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成人世界?
卫封焉从始至终都明白兆华京是一个与自己大相径庭的成年人,却还是止不住地被诱惑,最终被俘获。
直到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他和兆华京之间的不同。
山顶,不少到达终点的车手们都学着第一名,凭借摩托跳跃起来,伸手抓住一条红丝带,然后松手,任它飘到空中。远处城市的霓虹怒放成盛大的背景,灯光璀璨,点缀着这片宽阔的山顶,红丝带四处飘扬,像一场庆祝,一场典礼。
那张熟悉的面孔一如既往好看,却在这样的场景中加增了无数耀眼刺目的光晕。
兆华京回头对卫封焉笑着,眼尾有媲美山河的风情。
无数复杂的心情在涤荡,卫封焉绕着大树转了几圈,速度逐渐减慢。停下后,卫封焉的眼睛仍注视着不远处的兆华京,虽然他是面无表情地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
“全部车手到位了,现在擒神那边有采访,您先去放车吧,不然有点妨碍记者。”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卫封焉。
被提醒后,卫封焉低头收回视线。他翻身下了车,跟工作人员走到一边。
中间大树旁,兆华京的目光追着离开的卫封焉,他正想说话,却被周围涌过来的记者严严实实包围了。
“你是擒神吗?你真的回归了?请问当年是假死吗?”
“刚刚霍胜集团的总裁接受了我们的采访,他说您就是擒本人,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您知道现在网络上已经引起了巨大的舆论海啸吗?无数人都在讨论究竟是擒神死而复生还是冒牌擒神横空出世!”
“您是第一次露脸,我们如何确定您就是擒神,不是冒牌货?”
记者的问题尖锐且直击要害。
卫封焉把车停好,顺势站在一个树丛附近。他故作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兆华京,那边有许许多多的人围着他,话筒和相机一个劲儿往兆华京脸上怼。
心情复杂,又没办法上前跟兆华京说话。卫封焉收回视线,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揪起旁边的树叶。
而兆华京则一如既往的从容。他对水泄不通的记者们微微一笑:
“大家好,没错,我就是擒。有人质疑我?不好意思,我刚刚的成绩就是证明。两年前的那一次坠崖,我并没有死亡,而是重伤昏迷后进入了秘密治疗。因为不确定我能不能醒来,所以,这个消息只有我们霍胜集团的霍总一个人掌握。”
“后来许多媒体报导我逝世的消息,为了使我能够安静治疗,霍总并没有出面否认。给大家带来很多误解,我很抱歉。”
说着,兆华京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重伤期间,我也曾灰心丧气,以为车手擒就这样逝去了,再也不会重返。”
他把目光投向了在树叶后站着的卫封焉。
“后来我遇到一个年轻人。他从未学习过摩托,却拥有一腔让人觉得唐突、惊讶的热爱。当他聊起摩托的时候,当他观看比赛的时候,他的眼睛是发着光的。”
虽然故意不看兆华京,可卫封焉的耳朵是支起来的。他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些话,这些因为话筒扩音甚至带上丝丝电流的心声。
“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项运动?我开始想这个问题,后来,我又问我自己,最初的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开摩托。”
不过25岁,兆华京却觉得这小半生波折起伏。他从一个跟爸爸开始学摩托的小孩儿开始,到后来人人赞誉的天才车手,再发生后面的坠崖、重伤、复建,最后是走到今天的重返赛道。
“当年,我不就是像那个年轻人一样,为了最初的热爱才走上这条路的吗?我喜欢摩托疾驰的高速,我喜欢纯粹地骑行。”
卫封焉终于忍不住转过了头,看向被记者围住的兆华京。
那人的目光仍旧隐约投在卫封焉这边,在卫封焉看过来的时候,眉眼中还捎上自信温柔的笑。
“所以,我回来了,我想和那个年轻人一起比赛,一起,并肩作战。”
记者群又嗡嗡作响起来,不断追问着擒神后面的打算以及“那个人”是谁。
还好夜色正浓,没人看见卫封焉通红的耳朵,和发颤的指尖。
“骗子。”
卫封焉低语一声,逃开对方的目光和声音,转身去车手区坐着了。
车手区里灯光明亮,很多车手都坐在那边补充能量和水分。卫封焉走过去,看见乔央正低声和钱夜说着什么,而钱夜低头抱着膝盖。
卫封焉在乔央另一侧坐下来,小声问乔央:“怎么了?”
