过来，却见卫封焉有些沮丧，而兆华京有些不耐烦。
“怎么回事啊？”奶奶低声问。
“我总觉得他被我拖出来不高兴。”卫封焉跟奶奶面前倒豆子，“你看他那不耐烦的样子。刚刚拍照也是，笑得那么难看。”
“嗨哟，傻孩子！”奶奶到底是过来人，太知道了。她小声跟卫封焉说：“今天是什么活动啊？”
“……擒神追思会。”
“对啊，追思会！我跟你说，华京一定是受了你的影响，对擒神特别尊重、爱戴，所以今天他来参加追思会，那肯定满心都是沉重啊。你怎么能要求他笑嘻嘻的？焉焉，你这就太不近人情了啊！”
卫封焉顿悟了。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他走到抽抽乐机器前，兆华京正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喝水。
唉，一定是因为想到擒神的离世，所以心里很难过吧。瞧瞧，都难受地脱水了。卫封焉叹了一口气。抽抽乐的工作人员教他怎么操作，他也一脸凝重，工作人员最后都缩起了肩膀。
“您没有次数限制，放心抽吧。”工作人员看向堂妹，“家人可以一起参与。”
卫封焉却说：“没事，我动作快点，立刻结束。待会儿追思会就开始了。”
兆华京斜了他一眼。卫封焉立刻低头，操作，拿出第一个抽抽蛋。
“哇哦，擒神生前高光集锦CD！”堂妹对于第一个礼物很兴奋，立刻看向工作人员。卫封焉立刻打了她一下。
“干嘛……”
“严肃点。”
堂妹心里委屈，小声吐槽：“你自己刚刚还说严肃和活泼两相结合呢……这会儿走上极端了。”
就这么抽了十几个来回，卫封焉和堂妹手气挺不错的，很快就集齐了全部周边，但除了最贵的、卫封焉最想要的那套手办。
“那个是特等奖，很难抽的。”工作人员为难地说。
兆华京正在吃摩托寿司，闻言看了过来。
“如果还要抽很久的话……那先不抽了吧。”卫封焉打算先缓缓，“我们先去参加追思会。”
“不是，哥！后面那么多人，万一别人把奖品抽光了呢！”
“啧，我说了，严肃点！”
但堂妹早就熟练操作了，完全不管卫封焉的话，直接上前，啪叽弄了一个抽抽蛋。
“你干什么呢卫风然？你怎么这样不尊重你哥的男朋友呢？”卫封焉有点急了，看不出是西门的高冷校霸。
兆华京又看了过来，挡着太阳皱着眉，满脸疑惑。
“别急。”卫封焉试图宽慰对方，“马上就去追思会，马上！”
兆华京的五官更耷拉下来，直接转过了头。卫封焉拽住堂妹，想强行带走，但堂妹真是欧气满满，这个蛋一开，竟然真抽到了特等奖，手办套装！
堂妹红光满面去兑奖了，献宝似的把礼物盒子端到卫封焉面前。
卫封焉愣了两秒，下意识想拆开看看，但忍住了，很严肃的。他提着礼物盒子，对大家说：“走吧，去参加追思会。不要交头接耳，高声喧哗，请保持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