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肯定是谣传。”
兆华京拿着碗,笑得很可爱。
“废话。”卫封焉坐在旁边玩着手机,“那个理发店的椅子都是转轮的沙发椅,没有椅子腿。”
“是呀是呀。”兆华京喝了一口碗里的鸽肉汤,“雄风说,你把那几个傻比揍了一顿就离开了。那个带头挑衅的黄毛还在后面嚷嚷呢。”
“理发店......损失大不大?”犹豫了一下,卫封焉问。
“还好吧,其实没什么太严重的,就椅子翻了,那些瓶瓶罐罐倒了。雄风从黄毛钱包里抽了一张一百,就把黄毛赶出去了。”说着,兆华京笑了笑。
“嗯。”卫封焉低下头,无聊地在手机上戳了戳。
“你脸上擦伤了,怎么不弄一下。”兆华京指了指卫封焉的脸。
“没事儿。”卫封焉低着头说。
第一次见万雄风那晚上,兆华京帮他解围,卫封焉嘴上没说什么,但对兆华京的态度确实缓和了一些。不过,缓和不意味着熟悉、亲近。
旁边的兆华京没出声,卫封焉便自顾自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卫封焉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抬起头,兆华京正伸着手,指尖轻轻地碰着卫封焉脸上细小的擦伤。
“......”
两人相顾无言,柜台周围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奇怪。
卫封焉平直的视线无言投向兆华京。兆华京看着卫封焉的脸,嘴唇微张,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卫封焉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兆华京突然动了。他纤长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勇敢地在卫封焉的脸上戳了戳。
“嘶——”卫封焉吃痛地往后躲了躲。
“你看,果然很痛呢。”兆华京自顾自说着,从柜台下面找出一只软膏递给卫封焉,“抹一抹吧。”
卫封焉无言地接过,手上打开了相机自拍,对着屏幕涂起药膏来。
旁边兆华京见了,便伸出手来,说:“我帮你拿手机吧。”
“哦,谢谢。”卫封焉把手机递给兆华京。
兆华京举着手机,抬眼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卫封焉。“你皮肤真好呢,什么都没有。”
“谢谢。”卫封焉礼貌地说。
这一轮谢谢下俩,兆华京没话说了,安静地举着手机。其实他柜子里有面镜子,但却没有拿出来,而是像现在这样行动了。
“卫封焉。”兆华京轻声说。
“嗯?”卫封焉抬眸看着兆华京。
猝不及防的,兆华京突然朝着卫封焉的脸颊这边靠了靠,然后笑着大声说:“快看!”
卫封焉讶异地偏过头,看着兆华京手里的手机。
兆华京手环住卫封焉的脖子,迅速摁了张自拍。原相机拍的,但还是散发着浓浓的帅气。一个人笑眯眯地看着镜头,一个人错愕地偏着头。
“哇,真帅!”兆华京拿过手机,盯着上面的人。
卫封焉愣了一下,才抢回手机。
“你不觉得尴尬吗?”卫封焉的视线转向旁边。
兆华京稳稳当当地坐着,眉宇间笑意渐褪,露出凛冽的本色。“如果两个人都能体会到暗示的内容,那有什么尴尬?”
卫封焉顿了顿,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兆华京。叹了一口气,他低头看向相机里的照片,手指在上面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照片删掉。
“不想删掉就发给我吧。”兆华京低着头,指腹摸了一点软膏,在卫封焉还没处理的额头迅速地抹了抹。
兆华京手指离开时,卫封焉似乎能感受到一阵体温的落差。
叹了一口气,卫封焉打开微信。“我没加你。”
“现在加。”兆华京摸过自己的手机,打开扫一扫,“对了,今天晚上雄风他休息,说想跟你一起吃顿饭。”
“他?”卫封焉拿起手机,打开二维码。
“嗯,也不知道干嘛。可能找你麻烦,也可能找你谈心。”兆华京笑笑,低头看着卫封焉的微信信息。
“随便吧。”卫封焉翻了翻微信消息,忽然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在理发店打完架,直到今天早上来店里忙,卫封焉都恰巧没有没看微信。
然而,就在昨晚,司徒在给卫封焉发了个消息。
【在在】:在那边,真的过得还好吗?
看着这条信息,卫封焉一时间五味杂陈。编辑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你居然叫擒?”旁边兆华京好奇地看着手机。
“嗯。我喜欢的一个车手。”卫封焉随意应了一声,手上不断编辑着。删了又删,最后给司徒在回了短短一句——
【擒】:怎么了吗?
“你还关注车手?你那摩托不是骑得很烂吗?”兆华京稀奇地看着卫封焉。
“就关注这一个。”卫封焉心不在焉地说,眼睛盯着微信聊天界面。
-
没过一会儿,司徒在回复了。
【在在】:我昨天就在那个理发店附近,同学住在那边。
卫封焉的瞳孔猛得收缩了一下。一时间,他盯着手机,居然冒出了虚汗。他的嘴唇翕合,看着手机上冒出来的信息,脸色逐渐苍白。
【在在】:我再问你一次,你在那边过得真的好吗?这几年你过得真的好吗?你之前不想跟我们这些初中的朋友联系,我理解。现在我们关系缓和了,你为什么还是自己扛着一切啊。
初中毕业时遭遇的事情,让本可以进入京城第一中学的卫封焉,被西门职高录取。
而卫封焉的同学、朋友,基本都去往了重点高中。巨大的落差让他和初中的朋友断了联系,包括,卫封焉初中时有好感的司徒在。
现在司徒在就在京城一中,但仍旧不想放弃卫封焉这个朋友。
在司徒在单方面的努力,和卫封焉逐渐放松的态度下,两个人的关系相比两年前要缓和。但是在两个人的接触中,卫封焉也逐渐体会到,自己和司徒在越来越大差异。
曾经想过的,“如果能一起在一中读书,那就和司徒在告白吧”,这样的想法,也变成了细碎的灰烬,再也没有扬上他的心头。
卫封焉沉默地盯着微信界面,心里有些压抑。
旁边的兆华京也察觉到了卫封焉的不对劲,偏头看了看卫封焉,愣了一下,便没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卫封焉叹了口气,回复了过去。
【擒】:行,那我直说吧。我已经习惯了。
【在在】:???如果以后你的人生也继续如此,你真的愿意吗?
【在在】:卫封焉,你真的愿意做你曾经鄙视的人吗?即使你到了职高,也可以考上大学啊。
压抑的感觉不断膨胀,轧过卫封焉的心脏。
【擒】:......
【擒】:你大概无法理解环境对人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就这样吧,我在打工,正忙。
把手机锁上放到一边,卫封焉愣愣地看着手机壳上自己曾经精心订制的一句话。现在瞧着非常中二,还有些讽刺。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兆华京把全部的鸽肉汤都喝完,放下碗,眼神澄澈地看向卫封焉。
“嗯。”卫封焉的睫毛颤了颤。
“真是一句永不过时的话呢。”兆华京站起身,端着碗往后厨走。
“......是吗?”卫封焉抬起头,看着兆华京的背影,脸上有点错愕和茫然。
“当然!”兆华京忽然转过身,皱着鼻子比了个加油的动作,然后笑着走进了后厨。
轻轻地抬起手,摩挲了一下手机壳上面的字。卫封焉低着头,回想不起曾经订做这个手机壳时,心里的热意。