“钱夜排名靠后,挺难过的。”乔央也小声说,然后又朝后仰了仰,上下打量着卫封焉。
“干嘛?”卫封焉低头拧开自己的水壶。
“你刚刚干嘛去了?是不是蹲小树丛里便便去了?”乔央问。
“......便你个头。”卫封焉冷嗤。
“行呐,说正事。刚刚兆华京的采访我都听见了,您作何感想?”乔央关切道。
“......我不知道。”卫封焉低下了头,“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就被记者围了过去。那一瞬间我和他之间特别远。”
“嘶。”乔央忽然有些感同身受。
卫封焉仰头喝了一口水,余光中仍是那个在举行记者会的人。
他是兆华京,还是芹菜,还是擒?
卫封焉脸色茫然,但脑子却飞速地整理着全部的细节。
为什么兆华京一直都跟自己去训练场,为什么他前段时间突然消失,为什么兆华京和霍胜的老总关系那么亲近,为什么兆华京对“擒神追思会”的态度那么奇怪……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显得合情合理。
可对卫封焉来说,事情就像零散的摩托部件,他根本没办法相信,这几个分开的对象,都是兆华京。
他热恋中的男朋友,他已逝的男神,他在训练场特别厌烦的男选手,全特么是一个人?
“我靠!”
卫封焉忽然抬起矿泉水瓶,用力砸了一下膝盖。
乔央大叫一声,原来被砸的是他:“干嘛!痛死了!”
“什么干嘛?”卫封焉斜昵着乔央,越看他越不爽,“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兆华京是芹菜啊?”
“咳咳,是擒神。”乔央纠正。
“你知道你不跟我说——不对,林响、霍期,你们全都知道啊!”
卫封焉腾的站了起来,火跟着窜了上来。没进前五名还被耍得团团转,矿泉水瓶直指乔央的鼻子,小卫同学那叫一个怒不可遏:“合起伙来骗我?”
那头采访的记者都扭过头,朝这边拍了几下。
“那啥……都是兆华京!都是他!”乔央脑子灵活啊,一股脑把责任都推给了兆华京:“他不让我们说。因为……因为怕你吓着了。大变活人,电车惊魂,多渗人呐……怕吓着他亲爱的心肝小宝贝焉焉。”
“哦那现在一摘头盔里面是兆华京我就不吓着了?”卫封焉难得发这么大火,那头的采访渐渐停止了,被采访的车神大明星盯着休息处。
“嘶……也是哦,比赛一结束,没进车队就算了,还发现自己每天晚上都抱着已逝男神睡觉,是很吓人内。”乔央思忖半天,得出结论。看卫封焉气鼓鼓的样子,又安慰他:“你也别太生气了。你被淘汰了,但你老公拿了第一啊。你们家反正有一个咱车队的了。”
“什么我老公啊!”
卫封焉听见这个词头都炸了,像一座爆发的火山,一颗爆浆的草莓,又红又火大。
“不是,你老公就是你男神,你男神起死回生,你不高兴?”乔央不明白了。
“你把这句话缩一下。”
“……老公起死回生!”
“操。”
卫封焉被这离奇的事实击倒了。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饮水街新搬来的职高混混飞车砍人”还要离谱,那当属“鸽肉店睡我枕边的娇软老公电车惊魂”。
横批:束手就擒!
今年过年小崔准备咱店里就贴这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